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古代篇1 相看两厌 盛朝广英二 ...
-
盛朝广英二十六年,名为方城节度使,实为“边疆王”的汝安拥兵自重,以“清君侧,诛妖妃”为名发动叛乱,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首都,直逼盛朝国祚。
而身为一国之君的庆帝吴仁义,却在叛军攻来前夕丢下城中无数百姓暗中西逃,人心溃散,进入乱世,原本辉煌的盛朝由盛转衰。
这就是盛朝十五年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而当今是广英十一年四月,阳春白雪,这里是京城,车水马龙,大盛的皇宫雕栏玉砌,金碧辉煌,整个世界都被它的气派照得像一场盛大的梦。
谁也不知道,十五年后,这个国家会发生一场世界伤亡人数排名前三的大乱,盛朝此时五六千万的人口,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五分之一。
等到春风重游京都,将带着血腥味拂过每一片罪土,杨柳不再。
原本的这一天早朝,应该和往常一样沉浸在群臣闹哄哄的争论中。随后皇帝决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大臣再争一轮就散场,回家或者出游,开个宴会或者来场踏青,他们的日子在歌舞笙箫中不断重复直至结束。
但现在,金銮殿上鸦雀无声,原本昏昏欲睡的老臣瞪大了眼,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身着宫装的女子身上,那些歌舞享受都随着她那一撞而化为泡影。
“太平。”
吴仁义唤着吴沃的字,他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地传到了后面,这是每个皇帝都必备的能力。但听到他声音的齐连依然像是傻了一般,额头流着血,垂首跪在朝堂上一动不动,对吴仁义的呼喊没有任何反应。
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长公主吴沃吴太平从一出生起就是个傻的,但平日里最多就是说些傻话做点蠢事,再傻再蠢也高低有点眼色,没做过什么大的荒唐事。可她今天不知怎的,却是如疯了一样闯进朝堂,在众目睽睽下以头撞柱,而且还蛮力惊人,侍卫架不住,陛下也唤不住,武将本来跃跃欲试,又担心伤了这位公主殿下,怕罪过大了,也没有动弹,只等着公主殿下这会儿终于消停了一点,没力了跪下了,但看那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的样子,还是有些渗人。
“太平。”
吴仁义一拍龙椅,站起身来,他本来就不喜这个长公主,更厌恶冒犯他威严的人,询问一声已是看在皇家颜面上的忍耐了。
齐连听到喊声,动了动,血流进嘴里,右眼一片模糊,她捂住脸,手却擦不干净那血,干脆扯过衣袖,抹去眼中的混沌,下意识佝偻着咳嗽两声,缓缓抬头,一双棕色的眸子不复往日痴傻纯澈,反倒有些阴郁,透过厚重的人群,沉沉盯着殿上那个威严的“君王”。
吴仁义发现这个疯女儿居然有反应了,先是愣了愣,随后才注意到对方的眼神。
她这什么眼神?她在看他吗?她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她在恨吗?恨谁?恨他?凭什么恨他?他做了什么让她恨了?他是君王,他是她父亲!她哪里来的资格这么瞪他!她又不是……她怎么敢的!
君威不容挑衅,吴仁义冷哼一声,第三声明显已经含着怒意。
“太平!”
这一声似乎没控制好音量,连一些离得比较远的小臣都听出了吴仁义的暴怒,近一点的臣子连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盯着长公主的反应。
吴沃,不,现在是齐连,她抬头看着上首的皇帝,脑仁依旧疼得发疯,但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打开她的大脑,往里面注射了镇静剂一般,让她强行在这痛苦里保持住了清醒。
这是……十五年前?
果然……
思绪瞬息飘过万千,那跪着的人闭上双眼,往后一倒,似乎被父亲的吼声吓得晕了过去。
这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吴仁义指着倒在地上的齐连,面容稍霁,赶紧唤人将她抬走,不想再多看一眼。
“长公主犯疯病了,快些将她送回房去。”
为显关心,他还加了句:“记得叫医术最好的太医来,好好给她看看脑子。”
说话语气温和不少。
仿佛刚刚的暴怒是大家记错了一般,现在他看起来又似乎是个好父亲了。
侍卫将晕倒的长公主抬走,吴仁义坐了回去,本打算静一静心,继续听奏。
可是经过太平这么一撞,他总觉得哪里不是滋味,这位置待了许久,竟有点想站起来。
而金銮殿下的群臣也觉着不舒服,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各自汇报了些小事与一些老生常谈后,早朝草草结束。
走出大殿,比较相熟的低位一点的官员彼此凑近了些,窃窃私语。
“今日撞那柱子的公主是哪一位啊?”
“好像是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我记得当年陛下给她取的字是……”
“嘘。”那人伸出食指并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偷偷窥视着前面走得很急的几个高位官员。
那些个高位的官员匆匆乘着自家的马车归家,面色都多少有些阴霾。
盛朝并不是个很迷信的朝代,但是“太平”血溅金銮殿……着实是……不可说,不可说……
太医院里,齐连虽还是闭着眼睛,但神智已然清醒。
刚刚撞柱子的行为并不是吴沃那具躯壳做出来的,是再次穿越过来的齐连刚好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且这次还比以往几次都要激烈,痛得她失去了理智,只想着赶紧将大脑的疼痛用身体分摊,没关注周围环境,最后一头撞到了柱子上。
这会儿缓过来,大脑里面不疼了,大脑外面的撞伤也在刚刚的剧痛中麻木了,太医给她处理着伤口,她才终于有机会梳理目前的信息。
太医处理完伤口就离开了,他一走,齐连就马上睁开眼,棕色的眸子一片清明,摸了摸额头被包扎整齐的伤处,她坐起身,系统适时出现,蓝圆团子这次飘在半空:“宿主,需要治疗液吗?”
