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重新降临 正名 ...

  •   一个月后,飞机轰鸣着爬升,穿透云层,窗外是凝固的、无边无际的蔚蓝。
      巨大的波音客机平稳地飞行在平流层。簪冰春靠窗坐着,额头轻轻抵着微凉的舷窗,目光投向窗外。下方是翻滚舒展、如同巨大棉花糖般的云海,更远处,天际线与云层交融,呈现一种纯净到令人心慌的蓝色。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划动。上一次这样长时间地凝视着窗外的云层,还是四年前,她带着对未知学业的忐忑和与他关系的不确定性,飞往C洲。那时的心情,是迷茫中夹杂着一丝孤勇,像一只被迫离巢、试图自己学会飞翔的幼鸟。
      而如今,飞机几乎沿着相同的航线。身边坐着的是同一个人。目的却已截然不同。不再是求学,而是奔赴一场法律意义上的结合,去领取那一纸将她和他从此紧密捆绑的契约。这种认知让她的心脏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跳动着,里面塞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有一种跨越重重阻碍后的疲惫与欣慰,还有一种对“妻子”这个新身份的、微妙的怯懦与期待。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的法斯文身上。他似乎有些累,闭着眼假寐,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下颌线依旧清晰利落。但即使是在休息中,他的一只手也依旧越过座位之间的扶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指节分明,温度熨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安抚。
      她轻轻动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指。他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看向她,眼底有一丝刚醒时的朦胧,但很快转为清晰的关切:“怎么了?不舒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飞机的引擎轰鸣里,只有她能听见。
      簪冰春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很轻,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就是觉得……好奇妙。上次我们来,还是因为留学。”
      法斯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的云海,又收回视线,专注地看她。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缓慢地摩挲着,声音低沉而平稳:“这次理由更好。”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笃定,“是最好的理由。”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半睡半醒和断续的低语中过去。当飞机轮胎重重地接触C洲土地时,簪冰春的心也跟着那一下撞击,猛地跳快了半拍。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在市政厅那间简洁却庄严的办公室里,他们并排坐在镜头前。背景是那块熟悉的正红色幕布。灯光亮起,摄影师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引导着:“Closer, a little bit closer… Yes, perfect… Smile, naturally…”
      法斯文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手掌轻轻搭在她另一侧的肩头,将她更近地带向自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一个夸张的笑容,而是一种从眼底漫上来的、沉稳而满足的弧度。簪冰春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也微微侧头靠向他,露出了一个同样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羞涩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咔嚓”一声轻响。画面定格。
      当那两份印着钢印、质感硬挺的证书真正拿到手中时,簪冰春低头看着上面并排的两个名字,指尖拂过那凹凸的印记,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恍惚感。这就……成了?法律上,她就是法斯文的妻子了?
      回去的车上,车厢内异常安静。法斯文亲自开车,侧脸线条在窗外流过的异国街景中显得柔和了许多。簪冰春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手里那两本红色的证书,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像是终于从那种巨大的不真实感中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她小心翼翼地,将两本证书并排放在腿上,找好角度,避开了关键信息,只拍下了那鲜艳的红色封皮和并排的金色字样。
      她打开微博,编辑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落下,敲出一行简单至极,却足以在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字:
      「你好,我的未婚夫。@法斯文」
      她没有添加任何表情符号,也没有冗长的感慨。只是这样一句平静的宣告,配着那张寓意非凡的图片,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屏幕按熄,转头看向窗外。C洲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温暖地洒在她身上,也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和嘴角那抹再也抑制不住的、无比柔软而真切的笑意。
      车厢里依旧安静,但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喜悦和全新的纽带,已然将两人紧紧缠绕。
      簪冰春那条简短的微博如同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瞬间在看似平静的网络湖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屏幕右上角那个代表通知的红色数字就像失控的火箭计数器,疯狂地、几乎是以一种视觉无法捕捉的速度向上飙升,每秒都在刷新着惊人的增量。
      「叮咚」「叮咚」「嗡嗡嗡——」
      提示音和震动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噪音,手机在她掌心持续发烫,像一块过载的电路板。
      她点开那条微博的评论区。页面刷新的速度甚至跟不上评论涌出的速度,滚动的文字像一场倾盆而下的暴雨,密密麻麻,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领证了?!直接领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红本本!是红本本啊!恭喜姐姐!恭喜法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是真爱!黑子们出来看看!打脸不打脸?!」
      「@那些说簪冰春攀高枝迟早被甩的傻逼,滚出来挨打!脸疼吗?」
      「@那些造谣法少只是玩玩的酸鸡,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呜呜呜呜呜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从校园到婚纱!我圆满了!」
      「恭喜恭喜!一定要幸福啊!」
      「妈呀这速度!直接甩证!也太帅了吧!祝99!」
      「黑子们现在是不是气得砸键盘了?哈哈哈哈哈哈爽!」
      「之前骂得欢的那些人呢?怎么不吠了?缩回你们的狗窝了?」
