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花中鸟

5、红星地产？ “秋

　　“秋阳，秋阳！你醒醒！你怎么了？！”意识模糊之中，我感到有人在大力摇晃我的肩膀。我睁开眼，发现林秋泉正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吓死我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刚才睡着睡着就开始流眼泪，浑身发抖！你看你，一脑门的汗！”林秋泉抬手帮我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我的意识彻底清醒，我这才发现我的脸上都是眼泪，身上的T恤被汗打湿了一大块。

　　我一下子坐起来，墙上的时钟显示三点四十五。

　　刚才的噩梦太过真实，导致我有点恍惚，我不敢确定现在是否还在梦里。但是温暖的阳光照耀在我的身上，蝉鸣声此起彼伏，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还有人在拍打篮球。此刻我终于确信自己醒来了。

　　“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我松了口气，还好是梦。我感到好笑，拍掉他放在我额头上的手，“没事的，可能是睡觉前想了太多案子的事情了。”

　　林秋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我也不明所以。于是我们俩就面对面地坐在床上。

　　半响，他才开口，“如果累了就休息一段时间吧，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份工作，但是总是这样拼命不是个事。”

　　“……”

　　“从你开始工作的第一年以来，你就事事以工作为先，你多久没有睡个好觉了？我每次看到你因为案件压力大到睡不着觉，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他突然顿住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烦恼,你从来不和我说。我有的时候觉得和你没那么近。”

　　“不是这样的，我……”

　　“有时间回家看看叔叔阿姨，他们很想你。”

　　我别过头。自从大学填报志愿，我没有按照父母的意愿报考临床八年专业，转而毅然决然地投身到法医行业中，我和家里的关系就变得很紧张。我的父母二人都是医生，我的爸爸专攻心脏外科，我的妈妈是精神卫生科的主治医生。他们二位一直希望我可以继承他们的衣钵，进入永盛医疗集团旗下的盛都医疗中心任职，成为名利双收的医界翘楚。对于每天只和冷冰冰的，甚至是发臭的尸体打交道的法医工作者，我父母自然是瞧不上的，甚至不认为法医配被称作所谓的“医生”。

　　至于林秋泉，他倒是比我幸运得多。同样出身医生家庭，他的父母从不阻碍他的任何决定。我和他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高中毕业后，他去了国外读艺术，我则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A市最好大学的法医专业。后来林秋泉的父母去世了，他便回国处理家事，我们是那个时候重新见面的。

　　“有时间我会去的。”我起身，林秋泉跟着我。

　　我到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新闻台。电视上播放着对几天前X村X山车祸事件的报导：“……经警方调查，黑车后备箱的血经鉴定是属于狗的动物血，尸检结果也并未显示死者生前遭遇过暴力或者药物注射，车体检查并未发现异常，目前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

　　林秋泉开口，轻轻地说：“这周末你有空吗？我和你一起回家。”

　　我抿紧了嘴唇，我知道逃避不了多久，“好。”

　　林秋泉握紧了我的手，我感到一些心安。现在是下午四点，阳光依然很明亮。淡金色的流体绕过树叶，穿过窗玻璃，在地板上呈现出婆娑的树影。电视旁边依靠着一只小熊，那是我和林秋泉去环球影城买的纪念品。我看向窗外，云朵正悠闲地在天上游荡。

　　我很庆幸那个梦不是真的。

　　“嗡——”正当我欣赏天空出神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按下接听，梁正直的声音却从里面传出。

　　“嫌疑人抓住了，今晚会连夜审讯，你来一下。”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

　　“怎么了？谁啊？”林秋泉看到我脸上无语的表情，好奇地发问。

　　“是我今早和你说过的那个讨厌的家伙，他要我现在去加班……”我无奈地看着林秋泉，“他跟我说犯罪嫌疑人抓住了，今晚会连夜审讯，要我过去一趟。”

　　“他们警察审犯人，你一个法医去有什么用？好不容易休息……”

　　“可能是有一些案件关键信息需要我去确认吧。”我耸耸肩，“有的时候法医的工作也不是完全局限于尸检，帮助警察断案本身也是我们的职责。”

　　“啊！”林秋泉大喊一声，躺倒在沙发上，“那我送你去吧。正好见见那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我们家距离市局大概就是二三十分钟的车程，还算是很近。所以平时都是公交地铁上下班，时间和开车也差不多，不过主要是因为我不会开车，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不敢，所以林秋泉有空就会接送我。有的时候他打趣，说我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有一天遇到歹徒，结果不会开车，到时候白白让犯人跑了，其实我觉得相较于这种情况，如果有人要杀我，但是由于我不会开车所以无法逃跑而丧命更有可能……

　　林秋泉开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就到了市局。我们把车子停到了距离市局最近的停车场。

　　林秋泉和我一起下车步行。快到门口，我看见梁正直站在那抽烟。

　　见我们来，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快速地上下打量了林秋泉一眼，之后便掐灭烟头，对我说：“屋里说话。”全程不再看我们一眼，自顾自地转身走进了市局楼里。

