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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先苦后甜 也许吧 ...

  •   夜晚的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沉默而依偎的谜。簪冰春靠在法斯文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呼吸的起伏。他的手臂环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她披散的长发,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规律和珍惜。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后清爽的湿气和她身上淡淡的、他熟悉的甜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宁静、安稳、亲密无间,像最甜腻的蜜糖。
      簪冰春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不安,又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她往后更紧地缩进他怀里,仿佛要钻进他的骨血之中寻求庇护。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抓住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恐惧。
      法斯文梳理她头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低下头,嘴唇无声地擦过她的发顶,是一个温柔的安抚。但他环着她的手臂,却几不可察地收得更紧了些,紧得几乎让她有些呼吸不畅,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占有和一种深藏其下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恐慌。
      “法斯文。”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睡意朦胧的沙哑,飘散在安静的空气里,像一片羽毛落地。
      “嗯?”他立刻回应,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拂过她的耳廓,温热而潮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又睡着了。就在他准备继续梳理她的头发时,她才极轻极轻地、几乎是用气声问,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碎什么的脆弱:
      “你会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问题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像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在深夜寻求保证。但法斯文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酸涩和刺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搂着她的手臂,肌肉瞬间绷得像铁一样硬,每一个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牙齿无意识地咬紧,腮边线条绷出冷硬的弧度。壁灯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巨大而沉默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试了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嗯。”只有一个字,重逾千斤。他顿了顿,像是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一直抱着。抱到……你嫌我烦为止。”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沉重而滚烫地灼烧着她的皮肤。他没有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尽爱意、钻心蚀骨的痛楚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的复杂神情。
      簪冰春似乎感受到了他声音里那细微的震颤和背后汹涌的情绪。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动。只是原本轻轻抓着他手臂的手指,缓缓松开,然后向上摸索,最终与他紧紧环在她腰间的手交缠在一起,十指牢牢扣住。
      她的指尖冰凉,他的掌心滚烫。
      两人就这样紧紧依偎着,谁也不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致的甜蜜,却像掺了玻璃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割裂般的酸涩和疼痛。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又仿佛是在徒劳地试图对抗某种注定的、冰冷的洪流。而她安静的顺从里,也藏着同样深刻的、不言而喻的恐惧和依恋。
      壁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们,将这紧密相拥的剪影凝固成一幅看似温馨永恒、实则弥漫着无声悲怆的画面。甜蜜是真实的,酸涩也是真实的,它们交织缠绕,深入骨髓,成为这个静谧深夜里,只有彼此心跳能听见的、最虐心的告白。
      簪冰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法斯文的手覆上来,掌心滚烫,几乎要烙进她的皮肤里。他一根一根地掰开她蜷缩的手指,将自己的指缝严丝合缝地嵌进去,握紧,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强行渡给她。
      “松一点,”她声音很轻,像呵出的气,“手疼。”
      他立刻松了力道,指腹却仍黏腻地摩挲着她手背上苍白的皮肤,仿佛确认她还在。“这样呢?”他问,声音压得低低的,裹着一种过度紧张后的沙哑,像害怕惊扰什么。
      “嗯。”她垂下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指节明晰,用力到泛白,仿佛抓住的是救命的浮木,而她是他即将漫顶的洪水。“你别怕。”她忽然说,这句话本该由他来说。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气息不稳,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勉强脆弱的弧度,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沉。“我没怕。”他否认,拇指却不受控地、一遍遍刮过她的虎口,带来细微而连绵的战栗。“是你在抖。”他指出,语气近乎一种固执的指控,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他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无法平息的心跳。
      “冷。”她给出一个简单的理由,肩头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立刻脱下外套,动作急促得几乎算得上粗鲁,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他将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严严实实裹住她,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味道里。太大了,她陷在里面,显得更薄更脆弱。他替她拢紧衣襟,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两人都同时僵了一下。
      “还冷么?”他问,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需要这些反馈来确认她的状态,确认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摇头,发丝蹭过他的外套领子。“不冷了。”她撒谎,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任何外在的温暖都驱不散。但她需要这个谎言来安抚他。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谎言,稍稍吐出一口气,但紧绷的下颌线并未真正放松。他再次握紧她的手,这次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会弄疼她。他低下头,额角轻轻抵着她的太阳穴,呼吸喷在她的耳廓,温热而潮湿。
