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可收》ErisNine

2、第二章 有时候怦然

　　早上醒来时已经十点，于知晟洗了个澡，吹干头发便出门了。
　　今天是周六，是他和孙信周木苗约定好的每周会面时间。
　　他们三个人的是大学同一个社团的，还是一个系，一来二去玩得很好，毕业了也一直在联系。
　　好好的国内一流大学，三个人里面一个当了主播，一个开了酒吧，只有孙信一个人老老实实拿了offer上班，这就导致只有他是正儿八经上班族作息，周末才可以出来嗨。
　　而于知晟和周木苗都是傍晚开始工作，三个人一合计，把每周聚餐时间放在了周末中午，谁都不耽误。
　　就这样每周都要大白天出来聚一起，借酒（其实是茶）浇愁一下，互相吐槽一下最近生活中遇到的破事。

　　今天的馆子是周木苗挑的，她估计又是在小红书刷到了什么网红餐厅，借机拉着二人来探个店。
　　这家虽然卖的是炒菜米饭，但是装修的很是少女心，墙壁地板都是粉的，连椅子都是猫猫造型，孙信几乎是一进门就开始怪叫。
　　“我的妈呀小苗姐，这种店你不然还是找男朋友一起来吧？你看这到处要么是成群结队的小姑娘，要么是黏黏糊糊的小情侣，我们三个人像什么样？”
　　周木苗横了他一眼：“这家店菜好吃，怎么着了，不吃滚，和老娘一起吃饭是你的荣幸！”
　　孙信摆出一个吾皇万岁的造型，找了个位置落座了。
　　周木苗对着菜单点了几个招牌菜，三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周木苗吐槽酒吧里的神经客人，孙信吐槽部门的弱智同事，于知晟没什么好吐槽的——他觉得粉丝们没什么不好，挺可爱的。
　　于是他向二人提起了线下的活动。
　　“这不挺好的嘛！”孙信说道，“其实我还一直好奇，你为什么不露脸？我敢说你要是露脸，能比现在还火个几倍。哎你都不知道，身后那桌姑娘们一直偷偷看你，我都替她们觉得脖子酸。”
　　周木苗没急着提建议，先问于知晟心里是什么想法。
　　于知晟耸耸肩道：“想法就是——没什么想法，之前一直很不想露脸，最近越来越觉得无所谓了，可去可不去吧，但是粉丝们都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孙信好奇道：“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露脸啊？”
　　于知晟眨眨眼：“你猜。”
　　“因为蔺予骁吧。”周木苗冷哼一声，“每次一说到关于他的事，你要么假装没听见，要么就是回答这两个字，真服了你。”
　　孙信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仿佛周木苗嘴里吐出了什么禁忌咒语。
　　于知晟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没事，可以提，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因为一个名字就碎掉。”
　　孙信直呼冤枉：“天地良心，你俩当时刚……刚分开的时候，你看见个他给你买的拖鞋，都要触景生情碎一地，我当时为了照顾你幼小的心灵操了多少心？”
　　“那真是抱歉啊小信信！”于知晟道，“人也是会长大的，我现在已经不会轻易碎掉了。”
　　“别转移话题。”周木苗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所以你不露脸真是因为他？”
　　“也不全是。”于知晟摩挲了一下茶杯，“其实一开始是觉得主播这个行业还是有点太跳脱……你们懂的，不太敢让同学和亲朋好友看到，说是什么你们看那个于啥啥，混不下去都跑去当主播啦。现在就觉得无所谓了，反正我赚得这么多，爱说说去吧。”
　　孙信竖起大拇指：“对，咱们就是要这个心态！”
　　“那……因为他的那部分原因呢？”周木苗穷追不舍，“你别怪我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想着既然你都说自己放下了，那干脆心里有什么都和我们说开，我们又不是外人，有些事情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于知晟垂了垂眼睛，轻声道：“他是因为想当‘公众人物’和我分开的，如果不露脸，网线一拔没人认识我，可如果露脸……我会感觉和他‘殊途同归’了。”
　　饭桌一时陷入沉默，孙信一脸的“卧槽气死我了我要把蔺予骁这个狗东西剁了给你报仇”，周木苗叹了口气，开口道：“那我是觉得，如果已经不那么抗拒露脸，可以去一下。你自己也说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周木苗的目光称得上是温柔了：“知晟，或许你说得没错，‘他带走了一部分的你’，但你随时可以自己补上，你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孙信倒是很直接：“听不懂你们文绉绉的说一堆，我是个俗人哈，你去了肯定赚大钱啊兄弟，爆火！气死那个蔺予骁！”
　　于知晟笑了，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们，真的。”

