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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晚风 贪心的晚风 ...

  •   灯光亮了起来,银幕上弹出制作人员的名字,没有彩蛋,电影结束了。

      奚朔与左音跟在柳色身后走出座位,长长的廊道中,长发女生走在最前头,这次轮到她为后面的人扶门。

      “谢谢。”奚朔注意到柳色道谢的时候,眼神微微地闪烁了一下,不是探究,倒是带了几分趣味的。

      “不客气。”女生轻松回答,等三人都走出那扇门,才轻轻将门带上。

      “啊呀,诛诡司好看!”左音已经兴奋地说起来,“我要在朋友圈宣传一下,嘛,虽然确实也不算太复杂,但作为一个故事它合格了!”

      “嗯嗯嗯。”奚朔敷衍道。

      奚朔注意到女生并未直接离开影院,而是走到自助取票机前,又取了一张影票,看来还要观看下一场。还没等她仔细往屏幕瞧上一眼什么电影,左音已经眼馋地问道:“奚奚,你们要不要再来一个冰淇淋?”

      “……不要。”

      最后,左音一人拿着一个大甜筒离开了,而奚朔和柳色也坐上了返程的车。

      车很干净,没有开空调,四面车窗全部摇下,晚风拂进来,吹起了奚朔的碎发,在风的轻摆里,奚朔看向了身边的人。

      白色的衣袍纤尘未染,路灯的光微微透进来,依稀看到她模糊的下颔轮廓,头发丝儿泛着莹亮发黄的光。她没有转过头来,或是微笑,或是对视,只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车开得不快,路上也不堵,奚朔看到不断后退的行人、电瓶车,也看到有跑车从身边疾驰而过,离自己远去。

      胎噪被风声掩盖,而风声融化在车机播放的粤语老歌里,奚朔闻到柳色身上熟悉的香,淡淡的,幽幽的,像一缕因风而起的飘絮。

      车辆开始颠簸,是那条坑洼的水泥路段。

      “这晚在街中偶遇心中的她,两脚决定不听叫唤跟她归家……”老歌悠悠唱着,风轻轻荡着,而车子一晃一晃的,像波浪上行驶的船。

      “哎呀,同学,你们这条路怎么烂成这样?”一直沉默的司机忽然说话,奚朔心里的宁静戛然而止,只余小小的尴尬和恍然。

      “师傅,这里的马路被货车压坏了,我听说镇政府打算修缮这条路了,也许明年今天就是一条新路了。”

      “这样啊,我很少跑这条路,倒是不清楚,我看这路差成这样,路灯又昏暗,还以为跑错地儿呢。”司机随口道。

      奚朔笑了笑,正欲说话,那一直望着窗外的身影却忽然转了过来,那歌声好像大起来,颠簸的震荡远去,司机的喧谈声远去,只有那老调的旋律与歌词在心中震响。

      深宵的冷风,不准吹去她,她那幽幽眼神快要对我说话,纤纤身影,飘飘身影,默默转来吧……

      小区到了,奚朔下车,另一边,柳色已经下车,关上了车门。风轻轻吹着,夜已经深了,门口有几个乘凉的老人,正说着旧年往事。

      老人声音不小,中气十足,“我小时候啊胆子大得很,就我们村口那棵老槐树,曾经吊死过一个娃娃,那一年,他被爸妈打骂后,受旁人闲话挑唆自杀了,那是我兄弟啊,我们还一起掏过鸟蛋,下过河……”

      老人有些唏嘘,又说起之后的事,“那时我们几个玩伴半夜偷偷从家中溜出来,在槐树下给他烧纸,也不知道是我太伤心还是怎么,一抬头居然看到那家伙挂在树上伸着舌头瞪看我,可是再仔细一看,又没了,事后我就问其他几人,有没有看到那一幕,可是其他人都说没见着……”

      “后来,我又偷偷溜出门去烧了好几次,都没再见着那一幕。前几天我回咱们村,看那棵树倒是越长越大了,正感慨着,一阵风吹过,我又看到那家伙了,他掏出绳子,往树上一抛,打了个结,脖子就探了进去。”

      老人的神色开始古怪,“他和几十年前长得一样,但我可不是小时候了,这人喏,越老反而越怕死了……天灰蒙蒙的,我吓了一跳,一颗心脏哟,砰砰砰,跳得老快,正要跑,眼前一闪,却又什么都没了。”

      “不是吧,你这老家伙,是受202事情影响了吧?你看你还带着老花镜,这沙子吹进你眼睛,一时间看花眼也说不定。”旁边的老人团明显不信,奚朔望过去,还能看到那几个老人狐疑的神色。

      “滴。”

      她刷了门禁,因为听得入神,都忘了先请室友进,自己一个踏步就走了进去,直到幽香从身后传来,才猛地回过神,竟然把鬼大人忘了。

      她尬笑了一下,却没有忽略柳色眼里的若有所思,显然室友也将那故事听了进去。

      ……嗯,这听着像陷入死亡循环状态的锚定型怨鬼来着……

      刚想询问柳色,对方已经弯了眼轻轻一笑,“楼下走走吗?”

