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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女塾 盛朝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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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朝安宁,新事少,新事少,官员就闲,个个都只顾盯着周遭人那点事,拿来攻讦或者作谈资,争斗不休,小事拉不下人,至少要伤着,打不着痛处,也至少要痒着,反正就是不能让你日子太好过。
而万人之上的皇帝,自然也有万人的眼睛盯着。
这不,还不出七日呢,整个朝堂就传开了,安乐殿下宣政殿惊世一撞,不但没有把脑子撞得更傻,反而意外疏解了脑中淤堵,叫他们盛朝又得了一位天资出众的皇子。
毕竟在没有任何人教授且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能两日习得文字,五日遍读弘文馆史册,说天资出众都算委婉了,不是天才还能是什么?
昨日,也就是安乐殿下清醒的第六日,今年管事的后妃带着专门教大殿下文化的女官姗姗来迟,随后,长公主天资聪颖,能三日将书倒背如流的事迹便开始蔓延,一路传到现在,满朝文武皆知。
这位公主向来受皇帝宠爱,当初蠢笨如斯,拔了吴仁义养在书房宠爱多年的“花妃”,但最后也没见他动怒,笑呵呵地就过了。
要知道,陛下当初可是为了这“花妃”掉了一片叶重惩了负责照料“花妃”的宫女,削了她一根手指,还连带只是刚巧有事的二皇子也遭了罪,命他去“花妃”出生地历练几年,至今未归。
但那也是小事,一个宫女罚了就罚了,二皇子未必是因为花才被派去历练,可能只是凑巧,“花妃”再如何娇贵,不过一朵花,一个玩意儿。
重要的是……大殿下如今该在朝堂上身处何处。
今日早朝,吴仁义就在前朝看似随意地提起了安乐公主最近的事迹,随后也不评价,只看众人的反应。
“这是好事啊,想当年……”
刚想站出来恭贺皇帝再拍个马屁的臣子被同僚一拉衣摆,先不解,在稍微抬头,眯着眼仔细看了,才终于瞧清了吴仁义的表情。
他们的帝王坐在上首,单手撑在额旁,冕下一双虎目凉凉盯着众臣,脸上可没有半点是喜悦的意思。
那打算拍马屁的官员姓文名海生,只是个小官,有自己的靠山,用来做丢出试探上面那位心思的棋子实是再好不过。
只可惜文海生胆子不大,才踏出半步便觉得后背发凉,脚尖回转,缩了回去,把头埋得更低了。
宠爱是可以装的,但很明显,吴仁义现在连装都不愿意花太多心思。
皇帝开了金口:“既然有这方面才学,过些时日,便安排她去女塾习书吧。”
女塾?女塾是朝臣家中女眷学习女工妇德的地方,作为大皇子的长公主不应该是去崇文馆由太傅教习吗?怎的安排去了女塾?
但如果不算作继承人只当是普通的公主,去女塾也是情理之中。
大殿下虽有天赋,可开智得还是太晚了些,朝中太子党与二皇子党根基深固,君上又打压女子希望恢复旧制,就算有太皇珠玉在前,现制上占了大义,她想要分一杯羹,也是难啊。
这吴仁义应当是在提醒某些人,别动歪心思。
满朝文武无人多言,已经习惯了吴仁义的独断,毕竟回头看看,当初反对他支持仁玉公主的老臣,还有几个活着?
姑且算是探明了吴仁义对这恢复了神智的安乐殿下的态度。
一个不得权的公主并不值得他们多加一点口水,一两句决定就算了。
吴仁义打开下一本奏折,是出去赈灾的太子吴疆送来的,一直在抱怨缺钱缺粮,洪水难治,叫他看得厌烦,这么个小地方,治了这么久,还次次上奏,太子的能力不太行啊。
但这话他可不会在朝堂上说,打算等之后留户部的人谈一谈。
前朝的吴仁义在处理“国家大事”,后朝的齐连在做什么呢?
