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花中鸟

2、初见梁正直 睡

　　睡梦之中，我听到忽远忽近的声音传来：“今早五点二十八分…声称在X村X山脚下，发现…倒翻的黑车…生死不明。警方接到报…经警方勘察通报，…在山上狭窄的土路上行驶过快，近几…山雨水充沛，路面湿滑…遇到野生动物的干扰，避之不及…滑下土坡…一名男子遇难…发现后备箱残存大量血迹，目前调查工作仍在进行中……”睁开眼睛，电视上的新闻联播主持人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地播放着这一骇人听闻的新闻。

　　“这什么呀，怪吓人的。”我抱怨着，“你大清早放这个让不让我睡觉？”我翻个身从沙发上坐起。

　　“哎哟，醒了？怪你自己回来得太晚！”一个高挑的身影轻快地移动到我身边坐下。说话的是我的男友，林秋泉，现在他正在用他有力的胳膊把我从沙发上捞起来，催促我去刷牙。

　　昨天晚上因为工作原因回来的太晚，就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了，也没有洗澡，还好今天是个休息日，吃了饭还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叫，我扭头看向窗外，“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我心想。

　　“最近不太太平，你以后晚上加班我来接你。”林秋泉蹙眉，看着电视上的车祸新闻，“天气也不好，怪事发生的也挺多的，这男的后备箱这么多血，人也死得惨，看起来让人心里发毛，谁知道是不是连环杀手在逃啊。”

　　我一个激灵，转身狠狠锤了林秋泉一下，“哎！不要说得这么吓人，你知道我胆子小！”

　　“那你还敢不敢晚上加班不要我送了？”林秋泉被我锤得呲牙咧嘴，把我推进了浴室“快去洗个澡吧，洗完澡出来吃饭，你头发都臭了！”

　　“好好好。”我拿着衣服走进浴室，打开了花洒，带着热气的水像雨一样洒下来，有着很好闻的干净的味道。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却不可避免地浮现出刚才播报的新闻内容。“哪有这么多连环杀手，不过小心为上啦。”我闭上眼。

　　今天一早九点十分，A市警局接到报案，报案人称在森林路花都小区9门十层的9103房间内，传来一股恶臭难忍的味道。

　　刑警来到现场后，一打开房门，黑压压的苍蝇疯狂地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比恶臭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气味。很难形容这气味到底是什么的混合物，但是它肆无忌惮地侵入鼻腔，攥紧呼吸者的肺部，驱赶走任何的新鲜空气，并像癞皮狗一样黏附在在场所有警方人员的发丝、衣领和鼻腔。

　　这个气味来源于玄关前一具高度腐烂、肿胀不堪的尸体。该尸体躺卧在玄关前，准确来说是餐桌的旁边。由于夏季的高温，房间门窗紧闭，尸体腐烂得面目全非，黄绿色的尸水从尸体的下方流到地毯上，在木地板和羊绒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干涸的痕迹。墙面上满是喷溅的血液。梁正直进来的时候，也不免用手遮掩住口鼻处，尽管这并不能阻挡恶臭的气味进入鼻腔。

　　作为从业十多年的刑警，梁正直绝对是算得上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警界老人，可面前的这具尸体却直白的告诉所有人案件的恶性程度之高。A市每年的意外死亡事件大约在50例左右，其中超过百分之六十都是交通事故造成的，剩余大部分是些失足高坠、意外落水之类的，像现在这样一具高度腐烂的臭尸横在住宅中央的地板上还真不多见。

　　欸这时候有人就要说了，那每年老人孤独死，这种情况警察应该也见得不少吧。实际上，A市作为每年蝉联C国全国文明城市榜首的卫冕冠军，同时又是C国经济中心，当地针对老人的福利政策可谓是非常人性化和完善，每个小区对于年龄超过六十五的老年人都有一份详细的信息收录库，个人信息、住址、亲属联系方式、个人居住情况都有非常完整的统计、每两到三个月都有社区的居委会上门查看老人的情况，即使有老人发生急性病猝死在家中，该社区的居委会一般都可以很快的发现并且上报公安，很少会出现尸体腐烂这么长时间没被人发现的情况。当然，A市经济活跃，二十到四十的青壮年人占比高达百分之七十，其中高学历人群占据百分之四十，可想而知，A市的犯罪率远远低于C国其他的城市。

　　这里，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乌托邦。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梁正直低头询问一个正在尸体边拍照取证的警员。

　　“死者死亡时间应该超过了72小时，腐烂程度很高，所以具体的结果需要回局里做详细的尸检。不过我们痕检科同事在卧室到客厅的那个走廊的墙上发现了血手印和拖拽的痕迹，地上还有人的指甲，怀疑是被害人在被拖行的过程中奋力挣扎，双手紧紧扣在墙上，指甲被硬生生掰断造成的。”说话的正是A市市警局法医，也就是我，伍秋阳。

　　梁正直愣了一下，盯着我，紧接着目光下移到我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上面有我的名字。“你就是新来的伍法医？怎么是个小姑娘……”

　　听闻此话，我在心里直接就是一个大白眼，当然我不能表现出来。对于这位梁正直梁警官，我可是早有耳闻，此人并非一直在A市工作，早些年是在地级市X市工作了几年，之后升职进入B市工作了七八年，因为在B市表现过于突出，再次升职，进入A市担任刑警大队长。传闻此人雷厉风行，任职B市期间，破获大案数起，抓住了二十年前震惊全国的B市连环杀手。

　　“嗯哈哈哈。”我扯起嘴角，干笑两声。真是出师不利，刚刚来新单位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人，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男女有别呢。我正想着，思绪突然被一道清脆爽朗的笑声打断。

　　“梁正直，你怎么说话的，小姑娘，别理他，这人不光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说话也这么难听！以后你就找我，我是副队长，我可以给你做主！”来人是一位看起来比梁正直亲和友善两百倍的男人，目测年龄大概在35-40之间，身高大约在172-175之间，圆寸，皮肤黝黑。和梁正直的冷酷完全不同，此人笑意盈盈，让人如沐春风，这人正是A市刑警大队副队长赵康年，嘻嘻哈哈几句话就化解了我和梁正直之间凝固的尴尬气氛。

　　我松了口气，说道：“案发现场的搜证差不多结束了，可以回局里进行尸体解剖了。”

　　“正好，伍法医，和我们一个车吧！”赵康年热情地邀约，虽然我万分不愿意，但是看到对面男人真挚的目光，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于是，我们一行人纷纷出门，坐上了回局里的警车。

　　我坐在后排，通过后视镜默默观察着梁正直。这其实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帅气硬朗的男人，长而窄削的一张脸，眉骨平直锋利，眼窝很深，浓密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在他脸上投下了清晰的阴影，鼻梁高高地耸立在脸中央，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就是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高冷精干的男主的长相。

　　梁正直一路上都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

　　“真可惜了，长这么帅，可惜是个怪人。”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