齐连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该来的时候不来。”
十一年的吴沃并不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站点,她第一次穿越,魂穿的是十五年后的吴沃,这个痴傻公主的死前三天。
那时她一睁眼就在逃难途中,比现在老迈颓废得多的吴仁义带着禁军和大量金银以及少量皇子王孙往西行,打算到易守难攻的川去躲避烽火。
逃难啊逃难,路远路又难。
那个皇帝啊,他逃在最前面,百姓丢在身后,城破了,百姓不知道,火烧起来了,百姓无处跑,汝安进来没抓到他,就挨家挨户抢,挨家挨户杀,死光了。
那个皇帝啊,逃啊逃,百官丢在身后,死的站着死,生的跪着生,跟上来的继续当他的拦路障,盛世的风骨在乱世里折,他也不曾回过身来数一数,还剩几个呢?
那个皇帝啊,不停地逃,虎毒不食子,人毒什么都吃,爱妃不爱了,就死,宠臣不宠了,也死,至于亲生的子嗣,在活命面前,谁都不亲。
金银细软跟着王子皇孙身后,有强盗看上了,就抢就杀,能活下来的孩子和妃子就继续活,活不下来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他被禁军严严实实护着,其他所有人都是他的饵,都是他的替死鬼。
大家死光了,就没人记得他说过要御驾亲征了。
没人知道吴沃这傻子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没人惊讶她居然能活这么久,西部瘴疠之地,走得越近越危险,虽然有禁军和皇帝在前面开路,但多的是他们走后才跑出来的妖魔鬼怪,能顾着自己活着就已经尽力了,谁能注意到谁呢。
第一世的吴沃是病死的,她穿越过去那天这具身体就已经病了许久了,被毒虫咬伤加上舟车劳顿,又在系统限制不能使用超过时代太多的道具的情况下,三天已是齐连尽力补救的极限。
而系统似乎就是算准了日子把她先送到了那个时候,让她亲眼见一遍炼狱,再回来。
“滴——触发主线任务,收拾山河,守国人系列任务开启。”
齐连注意到了这个不常见的名词。
守国人?
随后,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一个不受宠的痴傻公主却以“太平”为字,“安乐”为号,而且吴仁义逃走时还记得带上她了。
守村人这个概念在齐连原本的那个世界并没有探究到具体的起源,只能从稀少的资料里推出个可能或者大概,而在这个架空的世界里,守村人貌似算一个比较久远的习俗,一直流传到了现在,还进行了一些扩展,于是就有了守国人吴沃的存在,一个受重视但也不是太重视的吉祥物。
“任务一,攘除奸凶。”
齐连的历史并不是很好,也没看过什么历史穿越类的小说,她看的课外小说只有梅旅写的,而梅旅历史成绩虽好,但从来不写古代的,最古的都是民国。
她问过梅旅为什么不写点古代的,梅旅说古人每天活着就很辛苦了,没那么多缠绵纠葛爱恨情仇,至于王侯将相,她说了句很实在的:“王侯将相写什么爱恨情仇,全给我一心为国为民去,但我性格就这样,脑子也不好,没能力写出个能在官场上顶天立地的好主角来,所以就干脆不写了。”
末了,她趴在课桌上,拍了拍自己夹满便签写得厚厚的历史书,轻声加了一句:“而且,真正的历史永远比小说精彩。”
活生生的人筑的书,哪有不精彩不遗憾的。
除了言柯喜欢的各种名著与技能书,后来的齐连几乎没有再碰过这些娱乐放松的东西,她太忙了,她的日子围着公司和言柯转,言柯就是她生活的一切了,而且以她目前的记忆,就算后来看过什么也不记得了吧。
现在只有摸瞎。
她还是来得晚了点,要是再早几年……等等,这个系统不太可能无缘无故就把她送到现在这个时间点来,为什么是广英十一年?
她开始在不多的记忆里检索关键词,前世病重时,貌似有些人在她耳边或抱怨或忏悔一般和她提过很多事情。
这一年吴仁义的诞辰刚好碰上元宵,皇宫的宴会办得格外盛大,后来的反王汝安在那场宴上粉墨登场,进京献艺,未来自缢的“妖妃”也在宴上得了吴仁义的青眼。
如果不计较吴仁义这个主要因素,广英十一年,就是一切祸乱的开端。
“笃笃笃。”
不等齐连细想,门外传来声响。
“殿下,您醒了吗?三皇子殿下来看望您了。”
三皇子?吴得之?
是夜,端蕙宫内,吴仁义再一次失眠了。
几乎所有受宠妃子都知道吴仁义这人多梦,多的还是噩梦,睡个觉还要在枕边佩刀担心危险,但实际上最危险的人就是被吓醒的他。
但今夜他是失眠,仿佛噩梦还未到来,他便已经被吓着了。
为了挥去脑中那一点不可言说的阴霾,他开始强制自己去想点别的,比如睡在身边的这个女人。
现在的枕边人惠妃是前太傅也就是他老师的孙女,性子娇憨,模样可人,和他育有一子,是他的三儿子吴学文,字得之,他三儿子是个不太成器的纨绔子弟,喜欢喝酒博戏,一点都不像持重的太傅,也不像他母亲,但胜在还算听话懂事,没闯出过什么大祸来,就是有些爱欺负人,特别是太平,前些年还骗吴沃去了冷宫,把人推进了池子里,差点没了命。
啧……
吴仁义烦躁地翻了个身,下床,不理惊醒的惠妃,披了件大氅,叫来随侍太监,回望床上的女人一眼,他再无半分瞌睡之意,手持佩刀,推门便去书房待了一夜。
吴太平!怎的又是吴太平!
……她当时……要是死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