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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柳枝 抱歉,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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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朔被舀起,盛放进一个精美的碧色琉璃碗中。
狭窄的碗,滚烫的汤水,肥胖的身躯,身边是一个个沉默的汤圆,是和自己一样的人,还是真的汤圆?
奚朔借水流,试着挪动身子碰了一下身畔的汤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奚朔又试着挨个碰了个遍,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么只有自己……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打断了她的思考,碗里平静的水流忽地荡漾起来,泛起波纹,推着她四处漂流。
她被捧起来了。不,不对,不是她,是整个碗被捧起了。
那张年轻的脸消失在眼前,另一张脸镪地映入眼帘。
奚朔僵住。
是她,是那个小女孩。
通红的腮,晃动的羊角辫,声音尖而细,“那位喜食凉,若早早熟了,当早些盛起来的。”
“是是,我记得的,”老板道歉,“下次我定然不会睡过头。还请姑娘放心。姑娘,碗虽已用木盘盛放,但还是小心烫。”
“嗯。”
小女孩小心翼翼捧住木盘,走出门。
奚朔仰头看到女孩尖尖的下巴,她看向碗外,红灯笼透过碧色的琉璃,映入眼帘,也是碧幽幽的,带着一丝朦胧的梦幻。
一尊尊蜡像密密麻麻木头似地杵在木门两旁,奚朔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曾离开,但蜡像眼中的暴戾消失了,身子板得笔直,神色有些奇异的拘束,似畏惧,又似一种狂热。
蟾宫楼上的火焰还在燃烧,跳动在碗里,像一簇苍翠的鬼火。
水纹推着奚朔在碗里滚了两圈,两道的蜡像消失在奚朔的眼眶里。
……自己现在要去哪里了?
这一次是不是真要被吃进肚子了?还能不能像孙悟空在铁扇公主肚子里一样保持人形?
女孩脚步平稳,奚朔的思绪却如一团乱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雄伟天梯,直通云霄。
奚朔怔了怔,眨了眨眼,才敢确定那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天梯。脑中蓦地浮现起那一天飞鸟歌唱时,天空撕开的裂缝,还有女孩探出的手。
如果说……
自己先前所遭遇一切,都是来自二楼民俗馆的影响,那么……
女孩来自天上。
天上对应的是……现实中的三楼?
那飞鸟……
奚朔心里一惊,正要细思,女孩已经迈步上天梯。
一阶,两阶……
女孩的步履依旧稳固,奚朔却在碗里被水推得头晕,那种想呕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正头晕眼花之时,水里的波纹忽然停滞。
耳边静悄悄的,没有女孩登梯的脚步声,亦没有水流晃荡的哗啦声,天上的云朵正调皮,幻作一片薄纱,欲遮盖月亮的容颜,但它忽地静止在月亮一侧,一动不动了。
唔。
奚朔仰视女孩,一张似笑非笑的倾城容颜侵入自己的眼,那一刻,那个人仿佛身披五彩圣衣,脚踏七彩祥云,奚朔的呼吸滞住,一眼万年。
柳色。
是柳色!
奚朔用劲扭了扭身子,试图朝室友招手,柳色的眼越来越弯,依稀间,奚朔听到一声轻笑,紧跟着,她便从胶着的汤水中飞了起来。
一枝细长的柳枝条在空中成型,落入那只纤纤玉手中,还未等奚朔反应过来,一缕冷香飘入她的鼻中,柳色的青丝温婉地挽起,她别入了她的发鬓间。
啊,我我我。
我怎么又变了?
奚朔还在发懵,心底忽地响起室友温柔清润的嗓音,“第三楼,我带你去。”
天空应声撕裂,女子白衣飘飘,长长一道天梯上,她只是往前迈上一步,便来到了天之巅。
无尽的罡风向奚朔吹来。
天空缝隙闭合一刹,奚朔低头,看到天梯上的女孩身形微一晃,似是如梦初醒。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异样,那只悬空的脚落回阶梯上,碗中的汤圆动了动,她快乐地行走着,并不知道碗中少了一只不起眼的肥汤圆。
奚朔安静地躺在柔软的青丝里,闻着淡雅的香,明知道自己还在领域中,应当保持警惕,而且……
蓦地,她又想到新娘那双苍白的手。
她赶紧摇摇头,舒服地喟叹一声,决定放弃挣扎,彻底躺平,相信在鬼室友的带领下,自己应当……
她又摇摇头,将脑海中不断闪现的梦中被杀情景甩掉。
将一颗心彻彻底底安置妥当后,见证阿梧一生的沧桑感还有,与花轿赛跑一路的疲惫感都齐齐涌来。
还没等奚朔摸鱼摸个够本,一栋极其富丽堂皇的别墅猛地闯入眼帘。
整个三楼空间几乎都被这一栋别墅所占据,或者说别墅就是第三楼,而她们正站在这栋别墅门口,第三楼的边界处。
这里是……
南絮公馆?