齐连还在看书,把脑子里系统给的资料和从崇文馆取来的抄本对比着看,侍女将络绎不绝前来拜访的人一一答谢挡走,回转身就看见她们的大殿下毫无公主形象地岔腿坐在一边,边看书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些奇怪的符号,对桌上那些送来的精巧礼物和拜帖视而不见。
侍女晓琅叹了口气,继续锲而不舍地委婉劝:“殿下,您的坐姿……”
齐连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并拢双腿,但估计过不了多久又会下意识变回去。
不过,至少齐连的注意力终于从书上转移到了那一叠拜帖上了。
齐连翻了翻这些帖子,多是后妃送来的,一少部分是有意与她结交各府小姐,还有极少数是近日的一些大活动,出于礼数给她送了帖子,都被侍女晓琅归类整理妥帖了。
原本她只是注意到那日三皇子对她动粗时有一个宫女稍微动了动,虽然依旧没有出手阻止,但至少是个突破口,所以专门把对方收为了贴身宫女,不想竟还捡到宝了,此人有些本事。
不过,这也拖出另一个疑点。
“晓琅。”
“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我之前心智不全,记忆不太清晰,今日学习,发现每一位公主都应该有随自己长大的随身侍女,可我一睁眼看见的只有那三皇子和门口的你们,你可知晓是为什么?”
晓琅一愣,低了头:“婢是后来的,只知道您的大宫女晓珏是病死的,其他一概不知。”
“哦?”
齐连看一眼对方反应就知道她在撒谎,但也无意逼问,垂眸从那堆请帖中选出几份主人公她比较感兴趣的,再叫晓琅清点了收到的礼物和她的财产,去参加这样那样的宴会自然要备点薄礼,而且她还需要换来各式的钱币,确认自己的道具所给出的货币与这个世界的普通货币没有任何不同。
此时外面传来喧闹之声,齐连出门,接到了吴仁义的口谕。
她不知道女塾较崇文馆要低一等,也不在乎女塾里面教的具体是什么,她只在想一件事:女塾里面是不是多为官宦子女?
得到晓琅的解释后,齐连竟低笑出声。
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来也巧,齐连选出来的请帖中日子离得最近的宴会,竟然是惠妃的生辰宴。
不过在她去之前,还要先到女塾见一见同学们。
女塾,又是盛朝一个独有的机构,也是吴沃祖母吴江婉所设,当年手握兵权且威望极高的皇祖母力排众议在皇宫外围建立女塾,甚至常去亲自授课,教出了第一批才华出众的女学生进入朝堂。
可后来她的身体越发虚弱,女塾去得少了,原本被压着过来授课的几个老师在吴江婉走后,也少有愿意认真讲学的,开始寥落。
待吴仁义上位之后,女塾便越发衰落,他给女塾设立了门槛,学庐中再无平民,又更换了老师与教学科目,四书五经兵法算数换成插花刺绣礼仪妇德,原本出来的两届女官要么嫁人生子隐于内宅,要么受尽排挤愤然辞官远游,要么死在了朝堂争斗之中,剩的要么投靠吴仁义,要么把自己藏起来下放地方,最后啊,这地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
但东西不剩下了,不代表影响就没了。
齐连到了女塾,女塾今日就来了位怪人。
怪人不着白纱衫,怪人不绾望仙髻,怪人只穿了身绯色窄袖袍,怪人梳了高马尾,秀气的脸,懵懂的眼,竟全然不顾礼数,直接敲了敲打开的大门,吸引了门内众女的目光,道:“女师在吗?”
