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可收》ErisNine

1、第一章 你是想问他

　　于知晟一觉醒来，头还有些晕。
　　迷迷糊糊在床头摸来手机，赫然显示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手机推送了微博的今日热搜——“蔺予骁机场照”，于知晟苦笑一声点了清除，一睁眼就看到这个也真是够倒霉的。
　　他叹了口气艰难爬起来，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开始后悔昨天晚上怎么就没想开，喝了那么多。还好请假停播了几天，不然头疼成这样估计直播都要胡言乱语。
　　刷牙的时候顺便滑着手机看了看消息——其实无非还是那些，粉丝群喊着人呢为什么请假什么时候开播急死了，小助理发来的上次直播中奖粉丝名单，还有平台推送的新一期主播活动。
　　于知晟越看越觉得没什么意思，把手机倒扣在一边，漱了口。

　　他可能算是外人眼中典型的“伤仲永”，长相好，学习好，头脑灵活为人大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一路顺风顺水当着优等生，考进了不错的学校不错的专业。
　　可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毕业后居然没有签个大厂或者再深造，而是当起了一个外人看来完全是不务正业的主播，甚至还和家人完全断了联系。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什么呢？于知晟也懒得去想，反正他觉得自己现在活得也没那么糟。

　　会来当主播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挺奇妙的。
　　之前最消沉的那阵子去看医生，医生建议于知晟可以培养点爱好分散注意力。
　　都说食物可以让人感到幸福，于知晟另辟蹊径，研究起做饭来。
　　起初也是一团糟，搞不明白“适量”是多少量，“少许”是多少许，“一勺”是多大勺。
　　可没关系，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很有耐心，一次不行那就试第二次，两次也不行那就第三次。
　　或许他本来就学什么都快，就这样几周下来居然像模像样了起来。
　　当时刚巧有一个动画很火，对做饭正在兴头上的于知晟模仿动画里一个食物做了复刻版，做完竟然意外的卖相非常好，一时高兴，剪辑后发到了视频网站上。
　　其实他本意是发出去纪念一下这次的成功，没想到这个视频会爆火。
　　本就热门的动画，于知晟好听的声音，出镜的漂亮的手，还有最后成品看上去又可爱又很美味，让他的视频一夜之间涨了十几万播放量，第二天更是得到平台推荐上了热门。
　　这件事给消沉的于知晟带来了很大的激励。
　　他本身就是一个爱热闹的人，这段时间的闭门不出让他的心情一直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结果没想到自己调节心情的爱好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响。
　　于知晟很高兴，一鼓作气研究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菜式，还剪辑好发了一些自己刚开始学做饭时的失败集锦。
　　不得不说金子真的在哪都会发光，几个月下来他的账号运营得蒸蒸日上。
　　而这时候粉丝们发现，这个“美食博主”居然还是个全能型人才。
　　于知晟逐渐走出阴霾之后整个人积极向上起来，他唱歌好听，游戏打得还不错，说话幽默有梗，甚至还会做手工。
　　这些多年良好教育带来的优点逐渐体现在他的视频中，他不再只发做饭视频，渐渐的有些翻唱、手工、游戏实况，每次发出来底下评论区都是一片“你谁？？？”
　　粉丝数量稳定后，他在平台分配的小助理建议下，做起了直播。
　　多数情况下是直播打游戏，偶尔不想打了就唱歌做饭或者和粉丝闲聊。
　　小助理有委婉表示过，如果长得说得过去的话可以试着露脸，实在不行开个美颜，这个会大大提高市场竞争力。
　　于知晟想了想还是婉拒了，不是说对自己的长相没有自信，也不是清高不图钱，他只是还没准备好这样当一个“公众人物”。
　　确切来讲，还没有做好准备被看到。

　　忽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于知晟的回忆，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孙信问他起来没有。
　　于知晟按着手机回复刚起。
　　那边也是秒回，看得出来是上班摸鱼。
　　孙信：唉你这职业就是好！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不过你是咋的了，我听小苗姐说你昨晚凌晨还在酒吧买醉？
　　于知晟：心情不好，喝了点。
　　孙信：你这是一点？听说你走出门路都不会走了，人家小苗把她哥她对象一起叫上给你送回去的，丢不丢人啊？
　　这个是真的没印象，于知晟叹了口气，改天得专门向周木苗道个谢。
　　见于知晟半天没回复，孙信忽然福至心灵，发过来一长串感叹号。
　　孙信：！！！！！！！！！
　　于知晟：？脸滚键盘上了
　　孙信：没什么，哈哈，我先忙去了，领导来了。
　　于知晟没管他一惊一乍的，放下手机去收拾昨天染了一身酒气的脏衣服。

