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衔春》漪22

3、迷局与投石

　　刚刚在静思堂的一切，秦砚昭最后那句冰渣子似的“皇兄有心了”，还有那个凝固在她视觉边缘、深不见底的停顿眼神，连同脑内那个魔音灌耳般的【目标秦砚昭好感度：-99（基准值）】，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一起，在她心口处反复啃噬、翻搅。
　　-99。
　　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数字，几乎就是一把悬在她脖子上的断头铡！他是不是早就洞穿了她们这些美丽皮囊下的毒刃之心？他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审视和……杀意？
　　前世的烈火猛地又从记忆最深处腾起！刘大娘那声嘶力竭、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的“涣丫头！跑！快跑啊——！”，那干瘦佝偻的身体死死抱住疯癫的赵瘸子那条瘸腿，任凭那闪着寒光的柴刀在她单薄的背上疯狂地扎！刺！戳！骨屑混着血肉横飞……那股滚烫的、混着浓重铁锈味的眼泪仿佛又淌过她的脸颊。爹娘在那模糊发黄记忆碎片里的温暖笑脸，跑车窗口探出的那张年轻、醉醺醺、写满了残忍和无所谓的肇事者的脸，姑父看向她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姑姑被拖走时那个不敢回头、充满了屈辱和痛苦的侧影……
　　“操！！！”
　　一股狠劲混合着无边的不甘和愤怒，在胸腔里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地一下炸开！凭什么？！不能就这么倒在这里！她蜷缩着的身体猛地绷紧，蜷紧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喀”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里，留下几个血色充盈的月牙印记，那尖锐的刺痛感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和一丝挣扎的力气。
　　【宿主，监测到情绪能量急剧波动，存在失控风险，请调整抑制。】0122那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如同兜头一盆冷水及时浇下，【当前所处环境威胁等级评估：稳定（日常监视状态下）。消极情绪输出会显著降低生存概率指数。目标数值存在可操作空间。】
　　江泠涣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灰尘的空气，将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混合着血腥气和绝望味道的浊气狠狠咽回了肚子里。“我……我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哑，有点飘，但那股子不肯服输的韧劲儿还是透了出来，“不就是-99么……死不了的，……而且也不是负无穷大对吧？”后半句带着点自我安慰的虚脱感。
　　她撑着冰凉粗糙的门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环视着这间连个耗子洞都嫌奢侈的“囚牢”。暂时……算是安全了吧？但危机像无处不在的空气。那个顶着-99好感度、散发着冰山气息的目标秦砚昭，简直就是横在她前路上、随时可能把她压成肉泥的巍峨雪山！身边这五个“姐妹”，谁知道哪张娇艳脸蛋后面藏着谁的刀？又有谁领了狗皇帝的黑心任务？还有王府里到处转悠的“眼睛”，明处的“规矩”，暗处的阴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随手丢进绞肉机的棋子，四面八方全是闪着寒光的刀刃！
　　【紧急提示：建立基础生存资源网络为当前第二优先级。新手任务目标（于雁王府存活十日）必须完成。】
　　【身份伪装需无缝强化。核心扫描数据提示，皇帝对目标个体的价值评估关键标签：‘温顺、怯懦、身段软（物理及性格双重）。’宿主，请严格扮演。此乃降低他人（尤其王府人员）戒心的最有效手段。】
　　江泠涣对着空屋子翻了个白眼，认命地点点头。
　　“行吧，装孙子嘛……谁还不会呢？”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唯一的光源——小小的铜镜前，对着镜子里那张倾国倾城的陌生脸孔，尝试着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然而镜中浮现的，却是一个混合着疲惫、不甘、一丝狠劲还有浓浓自嘲的、极其复杂的笑容。
　　生存倒计时，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在钢丝上跳舞。

　　夜色如墨，冰冷地沁透高耸的王府院墙。玉棠院内死寂一片，连树叶的摩挲声都像是某种冰冷的呓语。

　　江泠涣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实在不是她不想睡，身下是简陋的木板，身上盖着王府统一配发的、带着廉价皂角和淡淡霉味的薄被……她高中宿舍都比这有安全感，现在躺在这总感觉凉嗖嗖的。

　　突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嗒”声。不是敲门，更像是某种东西被轻轻搁在了门缝下的地板上。

　　江泠涣的呼吸瞬间停滞，【警告，未知物体。】【外部未扫描到大型生命体热源波动，初步判定为小型非生物投递物。危险等级待评估：中低。】
　　江泠涣一个头两个大，“0122你能不能说点人话？总这么专业我有时候反应过不来……”

