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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生辰 ...

  •   明远的生辰宴设在正厅,四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银碗银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客人来得齐整,县学的张先生和刘先生坐了主桌,旁边陪着几位族里的长辈;女眷们占了东侧的两桌,叽叽喳喳地说着府城新来的料子和今年冬天的炭价,热闹得很。

      周玉兰坐在女眷主位上,穿着一件墨绿遍地金的褂子,头上簪了支赤金嵌宝的簪子,通身的气派端得稳,几位太太围着她说话,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明远这孩子真争气,才多大就中了秀才,往后举人进士还不是手到擒来?”“可不是嘛,大太太教子有方,我们这些人看了都眼热。”周玉兰面上笑着应酬,嘴上一句一句地客气回去,可她的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

      张妈从廊下绕过来,借着添茶的工夫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句:“太太,江太太来了,刚进门,坐在西边那桌。我已经让小顺子在后头盯着了,有什么动静就来报。”

      周玉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从容,仍旧笑着跟旁边的许太太说话,可心里头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她不怕江太太来赴宴,她怕的是岳敬修看见江太太之后又干出什么昏头昏脑的事来。那夜粮行之后她跟岳敬修已经许久没有同房了,两人同住一个院子,却形同陌路,她懒得管他在外头的事,可在明远的生辰宴上,她绝不容许闹出什么丑事来。

      男宾席那边,岳敬修正端着酒杯跟刘员外碰了一回,仰头干了,又给自己斟满了。他今日喝得比平日里急,面上已经浮起一层潮红,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几分。旁边有人敬他便喝,来者不拒的,像是要把什么闷在心里的东西用酒压下去。

      他正举着杯子跟赵老板说话,一个穿着短褐的小厮从桌旁经过,袖子不经意地蹭了一下他的手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便落在了他膝上。

      岳敬修的手顿了一下,借着低头夹菜的工夫把那张纸条攥进了掌心里,若无其事地跟赵老板碰了最后一杯,放下酒杯,借着起身添酒的空当,在廊下无人处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后园假山后。”

      没有落款,可那字迹他认得。

      岳敬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子又热又燥的劲儿从丹田蹿上来,把纸条重新叠好塞进袖子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看了看席面上的情形——老太太正跟张先生说话,明远在另一桌敬酒,各房的人都在忙各自的事,没人盯着他。他又看了一眼女眷席的方向,江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了席,位置上空空荡荡的。

      他把酒杯搁下,站起来说了句“去更衣”,拍了拍袍子,不紧不慢地往后园的方向走了。

      没人留意他,只有张妈朝周玉兰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周玉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可面上还是笑。

      女眷席这边,许太太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明兰旁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家常。明兰面上应着,心里头却像吊着一块石头,她在等巧儿的信儿。她看见巧儿方才已经悄悄离了席,往老太太那桌的方向去了,她的心也跟着巧儿一起走了。

      许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明兰姑娘,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说,咱们到廊下站站?这儿人多嘴杂的,不好说话。”

      明兰本想推脱,可许太太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站了起来,旁边几位太太也笑着起哄说“去吧去吧,年轻人说悄悄话”,明兰只好跟着许太太出了正厅,绕过穿堂到了廊下。廊子那头站着一个人,穿一件宝蓝色的直裰,身形挺拔,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正是许东湖。

      许太太笑着把明兰往前推了半步:“你们俩说说话,我去前头看看茶点好了没有。”说完便走了,留两人站在廊下。冬夜的风从廊子那头灌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晃,明兰笼着披风,低着头,没有看许东湖。

      许东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微微缩着的肩头,忽然开口:“岳姑娘,你今日心事很重。”

      明兰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许公子说笑了,我没什么心事。”

      “你上回见我时,还会拿话刺我。”许东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今日却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你要说没心事,我是不信的。”

      明兰的嘴唇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许东湖那张脸在灯影里清俊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耐心,跟她心里头那个翻墙越院、满口滚烫情话的人截然不同。

      她忽然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出来,就要把自己憋死了。

      “许公子,我今日跟你说实话。我心里头有一个人了,不是许公子。我这个人认定了就不会改,旁的再好,我眼里也装不下。”

      许东湖只是看着她,眼底那层温和的光微微深了一些:“你真是我见过最不会撒谎的人,要去做什么事,就去做罢。我不拦你。”

      他说完转过身去,面朝着廊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把折扇展开来,像是在看扇面上的字。

      明兰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瞬,心里头浮起一层说不清的酸暖,可她来不及多想,转身提着裙摆快步往正厅的方向走了。

      正厅里,巧儿已经走到了老太太那桌。

      老太太正跟明远说着话,问他县学里功课紧不紧、最近有没有新作的文章,明远一一答了,态度恭谨。巧儿凑到老太太身边,弯下腰来,脸上带着一副又急又不知道怎么办的神情:“老太太,大伯他……好像喝多了,在后园那边发酒疯呢。我方才路过假山那儿,听见他在跟什么人嚷嚷,怕惊着了别的客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老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筷子,岳敬修喝多了发酒疯,这种事传出去丢的是岳家的脸面,更何况今儿是明远的生辰,满堂的客人都在:“又喝多了?多大的人了,在儿子的生辰宴上闹什么闹。”

      她说着站起来,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明远,“明远,你去不去?”