　　那边孙信当然不存在什么领导来了的问题，连忙打开周木苗的对话框，扣了个在没。
　　作息一样混乱的酒吧老板也是刚醒，半天回了一句有屁快放，老娘困死了。
　　孙信：昨个晟哥有没有说什么？
　　周木苗：你是想问他喝成那样是不是因为蔺予骁？
　　孙信：哎呦妈呀这个名字不可说不可说
　　周木苗：[汗][汗]你紧张个屁，咱们私聊别人又看不见
　　孙信：那所以是不是啊！
　　周木苗：不好说。他昨天傍晚来的时候看上去还好好的，有姑娘找他搭讪还有来有回聊了两句，喝了没多久之后就忽然那样子了
　　孙信：哪样子？
　　周木苗：不说话也不笑，就坐那里一杯一杯地喝。我本来想上去关心一下，但是我们昨天有员工请假，实在走不开，等我忙完过去一看，他已经把自己喝倒了
　　孙信：他没有提到那个谁吗？
　　周木苗：没有。但是我说实话吧，我感觉八成是。你知道昨天什么日子吗？
　　孙信：什么日子？
　　周木苗：蔺予骁答应他在一起的那一天
　　孙信：诶呦卧槽………这都五年多了吧……晟哥还没走出来啊，就这么爱吗？
　　周木苗：其实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俩当时也没正式公开，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正式公开就出了那些事。我估计是很爱吧，你难道忘了知晟当时都成什么样了吗？
　　孙信：哎呦别提了，跟行尸走肉一样，我都担心他哪天一个想不开跳了。不行了想想就来气，我们晟哥都成啥样了，他蔺予骁现在倒风光得很！
　　周木苗：[汗]人家知晟现在不挺好的吗，收入是你几倍你敢算吗？
　　孙信：卧槽！你说话带不带这么夹枪带棒的？我们现在要一致对外懂不懂？
　　周木苗：不认为知晟现在过得不好，不代表我不同意蔺予骁是个混蛋啊。我对他不怎么了解，但我了解知晟，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孙信还想说什么，领导忽然从不远处过来，他赶紧关了对话框。
　　“小孙和小赵，你们过来一下。”领导笑着招呼孙信和另一个同部门的女生，“天气热，老板给整了一些冰饮料，你过来帮我分一下。”
　　“哎！”孙信连忙站起来跟上，领导带着他们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孙信定睛一看，在心里骂了一声，真是瘟神，这饮料居然还是蔺予骁代言的，箱子上还印着他惹人厌的帅脸。
　　“哇！”一旁的小赵一边用小刀拆箱子一边犯起了花痴，“蔺予骁的脸放这么大还是帅得毫无死角啊啊啊！”
　　孙信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不出来哪里帅了，小白脸一个！一看就不靠谱。”
　　小赵十分不以为然：“你这就是典型的嫉妒人家！”
　　孙信急了：“我嫉妒他什么？我嫉妒他……”半天也没法开口，孙信一口老血哽住，只得认命蹲下身来一起拆。
　　可怜我们晟哥啊！孙信心想，现在这狗东西红遍大江南北，到处都能看到代言广告，跟蟑螂一样无孔不入，这完全是作弊吧？这让我们晟哥怎么忘得了……

　　另一边的于知晟其实倒没想这么多弯弯绕绕，昨天的心情喝完了就一起扔在昨天，洗完衣服的于知晟打开电脑看了一下工作邮箱。
　　新邮件居然是平台发来的邀请函，是平台办的线下厨艺活动，找一些比较火的美食博主做点蛋糕之类的，讲得花里胡哨看上去居然还要办得挺大，地点刚好就在本市。
　　游戏打多了都忘记自己是个美食博主了……
　　于知晟没有想好要不要去，思考了一下没急着回复，返回看了另一封，是个比较常见的品牌方带货。
　　品牌和产品看上去都还可以，合同条款也给的很明确，于知晟看了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复制了邮件下方的微信号决定加好友详细聊聊。
　　刚把对方搜索出来，于知晟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真不知道是蔺予骁太火还是世界太小，这个对接的员工居然是他粉丝，头像用的是蔺予骁的照片。
　　小粉丝倒是挺敬业的，看到他的好友申请几乎是秒通过，互相打过招呼之后很快谈妥了合作详情，约好了产品寄送地址和时间。
　　于知晟本来想退出的，可手一个不听使唤，还是没忍住点了一下对方的头像。
　　这张图片看上去是蔺予骁新剧的剧照，他在里面演一个只对爱人温柔的杀手，脸上带着擦伤，对着镜头勾起唇角，笑得有点坏但又莫名的情意绵绵，确实是一张很会让人脸红心跳的脸。
　　一看就是演的，他才不会这样笑。
　　于知晟看了半晌，默默关掉了。

