89、人性有罪，母爱无罪 中国的禁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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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代韵馨，其他人应该没办法在这方面帮助我们。但是也不排除是渡鸦故意让人发过来挑衅警方的可能性。”
池野一挥手:“那把录音放一下吧，大家都一起听的话应该能得到更多有用信息。”
严恪点来了录音，里面立刻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温和:“小妹妹，阿姨带你走好不好？阿姨带你逃出去，你就安全了。”
一个抽抽噎噎的女孩的声音响起来:“真的吗？你真的会带我走吗？”
是张婉笙。
“我会的，你放心，我不会放弃你的，你也是一条生命。”女人的声音又柔和了几分，听上去无比温柔亲切。
但是在录音短暂无声的几秒钟以后，同一个音色，说话的语气却截然不同:“这姑娘已经相信我了。再刺激下，差不多就可以带走了。”
“真的要带她走吗？她是无辜的啊，她还小。咱们要不要换一个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蔫蔫的豆芽菜的。”
池野和霍故对视一眼，同时猜出来如果最开始说话的女人是苏媚的话，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苏子木。
她在抵触犯罪，甚至在无比侥幸地觉得，只要换了一个受害者，自己的罪恶就能减少几分。
多么可悲可笑又可叹。
“你少给我废话！”刚刚的女人声音陡然拔高，然后又像是害怕被谁听到一样低了下去，“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总有人会喜欢这种类型的人，总有人会钱多得花不出去跑过来给我们送钱。只要带她走了，老板就会给我们两个一笔钱，还不都是为了治你的病！”
“可是为什么你不能用之前攒下来的钱呢？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的女儿要是一辈子毁在你手里了，还不如生病病死！”
“你小点声！”录音里可以听到苏媚跺了下脚的声音，她嘲讽地说，“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中国的禁毒力度有多大你不知道？大不了，你以后就和妈妈一样，也去攀龙附凤，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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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风生水起吗？
苏子木差点想一巴掌扇死面前这个无知又可悲的女人。
尽管这个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她跟在苏媚身边，看着苏媚亲手杀死了自己那个畜生不如的亲生父亲，然后在一个风俗场所工作了两年。
苏媚曾经应该也是想要靠自己走出来一条路，靠自己攒下来微薄的一些钱，带着苏子木去过普通人的日子的。
大不了以后活不起了就去自首，说自己几年前杀了一个人。然后去监狱里蹭国家饭吃。
但是苏子木的病太折磨人了。
不仅折磨着苏子木的身体，也一点点折磨着苏媚的精神。
好在一场意外，她们娘俩结识了来消遣日子的裴忌——那个在金三角和北美都“名声在外”的大毒枭。
苏媚抓住了救命稻草，每日求神拜佛，讨好自己的几个恩客，就是为了知道一点有关于裴忌的消息。
她的目的最终还是达到了。
裴忌不在乎她有一个孩子，苏媚还是成为了裴忌的情妇。
——
池野率先打破了安静，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太阳穴，语气和神情都很沉郁：“都听到了，说说看法。李知棋，你先讲，你之前接触过苏媚相关的线索，对她的情况最了解。而且，我相信你能注意到很多我们不曾注意到的线索。”
李知棋放下手中一直在转的笔，翻开面前的案卷，指尖点在“苏媚”两个字上：“从录音里能明确两点，第一，苏媚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擅长伪装，能在瞬间切换语气，用温柔的外表获取受害者的信任，这也是她能屡屡得手的原因；第二，她所有的犯罪行为，核心动机都是为了苏子木的病，‘老板给的钱’是她的唯一目标，而这个‘老板’，大概率就是渡鸦。”
她环顾一周，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于是耸了耸肩:“当然，苏媚究竟是不是为了苏子木着想，应该还是有待考究的。”
陆竹槐也被陈毓影响了，同样举手发言:“苏子木这边，能确定她并非自愿参与犯罪，从她的语气能听出明显的挣扎和愧疚，她只是被苏媚以‘治病’为借口胁迫了。而且她才13岁，属于未成年人，三观还未成型，被亲生母亲以亲情和病情绑架，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这一点，会是我们突破此案的关键。”
“我同意。”严恪接话，同时，调出了苏子木的病历资料，投影在大屏幕上，“这是我刚从医院系统里查到的，苏子木患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确诊快五年了，需要骨髓移植，前期的化疗和后续的移植费用，至少要上百万。苏媚无固定职业，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和存款，根本承担不起这笔费用，这就是她铤而走险，加入渡鸦团伙，参与拐卖的根本原因。”
屏幕上的病历单，清晰地写着苏子木的病情和治疗方案，还有一次次的化疗记录，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一个女孩的病痛，却也成了苏媚犯罪的“借口”。
办公室里的人都沉默了，哪怕知道苏媚的行为不可饶恕，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份母爱的扭曲，成了她最坚硬的铠甲，也成了她最致命的软肋。
