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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审讯开始 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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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窗,我观察着这个名叫蓝翾宇的男人。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或者说,是坦然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管是不是真得杀了人,一般人被刑警怀疑为嫌疑人往往都有些慌张,如果是真凶,通常会试图去用违反自己真实想法或者惯常逻辑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即使是强装镇定,但是拘谨的发言,呈现保卫姿态的保住双臂,表现紧张的双手交叉都暗示着嫌疑人内心的焦灼不安;又或者是故意地展现放松,双腿张开,身体后仰,甚至是抻懒腰这些过于不自然的“自然”更是明显地告诉我们他心里有鬼。
但是蓝翾宇这家伙都没有。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两位经验丰富的刑警,上方还有监控摄像头无时无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没有丝毫的不自然的地方。我不是在说他完全不紧张,我的意思是,他的举手投足,都恰到好处。
他给人的感觉是很焦虑,也很无措:他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要被警察叫到这里来,他好像是什么也没做但是莫名其妙被怀疑杀人。蓝翾宇在椅子上表现得很“天真又无辜”,他不安地交叉双手,看得出来被传唤他很紧张,同时紧皱眉头,像是在思索和回忆着什么。
“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梁正直翻阅着手里的资料表。
“姓名。”
“蓝翾宇。”
“年龄。”
“28岁。”
“性别。”
“男。”
梁正直放下手中的资料,“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叫到这里来?”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杀了黄雅婷,但真不是我。”
“我们调取了黄雅婷家周边的监控录像,发现你八月一号晚上九点进入黄雅婷家中,八月二号凌晨三点离开,八月二号下午四点返回,八月四号中午十二点离开,然后再没有回来。你这期间,在她家干什么了?”
听闻梁正直连珠炮式的提问,蓝翾宇双手打开平放在桌子上,随后微微向前方撑起上半身,眼睛紧紧地盯着梁正直,似是急切地无可奈何地为自己申辩:“我真没有杀人!我和黄雅婷是朋友,那是她邀请我去她家里玩,我在她家过了夜,后来帮她出门买了点东西而已。警官你们不能诬陷好人啊!我……”
还没说完,梁正直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我站在单向玻璃的后面,看着蓝翾宇装模做样的样子,不禁对他的厚颜无耻和面不改色的撒谎能力感到由衷的“钦佩”,很多时候如果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拥有此等恬不知耻的品质,或许会活得更轻松一点……
不过,任凭蓝翾宇怎么狡辩,有几点事实使他无法改变的。首先,案发现场完全密闭,并且接受太阳直射,在七八月的夏天,密闭屋内的温度可以达到40度以上。这样的高温大大加速尸体的腐败速度,可以用来鉴定死亡时间的东西并不多,但根据玻璃体残存的液体的检测结果,我们将黄雅婷的死亡时间缩小到八月三号到八月四号之间。其次,监控不会说谎,黄雅婷家门前那条走廊的摄像头,还有正对着电梯的监控摄像头都清晰地拍到了蓝翾宇在八月二号到四号之间停留在黄雅婷家中,如果家中只有他和死者二人,那么蓝翾宇是凶手的嫌疑是洗不脱了。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警方并没有在案发现场找到任何有关蓝翾宇作案的工具,尸体因为高度腐烂,也没有检测到蓝翾宇的指纹或者生物组织。这个监控只能证明蓝翾宇在案发现场出入过,在黄雅婷死亡的时间段内在屋子而已,无法证明凶手是他。
难道屋子里有其他人?
现在整个屋子的搜证和采集工作还在进行中。黄雅婷家还挺大,有四五个房间,每个房间不是堆满了快递盒子,就是散落在各处的衣物,甚至用过的卫生纸不在垃圾桶里,而是躺在各种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喝水的茶杯里,比如睡觉的床上,墙壁上也是爬满了乱七八糟的、看得不甚清楚的涂鸦。屋子内目前检测出了除了黄雅婷以外,很多其他人的指纹和男性的DNA。
黄雅婷只是一个赏竹阁的服务员,工资高不到哪里去,怎么有钱买这么大的房子?而且房间内的卫生状况以及多个男性DNA的检出,很难不把我们的视线引入到其他方向——黄雅婷是否在本职工作外,从事非法情色交易?
“你先不要和我扯这些有的没有,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梁正直没有理会蓝翾宇自述清白的申冤,“跟我们耍心眼是没用的。你现在既然坐在这里,我们当然是有重要的证据怀疑你有极大的嫌疑。你说你只是在黄雅婷家里过夜,出门是为了给她买东西,请问你买的是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买什么?”蓝翾宇突然笑了起来,“警官,咱们都是男人,别告诉我你不懂。”
我叹了口气,和身旁的赵康年对视了一眼。我看着蓝翾宇笑倒在椅子上,一头卷发随着他的大笑一颤一颤地舞动。他的牙齿保养得很不错,洁白整齐,身材也很好,即使只是简单的黑色衬衣,也可以隐隐看到他健壮有力的肌肉。如果没有这件事情蓝翾宇绝对是百分之一百的钻石王老五,黄金单身汉,不知道有多少涉世未深年轻女孩会对他趋之若鹜,幻想他是自己人生中的白马王子,可以让自己跨越阶级,实现梦寐以求的幸福人生。
但是泡沫终究是泡沫,海市蜃楼不可能变成沙漠绿洲。
“呵。”梁正直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对方轻蔑的话语并没有激怒他,他只是觉得好笑,“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八月二号凌晨你出了黄雅婷家门,监控显示你离开了花都小区,乘坐路边早已停好的A1188黑色奔驰离开。根据天眼,你开着那辆黑色奔驰上了高速,顺着天府成路的方向开回了你位于A市中心的江景豪宅。随后你在家中呆了五个小时,八月二号上午九点十五你出门去了赏竹阁。在赏竹阁一直待到下午两点半,之后开车前往花都小区,在下午四点你进入黄雅婷家。你买个避孕套要这么长时间啊?还是说,贵公子觉得自己家的避孕套比较好用?”