　　周木苗的消息在这时候弹了进来：怎么样？宿醉难受不？
　　于知晟：喝了点水好多了，昨天谢谢你啊，听说你找人送我回来的。
　　周木苗：小事。不过刚刚孙信还问我，你喝成那样是不是因为那个谁？
　　于知晟：你猜。
　　周木苗：……没有否认就是肯定。知晟，这么多年了，还没放手？
　　于知晟：也不能算是没有放手吧，人要向前看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周木苗：那你还……这样？
　　于知晟：苗苗啊，说句肉麻的，他带走了一部分的我。你明白吗？我可以向前走，可以不爱他，可以彻底放手——但我忘不掉，我也回不去。
　　周木苗：那你恨他吗
　　于知晟：不恨，我为什么要恨？其实我们俩都心知肚明，分开是对双方最好的选择。不过我当时其实偷偷诅咒他，离开我之后跟谁都不幸福。想想真是可笑，他那样的怎么可能找不到幸福，这个诅咒兜兜转转居然落在了我自己头上。
　　周木苗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头又隐隐作痛起来，于知晟起身决定去煮点醒酒汤。

　　第二天还没开播，直播间就已经有不少粉丝在蹲守，于知晟把麦克风打开，随意地打起了招呼。
　　几个比较眼熟的粉丝纷纷发起了付费弹幕互动，于知晟一边启动游戏，一边和他们聊起了天。
　　“晚上好啊朋友们。今天我们来玩前几天新上的那个恐怖游戏……没有汉化？没关系，我给你们现场翻译啊。干什么去了？没干啥啊，我累了歇几天嘛。”
　　粉丝们纷纷表示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休息，于知晟笑着说对不起啊那这两天加播。
　　又有粉丝问起美食区线下活动的事，原来官方已经在平台发了个预告，只公布了地点和一些确认要去的博主名单，剩下的说是还在规划中。
　　“邀请函倒是收到了，没想好要不要去啊……毕竟我是生产队的驴，去的话怕是好几天都开不了播了。”
　　粉丝听罢又刷起了一波弹幕，基本都是希望他能去的，纷纷表示如果是去这个，他们勉勉强强可以同意于知晟放几天假。
　　于知晟其实也明白他们为什么想让自己参加——自己的粉丝还是女性居多的，好多小姑娘天天喊着爆照爆照女装女装，自己去线下的话，就算她们没条件去现场参加，官方也肯定会发照片出来。
　　“这么想见我？也不怕我见光死，粉丝全掉光呀。”
　　一些粉丝挣扎了起来，都说声音好听的人一般长得会有点抱歉，虽然于知晟的手出镜过，看上去不是胖子，但万一脸长得……
　　【那你就化大浓妆！妈都不认识那种！】
　　【或者戴面具！】
　　【啊不是有那种爆改吗，实在不行大家伙水滴筹给你报个名爆改一下】
　　【晟哥晟哥求你啦】
　　【我刚好也在A市，晟哥去的话我就去买入场票了】
　　于知晟不置可否，载入了游戏。
　　恐怖紧张的画面一会儿就让粉丝们把这件事忘掉了，又开始嗷嗷叫晟哥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大晚上玩这些吓人，许知晟也有来有回地和他们说话，同时手上的操作也没含糊过。
　　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在不耽误直播主题内容的同时，永远和粉丝有话聊，许多人喜欢他也是因为他是独一份的“陪伴感”主播。

　　下播后已经过了零点，于知晟和粉丝们道了晚安，小助理发来了私信。
　　AnA（直播助理）：晟哥，今天提到的那个线下会真的不打算去吗？这次办得挺大的，听说大老板不但请了头部的主播，还有神秘嘉宾，要办得很热闹。我听同事小道消息，是大老板给千金的生日礼物，人家大小姐就喜欢吃东西可能是。
　　晟饭也好吃：我再想想吧，我看邀请函回复期限不是一周吗？
　　AnA（直播助理）：实在不想露脸可以遮住，戴口罩什么的都OK。这次机会好多主播抢破头了只恨自己不是美食区，收到邀请函不要浪费了啊。
　　于知晟失笑，助理小A真的跟明星经纪人似的，比他还有事业心，恨不得把他打晕一绑运过去参加。
　　AnA（直播助理）：你好好考虑啊！现在主播行业内卷严重，去这个不但有奖金，还有后续的流量推送，绝对不亏。
　　晟饭也好吃：好的，谢谢。
　　AnA（直播助理）：而且从私心其实我也好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啊！当了你两年多助理，我都成你粉丝了，你太会讲话了[哭哭][哭哭]
　　AnA（直播助理）：没关系的晟哥，你又不胖，就算长得不好也没关系，口罩一戴粉丝自会溺爱！
　　AnA（直播助理）：啊我讲这话是不是不太好听[哭哭]
　　转头倒了杯水的工夫，小A就倒了一长串歉，于知晟连忙回复道：没关系，没有生气。我不去不是因为这个，谢谢你，我会认真考虑的。
　　又聊了几句，时间已经快到一点，和小A告了别，于知晟便关电脑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