      巧儿连忙又补了一句:“明远表哥最好也去,大伯父喝多了说话没个轻重,旁人劝不住,明远表哥说的话他兴许还能听一听。”

      明远便也站起来,跟着老太太一道出了正厅。

      巧儿跟在两人身后,走得不快不慢。

      陆云雯看着老太太和明远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心里头隐隐约约觉得今夜有什么蹊跷。

      夜风从廊子深处灌过来,吹得满院子都是干冷的气息。

      后园的假山后头,岳敬修和江太太正贴着石壁缠绵。

      冬夜的假山石凉得透骨,可两人身上烧得滚烫,谁也顾不上那点寒意。江太太的斗篷被岳敬修蹭开了大半,岳敬修的一只手探在她衣襟里头,指腹揉着她胸口,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按。江太太仰着头靠在石壁上喘着,两只手攀着他的肩,嘴里含含糊糊的哼声断断续续地往外溢。

      岳敬修的嘴唇从她嘴角滑下去,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江太太浑身猛地一颤,指尖掐进了他肩头的布料里:“岳郎……轻些……”

      岳敬修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来回碾着,把江太太碾得腿肚子发软。

      江太太偏过头来喘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声音又哑又软:“你写的字条……我可收到了。约我在这儿……你可真敢。”

      岳敬修正在她颈间啄吻的手猛地顿住了,抬起脸来看着她,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纸条?不是你让人送来的?”

      江太太也愣住了,脸上的潮红褪了半分:“什么?我没让人送啊。我还以为是你的意思,把我叫到后山来……”

      两人四目相对,那层缠绵的雾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岳敬修的手从她衣襟里抽出来,站直了身子,面色沉了沉:“那纸条是谁送的?”

      江太太也拢了拢被蹭开的衣裳,脸上的红还未退干净,可眼底已经浮起了一层不安:“我不知道……我方才在席上坐着,一个小丫鬟过来跟我说你约我后山见,我还以为是你的人……”

      岳敬修眉头拧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度:“真不是你写的?”

      江太太摇了摇头,脸上那层潮红还没完全退下去,可神色已经变了:“我今儿一直坐在席上,丫鬟替我挡了好几回酒,我连出恭都没顾上去,哪里递得了条子。你那张条子上写的什么?”

      岳敬修没有答她,把袖子里那张揉皱了的纸掏出来展开。

      两人正愣着,假山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岳敬修心头一紧,猛地松开江太太往后退了半步,可身后就是假山的石壁,退无可退。江太太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拢衣襟,那件墨绿斗篷的系带被她自己方才扯散了,此刻怎么也系不回去。

      假山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头上簪了支赤金嵌宝的簪子,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

      周玉兰站在那里,在岳敬修和江太太身上扫了一遍,像是看一件什么意料之中的事。她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提高声音:“你们俩先分开。衣裳穿好,别让人看见不该看的。”

      岳敬修被她这副平静震了一下,整了整衣襟,江太太则手忙脚乱地去系斗篷带子,系了两回都打滑了,最后是周玉兰走上前去,伸手替她把那根细带子穿进环扣里,轻轻一拉,打了个结。

      江太太被她这一系,浑身的血都凉了:“你……你写的条子?”

      周玉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头带着一丝淡淡冷意:“什么条子?”

      岳敬修在旁边忽然开口了,他跟周玉兰过了二十年,知道她是个要脸的人,她恨他恨到骨子里也不会拿自己的体面去赌:“她不会做这种事,要是想做,也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周玉兰听见“下作手段”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只是把目光转开,望向假山外头那片冬青丛:“你们走吧,前头的席还开着,久了不见人怕有人起疑。”

      可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假山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和脚步声,像是一群人正沿着□□往后园这边过来。

      老夫人苍老声音隔着冬青丛传过来:“……明远这孩子争气,明年乡试若能再进一步,岳家的门楣也就……”

      岳敬修的脸色刷地白了。

      江太太整个人缩进了假山的缝隙里,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周玉兰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忽然伸手扯了一下岳敬修的袖子,压低嗓子说:“站过去,把假山洞口挡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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