“噗!”坐在梁正直右边的年轻男警官没忍住,一不小心笑出了声音。梁正直头也没转撇了他一眼,年轻警官马上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抱歉。
蓝翾宇的谎言被戳穿了,当然他看起来也本来没想隐瞒。刚才的言论与其说是拙劣,不如说是故意为之。
这是一种挑衅。一种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中的绝对自信。
真是个变态。我暗自在心中啐了一口。
“不可以吗?梁警官,春宵一刻值千金,酣战一夜我累了,回家休息休息之后再来嘛。”蓝翾宇眯起双眼,猥琐得让人想吐。尽管他还算上是五官端正,但相由心生这句话是有一定的道理,要不是有单向玻璃挡着,我真想把我的水杯砸到他的脸上。
“好。那你八月二号返回到黄雅婷家中,又做了什么?”
好定力,梁正直,对着这么恶心得一张脸还能坚持工作,非同小可,非同小可。我在心中感叹。
“没干什么,就是看看电影,聊聊天,沟通沟通感情嘛~”
“根据尸检结果,黄雅婷的死亡时间是八月三号到八月四号之间,生前被人捅了好几刀。这期间监控显示你没有出门。你做了什么?别告诉她是自己把自己捅死了。”
“警官,我都说了,交流感情而已,我没杀人。”
面对梁正直的犀利提问,蓝翾宇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审讯至此,他已经丝毫没有刚开始的“紧张焦虑”了,也就是说,他不再掩饰自己。
他为什么这么自信?为什么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凶器?凶器去哪里了?
见蓝翾宇这般态度,梁正直也不再浪费时间,他起身出门,让两位警官押送蓝翾宇去候问室。
“四个小时了,翻来覆去就这些话。”赵康年拍着梁正直的肩膀,“你真不容易,这回是碰到个硬茬了。”
“虽然没有问出什么,但从他的态度来看,他肯定有问题。你看他那嚣张的样子,眼睛快翻到天上去了。”说话的是朱逸非,刚才在审讯室里面坐在梁正直右边的年轻警官。
“不过你刚才笑出声的样子也太好笑了。”看到朱逸非,我就想到刚才梁正直精彩的发言,“梁大警官的好口才真是到哪都有用武之地呀!”
梁正直听闻我的打趣,竟然笑了笑。
“刚才审讯的时候,你在旁边听着,有没有哪里不合理的?”
“有确实有,”我思考了一下,“你不觉得他特别有恃无恐吗?”
我看到梁正直的眼睛眨了眨,嘴巴微微上扬,算是同意了我的观点。
“这家伙,刚刚进来的时候表现得特别无辜,毫无表演痕迹,仿佛他是什么天真无邪美少男。”我笑了笑,“但是审到后面,他就不伪装了,面对板上钉钉的监控事实,他除了打死不认自己杀人,其他的他并不否认。比如说,他不否认自己出入过黄雅婷家中,也不否认自己和黄雅婷有不正当的性关系。”
“这很少见,直白地承认这些无异于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揽。”赵康年叉着腰,“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
“我看是。”朱逸非肯定地点点头。
“他这么有恃无恐,感觉另有隐情啊……你们说人会不会真不是他杀的?”我抬头询问梁正直。
梁正直靠在观察室的桌子边上,眼睛盯着地板沉思,双手插在衣服兜里,左腿弯曲,右腿随意地伸出。本身就修长的一双腿这样一来更显得惊为天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凶器去哪里了?”梁正直缓缓开口,但是目光没有离开地面,“伍法医,你们可以把凶器的具体种类限定得更具体吗?”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抬眼,深邃有神的眼睛毫不遮掩地看着我,带着一些探究的意味。
我不习惯跟人这么直白地对视,这会让我很不自在,但是梁正直的眼睛很温柔,更确切来说是他的目光很平和宁静。和他冷淡凌厉的外表和略显刻薄的言语不同,他的眼睛像一汪纯净的湖水,湖面随着微风的吹动泛起涟漪,让人心里生发出不可察觉的暖意。
“嗯?伍法医?”梁正直见我没反应,挥手在我前晃了晃。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慌忙转过头,开始假装咳嗽:“咳咳,不好意思,刚才分神了。凶器确定的事情我待会和杨琼再仔细看看,我们会尽快确定凶器种类的。不过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符合的凶器,是不是说明凶手以某种方式将它藏起来了,又或者扔到了窗外?”
“有这种可能性。但是我们当时搜查了案发现场那一层楼的所有角落,包括黄雅婷家所有窗户对着的地面,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物品。甚至小区垃圾桶我们都翻了,啥也没看见。”朱逸非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向外摊开的动作。
“这就奇怪了。”案发现场的屋子虽然很大,但是根据尸体骨骼上的痕迹,那把类似匕首的凶器体积不小,又沾着血,不好藏匿,死者家住在九楼,如果把凶器直接往楼下扔,被人目击不说,下面的地面多少有点痕迹。如果是藏在楼道里?监控应该拍得到……到底在哪里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蓝翾宇是无法洗脱嫌疑的。
“行了行了,我带人再去案发现场看看。”赵康年转过身,“凶器鉴定的事情,麻烦你们了。”
“没问题。”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