跟着又被齐连任命为陪读侍女的晓琅赶紧去解释,大殿下才清醒七天,虽然天资聪颖但还是不太通人情,讨厌拘束,不喜穿裙子也不爱梳发髻,行事莽撞,圣上知道后,专门给她开了后门,让她不用徇礼。
看似宠溺,实际上可以翻译为:一边玩去。
他对吴沃能学到什么不抱任何期待,他只是想困住吴沃,别让这个身份敏感的家伙发疯到处乱跑就行了。
好在,齐连也没有打算分出时间学习这里的各种礼节。
要知道,虽然距离大乱爆发还有十五年,但那是是积重难返的结局,不是开始,年末那历史上的妖妃和佞臣都要出现,她只有那么点时间,需要都使到有用的地方去。
说起来,那个反贼的名字她知道,叫汝安,是在别人唇齿间里把所有脏话沾了个遍的角色,但那“妖妃”的称呼,她为何从未在上一世听见过?像没有这个人一般。
这个疑惑被她悄悄按在心底,面上仍是一派好奇之色,她被引入内堂等老师授课结束,没课的几个活泼的女孩悄悄挤在门边偷瞧她,女塾大都是女孩子,除了些负责搬搬抬抬的仆役和门房,少有男性,她们在里面就比单住在闺房内时要自由自在许多,姐姐妹妹处在一起,日日都过得如乞巧节一般,女塾来去都是些熟面孔,早就有点腻了,今日来了个怪新生,自然个个都好奇得不得了。
齐连喝了口下人送来的茶,嗯……没味道。
之前只是嗅觉变得不灵敏了,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啊。行吧。
她搁下茶,目前女塾的最高管理者,国子司业路行百匆匆赶来,那些好奇的女生四散而逃。
路行百是为数不多还能在前朝有一席之地的女官,也是当年最为少见的女塾毕业却还是坚定古板地支持二皇子的人,所作所为都明明白白地被记录在了史册上,算个人物。
路行百已经七老八十,身材矮小,但依然健步如飞,精神矍铄,她的脸上不见半分笑容,目光锐利,从进门到入座都一直在注视着齐连。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路行百才行了个规矩的礼。
“见过殿下。”
不等齐连开口说点什么,她直接道:“陛下将您送到我们女塾来,即使殿下身份尊贵,我也当一视同仁,还望殿下明日再来时能够着装得体。”
她顿了顿,又道:“听闻殿下天资聪颖,想必一天之内学会这些基础的礼数不是问题。”
她垂下眼皮,齐连这才注意到,路行百虽长相还算端正,不丑也不出挑,但眼珠比常人偏小,下三白,这眼睛一垂,就显得有点刻薄了。
下马威?
行吧。
齐连道:“先生教训的是。”
说不上多敷衍,也没见得多恭敬。
路行百咳嗽了一阵,向着门外招了招手:“玖,拾,带着公主去熟悉熟悉环境,我的身体不好,恐难奉陪公主,就先退下了。”
这会儿又身体不好了?刚刚貌似走来得挺快的啊。
齐连本想再讽刺两句,可注意到对方的背影,发现刚刚对这位“校长”身材矮小的印象竟是因为她的背部佝偻如虾,话到嘴边也咽下了,没有说出口。
若是年轻人和那些中登老登,她说了也就说了,骂了也就骂了,但老太太不可以。
女塾结构简单,大处区分就只有授课的地方和休闲的地方。
女塾的课程很丰富,主课是《女诫》《女孝经》《女论语》《列女传》之类,其他的诗词歌赋儒史书艺也要学习,甚至还有管理与骑马射箭。
但在以前,骑射管理儒史书艺是主科,诗词歌赋是课余调剂,至于《女诫》一类,甚至都不算副科,而是选修之一,诸位女娘各有志向各有特长,选修多且广,若是吴江婉那个时候,《女诫》早不知排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但现在,主课学的基本都是这几本,其他的虽然有,却不怎么排课,只要求“浅尝”,对她们的束缚甚至比皇祖母登基之前的时期还要严苛。
瞧完念书的地方,报了个道,齐连便带着晓琅要走了,公主的步辇晃晃荡荡离开女塾门口,女塾周边的宅邸不多,且都多少有些间隔,若从城墙上往下看,这女塾就和个异类一般孤零零立在那里,谁都不想沾。
齐连唤出系统,兑了一枚钱币,玩在手里翻来覆去,反复回想着从她醒来后遇见的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打定了主意。
等参加完惠妃的生日宴后,她就去找皇帝要求在宫外单独立府,最好还能找到个合适的理由减少社交,做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
这样才方便她完成任务,攘除奸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