　　系统沉默了一瞬。这一秒的无声，在江泠涣此刻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脑子里，长得像上刑。【门外有个小盒子，大概率可能也许没什么危险。】

　　江泠涣听着这过于业余的话头好像更大了……黑暗中，江泠涣僵持了几分钟，终究咬紧了牙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蹑手蹑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一步，两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这十年被训练出的本能远超她自己的意志。

　　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她看到门缝下确实塞进了一个东西。不是飞镖，也不是盒子，而是一个裹得非常仔细、只有小孩巴掌大小、折叠得异常方正的单薄纸卷。纸卷本身质地有些特殊，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光，上面……有一个极其精巧、小小的蜡封印记。

　　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蜡封是玄色的，印文复杂扭曲，像是某种特殊的徽记或者……花押？裹得像个秘密定情信物。

　　【等等……这蜡印丑得有点眼熟……有点像宫里特供的密件专用款？匹配度……嗯，五成可能吧！】0122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和不确定。

　　江泠涣小心翼翼地抠掉蜡封，费了她老半天劲，展开里面那张质地奇好的纸笺。

　　字迹清雅风流，内容却让她如遭雷击：

　　白日之怠，皆我授意。王府水深，群狼环伺，护你周全，惟此拙计。委屈你了……莫怕。

　　卿之才华，岂能湮没于浅滩？明晨辰时，御书房外东廊‘澄碧轩’，他必经此处。切记柔顺，莫露锋芒，然心可昭，意当明……切切。我……在看着你。

　　落款——

　　秦砚池

　　秦砚池？！！又姓秦，字辈还是砚的，除了皇室中人还有谁……

　　【没错，是狗皇帝的名字戳儿。】0122回答得异常干脆直接。

　　江泠涣指尖像是被炭火烫了，猛地一缩！狗皇帝亲笔？！这缠绵低语、委屈巴巴的调调是要搞哪样？！白天王德顺那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是“护她周全”的手段？！还“卿”？还“切切”？还“看着你”？！

　　一股混合着冰冷荒诞和毛骨悚然的恐惧瞬间裹紧了她，原主跟皇帝有什么地下情吗？这是闹哪样？

　　“那他和我，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写这种东西？”巨大的迷惑和被操纵感让她更加精神，“我真是那个被拐卖的瘦马吗？”
　　“狗皇帝这架势怎么像喜欢我，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送自己喜欢的女人来勾引兄弟吗，有意思，那我攻略成功了又要怎么面对皇帝？”

　　思绪越飘越远，越想越乱，江泠涣脑子里都快勾勒出一篇狗血文了，而自己可能还是女主……

　　“系统系统，0122？说话呀”。江泠涣终于反应过来系统一直没开口解释。

　　【……在查。】0122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有点懵逼的顿挫感，【操？……数据库抽风了？你那点‘背景故事’翻来覆去就那三句半：被拐瘦马、送来做眼线。】
　　【……皇帝对你‘特别关注’这条信息？查无此条！就像……压根没被写进剧本里！你和他？没记录！有鬼！绝对有鬼！】系统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抓狂”感。

　　江泠涣一直想着系统的话，至于系统为什么突然这么“接地气”了？她只当是这封信的冲击力太大，连这个冰冷的数据怪物也被逼得“爆粗口”了，

　　没记录？！有鬼？！

　　这消息比皇帝亲笔写情书还惊悚！0122从来都是冷静精确到变态的存在！现在居然说“查无此条”？“没被写进剧本”？“有鬼”？

　　皇帝在看着她？看着她这张脸？这具身体？这背后到底藏了多少层影子？

　　【叮！】

　　【硬塞活儿来了：[澄碧之约·速通版]】

　　活儿内容：明早七点前，滚到澄碧轩门口堵雁王！
　　1. 装好你的小白兔人设，柔弱！卑微！懂？！

　　2. 得让雁王感觉到‘点’不一样（但具体是啥‘不一样’，信里说得模棱两可！鬼知道皇帝想让你露啥马脚！你自己看着办，别作死露馅就行！）

　　3. 别让他更讨厌你！刷脸成功！最低要求：别掉好感度！

　　活儿时间：七点到九点，过时不候！

　　好处：20个点数！附赠一坨《古琴入门碎片》！

　　搞砸了？嘿嘿…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