      「这才是豪门爱情的正确打开方式!祝福冰春和法少!」
      「姐姐一定要幸福!法少好好对我们姐姐!」
      评论里充斥着极度兴奋的祝福、激动的尖叫,以及更大规模的、对过往所有质疑和诋毁的猛烈反击和嘲讽。每一个曾经唱衰过的ID都被艾特出来,每一句恶毒的预言都被翻出并配上无情的嘲笑。这场面,不像单纯的祝福,更像是一场压抑已久的、盛大的扬眉吐气和集体狂欢。
      在汹涌的评论潮水中,姵姐的留言被顶到了最前面,她的评论带着一贯的犀利和难以掩饰的激动:「【烟花】【烟花】【烟花】我就问还!有!谁!【鞭炮】【鞭炮】祝福我的宝!法少,人我给你了,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法斯文赶紧的,婚礼伴手礼不给老娘塞个钻戒说不过去!」她的文字几乎能让人脑补出她激动拍桌子的样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大营销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推送提示开始疯狂弹出。
      「爆!簪冰春法斯文C洲领证!晒红本本官宣!」
      「重磅!簪冰春法斯文修成正果,晒结婚证直接打脸黑粉!」
      「盘点簪冰春法斯文情路:从校园绯闻到豪门婚姻,偶像剧照进现实!」
      「簪冰春晒结婚证,配文‘你好,我的未婚夫’甜炸网友!」
      「曾经不被看好的他们如今直接领证!那些唱衰的人脸疼吗?」
      「法斯文簪冰仙领证!豪门真爱典范诞生!」
      各种标题党文章和剪辑视频以光速蔓延开来。视频里拼接了两人过去被拍到的同框画面尽管稀少、簪冰春微博发过的零星合照、以及各种暧昧的线索分析,配以煽情的音乐和“揭秘”“深扒”的字眼,迅速抢占热搜榜单前几位。
      评论区更是成了大型翻旧账和打脸现场。每一个营销号下面,都聚集着欢呼雀跃的CP粉和扬眉吐气的簪冰春粉丝,他们将过去所有诋毁的言论截图贴出来,尽情嘲讽。而那些曾经蹦跶得最欢的黑粉和对家粉丝,此刻要么彻底沉默,要么嘴硬地留下几句酸溜溜的“等着看什么时候离”的评论,瞬间被淹没在祝福和嘲笑的海洋里,被怼得体无完肤。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簪冰春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着那几乎要爆炸的评论区,看着那一个个激动到语无伦次的祝福,看着那些帮她狠狠回击过往恶意的言论,看着姵姐咋咋呼呼却充满护犊子的留言,看着满世界都在讨论她和他的名字……一种巨大的、喧嚣的、甚至带着点魔幻现实主义的热浪将她包裹。
      她只是发了一张照片,一行字。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远超她想象的、层层叠叠的、汹涌澎湃的涟漪。这涟漪里,有最真诚的喜悦,也有最彻底的释然,更有一场无声的、属于她的正名。
      车身稳稳停驻的轻微顿挫感尚未完全消散,簪冰春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推开车门,踏进玄关,踢掉脚上束缚已久的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几步路的功夫便将自己彻底扔进了客厅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靠垫,像是被温暖的海绵包裹,长途飞行和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疲惫感瞬间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她闭上眼,长长地、近乎叹息般地舒了一口气,试图将外界那些喧嚣的祝福和纷扰暂时隔绝在外。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多久。被她随手扔在沙发角落的手机不甘寂寞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欢快地闪烁着“塞梨”的名字。
      簪冰春睁开眼,伸手摸索着拿过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就炸开一道清亮又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动,像一颗跳跃的糖果直接砸进耳膜:
      “簪!冰!春!!”塞梨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西雅图特有的湿润风声,“红本本!!!我看到微博了!!!你可以啊!闷声干大事!居然直接甩证!恭喜啊!!!”
      簪冰春被这高分贝的祝福震得耳朵微微发麻,忍不住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疲惫的脸上染上真切的笑意。她等塞梨那阵激动的声浪稍微平复,才轻声回应,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谢谢小梨。”
      她顿了顿,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对方,语气里带着关心:“你在西雅图那边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好得很!吃得好睡得好,闲得发慌!”塞梨的语速很快,像蹦豆子一样,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享受和一点点抱怨的调调,“就是随权这家伙忙得要死,天天开会,烦人!”她抱怨了一句,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的不满,反而有种亲昵的熟稔。
      紧接着,她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雀跃和得意:“不过!我跟你说!我们也快啦!”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才清晰无比地宣布,“我和随权!也准备去领证了!就最近!”
      簪冰春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那太好了!”她是真心为好友感到高兴。
      “所以!”塞梨的声音立刻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点“威胁”的意味,“你俩!正式办婚礼那天!必须!必须让我去当伴娘!听到没有!位置给我留好了!不然——”她拖长了语调。
      簪冰春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塞梨瞪着眼睛、一副“你敢不答应试试”的娇蛮模样,她忍不住笑出声,声音温柔而肯定:“一定的。你的位置,谁还敢抢?”
      塞梨对这个回答似乎非常满意,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短促而傲娇的“嗯哼!”声,随即又立刻加强语气,像是在强调这件事的严重性:“不然!我就真的生气了!哄不好那种!我还要去闹洞房!闹得你们三天不得安生!”
      她的“威胁”幼稚又鲜活,充满了塞梨式的风格。簪冰春笑着连连应承:“好好好,不敢不敢,一定请你,必须是你。”
      气氛变得轻松而愉悦。两人又抱着电话聊了一会儿。塞梨兴致勃勃地追问领证的细节,吐槽西雅图的天气,分享她看到的趣事,簪冰春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嘴角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直到窗外夜色完全笼罩,电话那头的塞梨似乎也被随权叫了一声,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结束通话。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家那个催命鬼叫我了。”塞梨的语气里带着甜蜜的抱怨,“再次恭喜啊我的春!幸福幸福!狠狠的幸福!挂了!”
      “你也是。拜拜。”簪冰春轻声道别。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冰冷的孤寂感却被这通越洋电话彻底驱散。簪冰春依旧陷在沙发里,握着尚有餘温的手机,感觉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好友咋咋呼呼却又无比真挚的祝福填得满满的。一种坚实的、被爱与幸福环绕的实感,终于缓缓落地生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