      那已经哑火的旋律又一次在大脑里歌唱起来。

      奚朔呆了呆,点头应好,女人眼中的笑意深了又深。

      小区不大,但也不小,绿化做得很好,奚朔春秋两季时最喜欢在小区楼下散步,大树的枝叶从主干上延伸出去,又与周围树木的枝叶交错,遮天蔽日的,除了春季多有鸟屎从天而降,一切都好。

      小区的路灯形状有些复古,柔柔的灯光映照下来,地上的树影也显得妩媚多姿,柳色的青丝依然挽着,只是簪在上面的不再是柳枝,奚朔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裳动,白衣胜雪,她发上的簪子忽然融化在风中,像是一道小术法被风侵蚀,长发丝丝缕缕放下来。

      “不跟上?”她转过身来,眉轻轻扬着,青丝如瀑,垂在她的肩上,坠进她的衣襟里,掩住她微微露出来的瘦削的锁骨。

      贪心的晚风,竟敢拥吻她,将她秀发温温柔柔每缕每缕放下……

      奚朔将脑海里的旋律赶出,哦了一声,赶紧追上她,香飘进鼻子中,除了女人的香,还有林中的花香,女人的衣袍飘起,擦过奚朔的手臂,时不时的,像柔软的拥抱。

      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奚朔满身花香,回到8幢楼下,灯盈亮地照耀着,大门被锁住,奚朔正要去开门,女人忽然叫住她。

      “等一下。”

      香袭来。

      奚朔怔住,愣愣地站在那里,女人的身体靠过来,她的发丝像被一缕风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旋即,女人轻轻离开了她,手上多出一片泛黄的树叶。

      “头上沾落叶了。”女人的声音很轻和,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奚朔的心温温柔柔地跳着,好像在回应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帮助。

      “……好,谢谢。”

      奚朔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去开门,但手上的钥匙却哆嗦着转错了方向,赶紧反向旋转,终于开了大门。

      楼道里的灯亮了起来,小区来电了,又是一声轻盈的开锁声,201的门开了,奚朔紧随柳色身后,走进家中,开灯看到熟悉的花开富贵,一下午的疲惫似乎都在此刻消减。

      老规矩,柳色先洗漱,然后轮到奚朔,奚朔走进浴室的时候,视线落在柳色的牙杯上,杯中的牙膏表面微微凹陷下去,是早上用过的那只。

      没换……新牙膏?

      奚朔微微怔了怔,打开抽屉,新牙膏包装都未拆,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奚朔关上抽屉,拿起自己的杯子牙刷,挤牙膏、刷牙,早上囤积在心里的那一点难受,好像消散了,镜子中的她满嘴白色泡沫,眼角眉梢却弯弯地舒展开来。

      洗好澡,奚朔走出浴室,客厅的灯还开着,可是沙发上没有人,是已经进房睡了吗?

      奚朔抬手关灯,屋子黑了下来,就要推开自己房门,轻微一声响,对面的门开出来,飘飘的长发落下来,女人的笑温婉清淡。

      “祝你好梦。”

      女人身后的房间溢出灯光,女人身上像是覆了一层光,奚朔站在阴影里,在这半是微光半是灰黑的环境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说了一声,“谢谢。”

      回到房中,手里已经多出一件物什,是盲盒,柳色的那只盲盒,或者说一分钟前,那只盲盒还是柳色的,但现在……

      奚朔想起女人将盲盒放在自己手中的情景,她的眉弯弯的,眼也弯弯的,她说:“任你处置。”

      所以……是礼物吗?

      奚朔拆开了盲盒,八音盒复古典雅,上了发条,彩灯亮起,舞台上的人轻摆舞动。

      “春风吹过十里洋场,灯火阑珊谁在张望,一句相思长,半生总彷徨……”

      “我的心意像那江水长,流到天涯也荡漾……”

      南絮的成名曲《心意》轻轻唱着,奚朔将它摆在床头,拍了几张照,打开小红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还是将【南絮惊喜款盲盒八音盒售卖】改成了【被幸运女神眷顾】。

      “月儿弯弯照过旧石墙,人影双双如今各一方,如果今生还能再遇上……”南絮的声音舒缓动听,奚朔侧躺在床上,八音盒上的灯光一闪一闪,取下来的簪子映着微光,她想着那被柳色放弃的二十五万,昏昏沉沉入了梦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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