　　回家后，在小A欢天喜地的一连串弹窗中，于知晟回复了邀请函邮件。
　　直播时也顺嘴给粉丝提了一下这件事，不出所料，弹幕几乎是炸开一片，连着刷了好几个礼物，于知晟一边念着ID道谢，一边把未成年禁止消费的标语又加粗拉大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以见到晟哥本人了是吗】
　　【晟哥你先给我们透个底，你到底长啥样啊】
　　【晟哥别紧张，男的主要就是一个氛围感，你去学一下穿搭，做点造型，丑不到哪里去！】
　　【啊我的天官方怎么还没出详细通知，什么时候开票，票价多少钱都不说，是想把我们急死吗？】
　　【晟哥别怕，连那些竞男都有人溺爱，我们会照样溺爱你的】
　　于知晟无奈道：“怎么比我本人还有偶像包袱啊你们，别怕，我不丑的。”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没多少粉丝信，毕竟男的嘛，一种一米七可以四舍五入成一米八的生物，长得稍微过得去的早露脸圈钱了，于知晟这样神神秘秘这么久的，粉丝们早就放低期望了。
　　于知晟也没有急着解释，反正到时候也就能看到了，转而问起粉丝们想吃什么。
　　【妈呀还有粉丝点菜环节吗】
　　【不是说是现场出题现场做吗】
　　【还要问我们爱吃什么，然而我们八成吃不上啊，你真的我哭死】
　　于知晟说道：“其实具体参加的章程什么的我现在也不知道，先问问你们想吃什么嘛，我刚好有阵子没发做饭视频了，要不是这个活动我都忘了自己是美食区出身的。”
　　【#晟饭也好吃忘本#】
　　【#晟饭也好吃宠粉#】
　　【是哪一类型的啊，让你们去了一人一个锅，现场炒俩菜吗】
　　“是做蛋糕一类的西点。”于知晟打开收藏的菜谱，“小助理说可能是现场抽签抽个主题，然后可以自己发挥。所以我觉得想吃什么材料可以自己挑，做得符合主题就行。”
　　【所以晟哥也会做那种可可爱爱少女心的小蛋糕吗】
　　“当然会啊。”于知晟来劲了，“我会做的可多了，你们小姑娘喜欢的那种小甜品多少都会一点。”
　　【受不了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完美】
　　【每日一嫉妒晟哥对象……嫉妒……】
　　【啊晟哥都已经有对象了吗？】
　　“没有，没有。咱们搞事业好吗？对象只会影响我烤蛋糕的速度。”
　　【如果是晟哥这样的我愿意。】
　　【有一个晟哥约等于同时有好几个对象，会做饭会唱歌会打游戏甚至连衣服都会缝……】
　　【很好奇主播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这么全面发展】
　　【现在出来个人告诉我晟哥其实是A大高材生我都信，总感觉他什么都做得到】
　　于知晟一愣，这弹幕还真没说错，他还真就是A大毕业的。
　　【A大毕业的跑出来当主播？你以为我们晟哥是蔺予骁啊！】
　　【笑死了还真是，蔺予骁搞得A大这两年分数线又提一大截啊太吓人了】
　　【还是别提无关明星了吧，一会儿被晟哥禁言了就老实了】
　　于知晟罕见地没有搭粉丝的腔，若无其事地说起我是烤个蛋糕还是做个翻糖饼干呢……
　　而他的思绪却已经随着弹幕的话飞回了18岁。

　　于知晟当时和每个刚步入大学的学生一样，激动，满怀希望，对各种事物都充满好奇和热情。
　　而舍友蔺予骁是他最感兴趣的人之一。
　　原因也没什么，于知晟从小是被淹没在夸赞中长大的，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外表和成绩都拔尖，去哪都是风云人物。而见到蔺予骁他才知道，原来这样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他对蔺予骁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帅，太帅了，和其他理工男站在一起有点像降维打击。
　　同寝的舍友看到二人往宿舍里一站，半天都没敢进门，直呼我们这里难道是艺校吗，其实我志愿一不小心填错了？
　　当时于知晟就自来熟地去和新舍友搭话了，蔺予骁却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就继续收拾床铺了。
　　舍友小声说道：“这大帅哥看上去好冷酷哦。”
　　于知晟也小声说：“长得帅的就那样，比较傲。”
　　舍友一脸被打击到：“哇，你在凡尔赛吗，你和他比差在哪儿了，老天爷啊为什么把你们分在一个宿舍，而我为什么也在这里？”
　　于知晟笑了起来，和舍友开起了玩笑，两人没一会儿就混熟了，互相把姓甚名谁、老家在哪儿、个人生活有什么习惯说了个遍，而对蔺予骁的了解还是停留在知道他的名字上。