      “说点什么都行,”他声音哑得厉害,近乎呓语,“骂我也行,说我讨厌也行,说你烦死我了…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冰春。”他叫她,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乞求,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最酸软的那一处。“别不说话…别让我觉得你又要不见了。”
      她心脏猛地一缩,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她侧过脸,鼻尖几乎碰上他的脸颊。他立刻抬起眼,那双总是显得过于锐利或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缩影,盛满了某种濒临破碎的恐慌和专注。
      “法斯文。”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他立刻应,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靠得太近了,我有点喘不过气。”她说,语气平铺直叙,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撤开几寸,手却还死死攥着她,仿佛那是唯一的系留点。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那份令人窒息的紧迫感短暂消散,却立刻被更庞大的空虚和不安取代。
      “这样呢?”他问,眼神在她脸上慌乱地搜寻,评估着这个新距离是否安全。
      她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仿佛她是一件稀世瓷器、一口气就能吹碎的紧张模样。她忽然极轻微地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脆弱又苍凉。“你好像…比我还严重。”
      他怔住,像是没听懂。随即,一种深刻的狼狈和无力感迅速席卷了他,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茫然无措。他抿紧唇,线条锐利,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我没办法。”他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只是落在外套的布料上,替她捻去一丝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我控制不了,簪冰春。”他承认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彻底投降后的疲惫和酸楚,“你一不对劲,我这里…”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左心口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剧烈、混乱、失了章法的心跳,砰,砰,砰,撞得她掌心发麻。
      “它就慌得不行。”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坦露着所有的不安与软肋,任她宰割。“它怕。”
      她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被他用力按住,贴在那片滚烫而慌乱的心跳上。那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迅速发热发胀。她用力眨了一下眼,将那股湿意逼退。
      “傻子。”她骂他,声音却软得没有任何力度,反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嗯,我是。”他立刻应承,毫不犹豫。只要她肯说话,肯给他一点反应,骂他什么他都认。
      她终于不再看他,慢慢低下头,前额轻轻抵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感受那失序的搏动。他全身肌肉瞬间僵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呼吸都放轻了。
      “累了就睡会儿,”他低声说,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嗡嗡的,带着安抚的震动,“我守着你。一直守着你。”
      她没说话,只是更深地埋进去,像寻求庇护的幼兽。外骨骼支离破碎,只余下内里最柔软的酸疼与疲惫,无声无息地浸润他胸前的衣料。他感觉到了那一点湿意,身体猛地一僵,搂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紧得像一个无声的誓言,又像一个绝望的禁锢。
      窗外暮色或许正在降临,或许已是深夜,或许天光早已大亮。但这些都不重要。窄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她无声的眼泪,和他震耳欲聋、为她而慌的心跳。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已凝滞。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在她发间艰难地补上一句,破碎不堪。
      “…别不要我。”
      她在他怀里极轻微地颤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那贴在他心口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用指尖,很轻很轻地,回勾住了他的手指。
      像抓住一点微弱的萤火,又像共同沉溺前,最后的相扣。
      簪冰春的新剧刚好赶上C洲的暑假期,开机前的晚宴。
      包厢外的走廊地毯吸音,簪冰春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闷而虚浮的声响。她靠着墙,手指不甚灵光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找寻那个名字。
      姵姐跟出来,扶住她有些晃的胳膊,“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喝得……给法少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簪冰春吸了吸鼻子,屏幕的光映亮她湿漉漉的眼睫,她没抬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不清又异常清晰地飘出来:“姵姐…如果法斯文结婚,我也许就是三了。”
      姵姐搀着她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语气带了错愕:“……什么三不三的?胡说什么呢?他不是要娶你吗?”她试图从簪冰春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醉意也掩不住的苍白。
      簪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又极空洞的笑,指尖终于点中了那个号码,将手机贴到耳边。“也许吧……”她轻飘飘地应了姵姐的上一个问题,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规律的忙音,一遍,两遍,然后自动挂断。她垂下手臂,又固执地再次拨过去,结果别无二致。她不再尝试了,手指松开,手机差点滑落,被她下意识地攥紧。
      “不打了?”姵姐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能在忙?要不我帮你打试试?”
      “不用。”簪冰春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脆弱的决绝,“他不接。”她推开姵姐搀扶的手,尽管自己脚步虚浮,仍坚持着自己转身,慢慢往回走,走向那个喧闹的包厢方向,却不是进去,而是拿起了自己放在椅背上的包。
      姵姐赶紧跟上,“你这就走了?我让你助理送你?”
      “我自己可以。”簪冰春说着,脚步却踉跄了一下,脚踝处传来一丝隐痛,让她微微蹙眉,走路的姿势变得有些一瘸一拐。
      姵姐再次扶稳她,眉头拧紧了,“你俩这到底是闹矛盾了?早上不还好好的?”
      簪冰春任由她扶着,目光看着前方空荡的走廊,摇了摇头,重复道:“没有。”
      “那咋回事啊?”姵姐的声音里是真切的担忧和不解,“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听得人心里咯噔一下。”
      簪冰春侧过脸,对姵姐又露出了那个笑容,努力想让其显得轻松些,却反而透出更多的勉强和苦涩,声音轻软得像羽毛落地:“没事的啊,姵姐。”她顿了顿,像是要转移话题,又像是要给自己某种虚无的承诺,补充道:“有空…有空请你吃喜糖,好吗?”