是母爱还是在隐瞒自己犯下的罪恶，苏媚自己可能都说不上来，甚至她很可能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
霍故在一旁及时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但是苏媚和苏子木的对话听起来，好像她们以及渡鸦的犯罪团伙在挑选被拐卖的受害者的时候，都是随机的。没有固定的类型，毕竟他们觉得‘总有人喜欢这种类型的’。”
“是，没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张婉笙是最惨的那一个，也是最幸运的那一个。”李知棋说。
霍故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李知棋在市局工作了很久，她曾经和陈毓现在差不多大也在实习的时候就是在市局，也可以称得上老刑警了。
她的办案水平和工作能力甚至可以远超和自己同龄的其他人。
也一举打破了外勤最好让男警员出的刻板印象。
所以霍故才会非常虚心地请教她，也不会在不能确定和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反驳她的想法。
“因为张婉笙很可能是渡鸦为了引出你而随机定下的目标，也可能是苏媚苏子木母女随机带走的受害者，这点看来，她是不幸的；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渡鸦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死，而且张婉笙的失踪和大型人口失踪、人口拐卖案挂钩，上级会派出更多警力和时间调查以及援救，她是幸运的。”
池野敲了敲桌子，拉回了眼看着马上就要跑偏的话题:“当务之急，是先把苏子木或者苏媚带回来。最好是苏子木。她是个孩子，很可能会不堪重负爆出来点什么。”
话音刚落，陆竹槐立刻皱眉：“池队，苏子木是未成年人，才13岁，而且目前我们手里的直接证据只有录音，她在里面明确表达了对犯罪的抵触，能不能直接申请抓捕？法律程序上恐怕通不过。”
“不是‘抓捕’，是‘传唤配合调查’，后续根据证据链完善情况，再申请刑事拘留或取保候审。”池野纠正陆竹槐的话，指尖在白板上列出关键节点，“但必须尽快控制她，第一，防止她被渡鸦灭口——渡鸦想让她当替死鬼，绝不会让她活着泄露任何信息；第二，她是目前唯一能直接关联渡鸦的线索，晚一步可能就会被转移、藏匿，甚至被胁迫跨境。”
陈毓在一旁喃喃:“希望不会这样，毕竟也是一个孩子，她应该活下来才好。”
李知棋离她离得近，听见了这句自言自语，略微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毓毓，你和我出来一下。”
闻言，其他人也没有多问。
每次一到查案的时候，办公室里总是乱成一团，就和菜市场似的，大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和查到的消息，每个人都在说话，安静的时候往往很少。
所以时常有人出入，或是一个人，或是结伴而行，总之不影响案子进度，也没什么好说的。
“知棋姐，你喊我出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陈毓跟着李知棋走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她不知道李知棋把自己喊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因此很迷茫。
李知棋开门见山:“你是不是觉得苏子木会被灭口很可怜？”
“对呀，”陈毓也没有藏着掖着，她和李知棋的关系本来就很好，自然什么都往外说，“她才那么小，她的未来哪怕是比不上其他人，弃恶从良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可是现在她的结局……”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看见了李知棋无奈的眼神。
陈毓明白了什么:“……知棋姐，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李知棋说:“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人可以让你都分出时间来同情。我们被创世的神给予了可以共情的能力和天赋，但是我们是警察，我们不可以有这种情绪。否则，人人都可以说自己犯罪是为了生，那么证据该怎么办？那么受害人又该怎么办？受害者的家属只能守着痛苦过一辈子，犯罪的人却可以因为被警察共情而脱罪。这太不公平了。”
“……”
李知棋是一个不那么爱说话的人，虽然她外向、开朗，但是她很多时候不会连着说一段很长很长的话。
霍故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说因为说很多话会太累了，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嗓子疼需要喝水。
而喝水又太浪费时间、太麻烦。尤其是查案或者工作的时候。
然而今天李知棋说了很多，只是为了让陈毓不要继续共情那些罪恶。
哪怕他们都有苦衷也不行。
陈毓回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太沮丧，也没有其他什么失落的情绪。她很会调整自己的情绪和心理，让自己尽量不要受外界影响。
办公室里，严恪已经翻开了《未成年人保护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条文，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的指尖在纸上快速滑动：“要传唤未成年人，必须先向检察院提交《协助调查申请书》，附上现有证据——录音、苏子木的病历、苏媚与渡鸦的资金往来记录，还要联系苏子木的法定监护人。但苏媚在逃，唯一的监护人缺位，按照规定，需要通知当地居委会指派合适成年人到场，同时必须为她申请法律援助，这些流程都还不能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