　　“这真是不好相处啊……”林秋泉在我耳边小声蛐蛐。我忍俊不禁，谁料梁正直回过头来，皱着眉头说：“还不走？”

　　我赶忙点头：“走走！我走！”说罢我朝林秋泉做了个鬼脸，挥了挥手让他先回家。

　　林秋泉同情地拍拍我的头，也朝我挥了挥手。

　　我转身迅速跟上梁正直地步伐。

　　走至楼内，梁正直才开口说话：“我们调取了案发那间屋子周边的监控，并且查询了屋主的个人信息。屋主名叫黄雅婷，根据老赵那边的走访，这个黄雅婷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去上班，她平常独来独往，和同事之间的关系也并不密切，没人知道她的住址，所以不来上班也没人上门来找她。我们到黄雅婷的工作单位去，从她的一些用品里收集了她的头发和指纹，杨琼将DNA和那具尸体进行了比对，结果一致；同时那间屋子里面提取的指纹也和工作单位采集到的保持一致，死者是黄雅婷没错。”

　　杨琼是我法医科的同事。“辛苦了。”我说到。

　　“不辛苦。”梁正直别过头看我，嘴角微微翘起，只是眉毛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颇有点讥诮的意味在里面。

　　“不过这个黄雅婷是干什么的？你们抓到谁了？”我见他没有继续说话，好奇地追问道。

　　“死者是赏竹阁的一名女服务员，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死者没有上班的当天到推断死亡时间点的三天前，有个男人频繁地出入案发现场。黄雅婷的手机通话记录和银行卡消费记录我们也查了，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这个男人的，在黄雅婷失踪没上班的一周内，有大笔的金钱转入这个男人的账户。”

　　“哦！厉害厉害！”我被梁正直他们的办事效率惊呆了，我才睡了七八个小时，这个人信息，走访调查，甚至连嫌疑人都快速锁定了，“不愧是大名远扬的梁警官……”

　　梁正直似笑非笑地再次看了我一眼。

　　我心虚地转移视线，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我和梁正直刚上三楼，还没到审讯室门口，就听见有女人尖声地大喊和哭泣。

　　“你们干什么！我儿子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抓他！”

　　“哎哟，这声音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我被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吐槽。不过就算是在远处，也不难得知这应该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这女人身着深绿色哑光丝绸长裙，长裙微微拖地，从错落有致的波浪形裙摆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类似高级羊皮的光泽。

　　女人一头光滑如丝绸般的长发，本应优雅慵懒地垂落在穿着高级定制连衣裙的肩头，此时却因为情绪激动地大喊大叫，杂乱地趴在女人的脸上。

　　与女人激动的表现大相径庭的，是站在一旁紧闭嘴唇、一言不发的男人。这男人年约五十有余，头发一丝不苟用发胶梳成大背头，银色金属的领夹低调地从西装领口露出，左手手腕上有一只硕大的金表，脚上踏着一双深棕色的低帮皮鞋，浑身上下的衣物看起来价格不菲。

　　“行了！”原本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赵警官，我们平常确实是对犬子疏于管教，但是这个杀人放火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你们切勿冤枉好人。这件事情，你们周局知道吗……”

　　“我们警察办案讲证据抓人，和周局有什么关系？”听闻男人嚣张言论，梁正直突然上前，横在赵康年之前。

　　男人明显因为话被打断有点恼怒，但是很快，他便镇定下来，扯起嘴角笑意盈盈地说：“哎哟，您就是梁正直梁警官吧，久闻大名！听说您负责侦办这起案子，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

　　“您误会了。”梁正直双手插兜，我看见他后牙关死死地咬紧，“现在是警方按照流程办案，请您不要干涉。”说罢，便抬手示意其他警员将这二位神人请出去。

　　平日趾高气扬的二人哪里受过这种气，尤其是那被驳了面子的男人，一下收敛了笑意，斜着眼瞪了梁正直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都谁和谁啊？”我实在按耐不住好奇。

　　“是红星地产的现任董事长蓝盛国和他夫人。我们现在怀疑他们的儿子，也就是现任赏竹阁副经理的蓝翾宇是昨天那具女尸案的凶手。”赵康年叹了口气。

　　好家伙，我说呢，原来是超级富二代，怪不得刚才那两位这么嚣张。虽然我不知道赏竹阁是什么地方，但是红星地产的大名，对于所有A市人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不能不知。上到A市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五星酒店、高档社区，下到街边随处可见的KTV和洗浴中心，都是红星地产的下游企业。

　　不过，他们怎么对梁正直这么客气？

　　难不成他也是什么超级富二代啊？

　　我将疑惑的眼神投递给赵康年，赵康年只装做没看见。

　　“……”看起来是了。

　　“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梁正直一改之前不咸不淡的语气，突然变得礼貌起来，“虽然我们现在掌握了监控录像和转账记录的线索，但是尸体损毁得太严重，也没有凶犯的DNA残留，凶器也至今未找到，所以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是蓝翾宇杀的人。待会我们对他进行审讯的时候，想请你在旁边一同听着，看看他的供述有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原来如此。看来对我的工作能力很认可嘛。

　　“那事不宜迟，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