      姵姐打量着她,似乎稍稍松了口气,嗔怪地拍了她一下:“行了行了,你这孩子,真是吓我一跳。能吃到你和法少的喜糖那我当然高兴……”
      话还没说完,酒店旋转门的光线流转,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就站在那里,像是早已等候多时,又像是刚刚匆忙赶到。法斯文迈步上前,视线第一时间锁在簪冰春微跛的脚和酡红的脸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他极其自然地从姵姐手中接过了簪冰春,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大部分重量揽到自己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对姵姐说:“姵姐,我送你回去。”
      姵姐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不用不用,法少太客气了,我开车了,自己回去就行。你快看看冰春吧,喝了不少。”
      法斯文点了点头,目光并未在姵姐身上过多停留,迅速落回怀里的人身上,低声却清晰地道:“那好,路上小心。”话音未落,已半扶半抱地将簪冰春带向停在外面的车,动作急切,步伐又稳又快,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车门闭合的声响沉闷而绝对,将外界的喧嚣瞬间隔绝。车内灯未开,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法斯文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的手仍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那不是塑料和皮革,而是什么需要全力抑制才能不失控的东西。他侧过头,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像实质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她低垂的眉眼、泛红的脸颊、微抿的唇。
      “脚怎么了?”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碎这车内脆弱的寂静,又像是某种情绪被强行堵在喉咙口,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簪冰春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掐着。“没事。”她回答,声音比他的更轻,几乎听不见,带着酒后的绵软和一种刻意拉远的距离感。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不断加压的空气,挤迫着人的耳膜。然后,他忽然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轻响在静谧中格外突兀。他倾身过来,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有些逼人的气息。
      簪冰春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一下,极小幅度的一个躲避。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离她还有半尺距离。幽暗的光线下,她能看到他下颌线猛地收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维持着那个倾身的姿势,没有再靠近,只是伸出了手,极其缓慢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刚才微微蹙眉的脚踝。
      “是这里?”他问,声音哑得厉害,触碰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一触即碎的珍宝。
      她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指尖没有离开,就那样虚虚地悬停在那片皮肤上,传递过来一丝微弱的、战栗的暖意。他没有追问是怎么弄的,也没有责备她不小心,只是那样停着,好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的疼痛,又好像只是需要这样一个触碰来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为什么不接电话?”她忽然开口,声音飘忽,依旧没有看他,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打了几个,你都没接。”
      他悬在她脚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缓缓收回,握成了拳,放在自己身侧的座椅上。他重新坐直身体,却没有系回安全带,只是那样侧身看着她,目光像粘稠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在处理一点急事。”他回答,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手机静音了,放在一边。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解释着,但解释本身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填补不了那几声忙音带来的空洞。
      “哦。”她应了一声,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表示听到了。然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探向她身侧,拉过了安全带。冰凉的带子擦过她的手臂和前胸,他俯身过来替她扣上,距离极近,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却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息。
      “姵姐说……”他扣好安全带,却没有退回,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声音低低地响在她耳畔,带着一种紧绷的、被强行压抑住的什么东西,“你说,如果我结婚,你可能就是三了。”他把那句话复述出来,字字清晰,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让他五脏六腑都绞紧的事实。
      簪冰春的身体细微地抖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看他。车内太暗,她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紧绷的轮廓。
      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失败了,只发出一点气音:“喝多了,胡说八道的。”
      “是胡说吗?”他追问,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她的皮肤震响,“还是你心里……一直就这么想的?”他的呼吸变得有些重,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音,“告诉我,簪冰春。”
      她避开他的注视,重新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没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这个轻飘飘的否认刺痛。他伸出手,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她熟悉的偏执和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
      “没有?”他重复,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的下颌皮肤,动作珍惜,语气却带着一种破碎的质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也许吧’?娶你只是‘也许’?嗯?”
      他靠得太近了,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呼吸交缠,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他的气息和他的质问。她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恐慌,因为她一句醉话而彻底被勾出的恐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故作轻松,在他这样直白而痛苦的注视下,都显得虚假而可笑。
      她的沉默似乎让他更加难以承受。他闭上眼,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呼吸滚烫地喷洒在她脸上,每一次吸气都又深又重,像是在竭力平复什么。
      “簪冰春……”他唤她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恳,“别这么对我……别给我这种不确定性。我会疯的,你知道的,我真的会疯。”
      他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依赖和脆弱。“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告诉我,我改。立刻改。”
      她感觉到他托着她下巴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让她视线迅速模糊。她抬起手,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覆盖在他放在她下颌的手背上。
      他的颤抖停滞了一瞬。
      “没有……”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哭腔,细碎而哽咽,“你很好……是我不……”
      他猛地摇头,额头摩擦着她的皮肤,打断她的话:“没有‘是你不好’!”他语气急促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你很好!是我不够好!是我还让你有这种念头!是我的错!”
      他睁开眼,深深地看着她模糊的泪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她的耳朵里,也砸进他自己的心里:“没有别人。从来不会有别人。只有你。必须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凶狠的、却又是最卑微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宣告:
      “簪冰春,你听清楚,我法斯文这辈子,要么娶你,要么就一个人到死。没有第三种可能。所以,‘三’这个字,永远永远,都不会跟你有半分关系。明白吗?”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依旧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与她交融,等待她的判决。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那不是她的眼泪。
      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很轻很轻地,回握住了他颤抖的指尖。
      车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和一种无边无际的、令人心尖发疼的酸涩。这酸涩里,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近乎疼痛的甜蜜,沉重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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