奚朔有种恍惚感,自己现实里还没参观三楼的特展,倒是先来领域参观了。那么……喜欢喝凉的那位其实就是小女孩的主人——南絮?
黑色的夜里,别墅灯火通明。
柳色只是站在那里,门忽然开了。没有迎宾的人,好像只是别墅感应到有客来到,于是自主开门。
无数华美的,精致的礼服映入奚朔眼中。
奚朔吃了一惊。
别墅内部居然不曾摆设家居,而是被打造成一座华丽的、奢靡的舞池,有别于二楼街道那幽盈的红灯笼,这里是西洋的水晶灯,透亮、璀璨,无数男女穿着得体的衣服,或舞裙,或西服,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但是……
柳色头上的柳枝条滴溜溜地颤着,奚朔使劲摇了摇头,她怀疑自己耳朵聋了,怎么会……
她瞪着眼睛看着起舞的人群,只见优雅舞姿,不闻半点乐声。
啊啊,我真的聋了?
奚朔心里一慌,柳色已经迈步走进了舞池。
大门缓缓地阖上了,阖上那一刻,奚朔侧耳倾听,却连最细微的一声响也没有听见,一时间,她更慌了。
还没等她明确原因,一座巨大舞台无声地从舞厅地面升了起来,奚朔一怔,想到现实中演唱会的升降舞台。
舞厅忽然暗了下来,水晶灯灭了最后一丝光。
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上。
一道优美的身形映现在奚朔的双眼里。天空色的礼服好像茵茵草丛,里面长出一朵娇艳的牡丹来。
那是一个风韵卓绝的女人,如果说柳色的美是一种明月似的皎洁与冷寂,那舞台上的女人是明亮的,夺目的,像一簇火褫夺所有人的注意力。
【芳华绝代!南絮小姐的容颜,连岁月都不忍苛责!】
她就是南絮?
空气中忽然弹出一行金色的字幕,奚朔愣了一下,不等她反应,更多的字幕一行行挤入她眼睛。
【西城唯一的玫瑰!永远完美无瑕!】
【百年时光,人心都会腐化,但南絮的美不会!】
【美……实在太美……美得让人不敢呼吸,生怕一点儿热气就化了惊世的容颜……】
这是……
奚朔的目光扫视过舞厅里的男男女女,他们的舞早已停下,双目粘在南絮身上,激动的,热切的,像虔诚的信徒。
他们的嘴巴开开合合,头顶无不漂浮着这样赞美的金框,但诡异的是,舞厅仍然没有一丝声音。
所以……
其实不是自己聋了,而是这里的规则所致?
【感谢诸位前来参加我的舞会,诚邀诸君与我共舞】
舞台上,那夺目的女人笑得肆意,那金色的框框多得几乎堆叠起来,女人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随着她嘴角弧度勾起,那些金色框框也随之破灭,取而代之的是她头顶上一条条血色字幕框。
【请大家自由选择舞伴,五分钟后,舞蹈开始。】
【未能寻得舞伴者……】
奚朔的视线被一个走上前来的男人挡住,他微高柳色一个头,站在柳色身前时,刚好遮挡住南絮头上的字幕。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能否有幸邀您与我共舞一曲?】
奚朔正抻着脖子使劲,希望看清南絮到底说了什么,忽地看到男人弯下腰,一手伸出,指尖微微收拢,掌心向上,一个标准的邀舞礼。
奚朔的心顿了一下,旋即在心里大声喊叫起来。
“大人,大人,听得到吗?我看不到规则了!”她扭得更剧烈了,希冀能在柳色头发上搞出什么动静来。
男人弯着腰,静等着柳色的回复。
舞台上那血红的字幕早已不被遮挡,但奚朔完全没有关注南絮的头顶,只是不停扭着,双眼盯着男人头上那金色框框,反复念叨着自己看不到规则了。
自己明明也是人,为什么变成柳枝条,就无法和舞厅里的人一样,头顶上冒字!
“大人。”
“大人!”
奚朔不知道柳色能不能听见,只是一遍一遍在心底重复。一根青丝从柳色发间飘落,奚朔扭动的身子停了下来,叫嚣的声音也刹然止住。
……不是,自己刚才干什么了?
把柳色的头发给弄断一根?
啊,鬼的头发这么脆弱的吗?是不是本来就脱发?奚朔心虚,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男人依旧保持着邀舞礼。
柳色眼角的笑意却像春风漾开来,她捻住了那根坠落的青丝,挑了挑眉,低头却面带歉然。
【抱歉,我已经有舞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