　　真正和蔺予骁说上话，是在军训的时候。
　　那一年的天气很诡异，明明已经九月底了，却还是热得出奇，在这样的大太阳底下军训是对身体素质和意志力的双重挑战。
　　毕竟高考不像中考还有个体育，刚上大一的学生们刚当了三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又玩了一个暑假，一来就是这样高强度的训练，还没几天就有一些学生吃不消了。
　　学校一合计，买了一些降温贴和软鞋垫，准备分发给学生们。
　　这一箱箱物资到时，已经是跑完操的傍晚时分。教官想找几个人帮忙抬到各个宿舍楼下，可大家累了一天，都恨不得赶紧回去冲澡休息，一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这个忙。
　　“我来吧。”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蔺予骁居然开口了。
　　大家的目光跟聚光灯一样把他围了起来。
　　这个帅得要命的新生这几天讨论度太高了，不但又高又帅，看上去还十分不苟言笑，听说都有好几个学姐来打听他的情况，却被他一张冷脸搞得不敢再进一步。
　　原本以为是个不好相处的酷哥，没想到也有这样乐于助人的一面。
　　这时，于知晟也站了起来：“那我也来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虽说现在已经不兴校花校草那一套，但真要论评个校草的话，毫无悬念就是这俩人之一了。
　　所以这是什么，当场雄竞？
　　于知晟其实没有想这么多，这些东西蔺予骁一个人一趟肯定搬不完，他只是出于好意帮一下这个不太熟的舍友，如果路上能顺便搭几句话就更好了，要当四年舍友，总不能一直当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多一个人帮忙教官肯定乐意，愉快地宣布解散后，把二人带到了操场边上。
　　还好有个小板车，教官给二人指好路线，让他们拉着板车出发了。
　　于知晟还是低估了蔺予骁的话少程度，一路上都没找到机会搭上几句话，再加上确实有些累了，他也放弃了在这里搞好人际关系，反正来日方长嘛。
　　一路无话到宿舍区楼下，蔺予骁解开了板车上的绳子，示意于知晟和他一起把箱子搬下来。
　　于知晟刚搬起一个大箱子，一只小猫忽然从他身边窜了过去，他被吓了一跳，一个没扶稳，箱子从怀里歪到一边，他连忙下意识去捞，劲儿却没使对，小臂肌肉狠狠拉了一下。
　　“啊！”于知晟没忍住叫了一声，扶住拉伤的小臂神情痛苦起来。
　　“怎么了？”沉默是金了一路的蔺予骁居然出声问道。
　　“嘶……刚刚扭了一下小臂肌肉，应该是抽筋了……没事你不用管我……”小臂传来钻心的痛楚，于知晟尝试去揉，却依然不得要领，说话语气都带上一丝颤抖。
　　正当他痛得眯起眼睛时，蔺予骁不知何时竟走到他面前，左手轻轻托起他受伤的手臂，右手握住按压了起来。
　　于知晟一愣，呆呆地抬头。
　　蔺予骁垂着双眼，神情专注，揉得很有技巧。
　　不知道是太震惊还是蔺予骁真的有点东西，手臂居然很快就不疼了。
　　于知晟受宠若惊道：“啊，谢谢。”
　　蔺予骁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臂，抬头和他对视，说道：“小心点，回去冰敷一下会好很多。”
　　可能天气太热了，可能拉着自己手臂的双手太烫了，也可能是蔺予骁的双眼太黑太好看了，总之，于知晟感到自己的脸居然烧起来了。
　　还好天色已黑，蔺予骁没有察觉到什么，见他没什么事，放开他的手继续转身去搬箱子。
　　没走两步，蔺予骁回头说道：“你回去先休息吧，这点我搬上去就好。”
　　那边呆愣了好半天的于知晟好像才找回自己丢失的舌头：“啊……哦，好的，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话还没说完于知晟就想咬舌自尽了，自己在说什么，傍晚在学校搬个箱子要注意些什么安全？
　　好在蔺予骁看上去没太在意，点点头便离开了。
　　于知晟后来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宿舍，一路上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草我这舍友怎么这么帅……不对，都是男的我脸红什么？？？
　　命运真奇妙，有时候怦然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
　　可能就是从这个晚上开始，于知晟发现自己对蔺予骁有了一些不可告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