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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汤圆 嗯,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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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新娘的妹妹?
奚朔的眼皮颤了一下,摸索着从怀中取出身份牌悄看了一眼,那身份牌上的“跑腿伙计”四字赫然消失了,鲜红的字迹取代原本的墨黑。
——秦二小姐
看到那血色的身份牌,奚朔的心反倒安定了几分。那一直缠绕在自己脑海中的苍白的手也渐渐淡了下去。
原来是自己在领域内的身份变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是自己与新郎对视的那一刻,还是把箩筐递给账房先生的那一刹?那时也没仔细看身份牌,只是像先前四次那样,顺手就将身份牌取出来了。
酒香一阵一阵扑进鼻子里,下人又端来一碗菜,是切成片的火腿,色泽红润,油香四溢,客人杯箸交错,狼吞虎咽,奚朔看着那诱人的火腿肉,却想起自己送来的那一只“金华火腿”。
那飘香的油脂味再次闯进鼻子,却好像有股清冽的焦香,那酒香不知怎的,也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她看向酒杯,朱砂色的酒水映进眼帘,再仔细一看,是琥珀色,硫磺味也从鼻间消融,成了酒水特有的清香。
“妹妹。”新郎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奚朔微笑着站起身来,她小心地避免自己无意间碰到新娘,让新娘固定住的身体坍塌下来。
手将身份牌悄塞入口袋的刹那,攥住了口袋中的火柴盒,那里还有两枚火柴,盖在那一张折成方块状的任务清单之下。
或许……
或许自己能……
“镪”
轻轻一声响,奚朔与新郎碰杯,新郎眼里的戏谑更浓了,“好妹妹”,他举起酒杯,仰头,嘴唇抵住杯子,喉结开始缓缓滚动。
好机会。
奚朔抬手一把拍在新郎的酒杯上,酒杯和新郎撞在一起,红色的液体从新郎的唇沿流出来。
新郎被呛到,手握成拳,捂着嘴咳嗽个不停。
满桌的男人朝奚朔看来。
他们吃得油光满面,油脂在他们的嘴唇上闪着光。
满屋的客人朝奚朔看来。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僵硬,红澄澄的灯笼照在他们脸上,好像颜料凝固的旧画。
奚朔捏住火柴的手有些发抖,快,快一点。
嚓。
嚓。
奚朔第一次使用火柴,擦了半天,黑色的磷皮磨得泛了白,可手中的火柴却还没有燃烧的迹象。
呵呵。
现在说自己是手误了还来得及吗?
那一道道虎视眈眈的眼神,猛兽般扑在她身上,耳边传来新郎悠悠的像是终于喘过气来的声音。
“秦妹妹?”
奚朔心一颤,手里的火柴掉进了酒杯中。
“呵呵,呵呵,都是误会,误会。”奚朔拿起酒杯,嘴巴对准杯口,另一只手却迅速抄起酒桌上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菜盆,朝新郎狠狠一泼。
冰糖甲鱼飞了新郎一脸,红亮的酱油沾在新郎的脸上,滴到衣服、胸花。
看着新郎那张本就模糊不清的脸,被黏腻的酱油、糖浆覆盖,奚朔觉得顺眼了许多。
“陆爷!”
同桌的男人纷纷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子像阴影笼罩下来,奚朔又把酒水往桌布上一泼。
男人们的手抓过来。
奚朔身体往后一仰,嚓一声,最后一枚火柴终于擦燃了。
她扔出去。
火苗沿着酒水飞蹿起来。
桌布上的凤凰像是浴火重生一般,熊熊燃烧。
楼内忽然慌乱,送菜的打翻了盘子,递毛巾的怔在原地,碰酒的脸色大变,夹菜的菜肴从筷子里漏了下去。
距离火焰最近的那个男人,头上渗出了油脂,蜡黄的豆大的油从他脸上掉下来。
嗒。
很细微的一声响,奚朔注意到他的脸像扭曲般,开始融化。
她想到那身体消融的水晶油包。
那黄色的,黑色的,蓝色的仿佛颜料一般的油脂。
他们……怕火?
奚朔扭头。
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四处逃散。
火越烧越大,陆家的人匆匆提水上来,朝火焰扑去。水浇下去的同时,下人的脸也渗出油脂。
乱象丛生,奚朔趁机逃跑。
刚踏下阶梯想要喘口气,后面就传来沉重的慌乱的脚步声。
黑泱泱的人群跟出来,身后是“红火”的酒楼,像火山轰然爆发,山中的人只能抱头流窜。
燃烧的火焰将夜幕衬得像白天。
噔噔噔。
噔噔噔。
是无数双鞋底与地面发出的剧烈碰撞声。
奚朔回头匆匆一瞥。
那一张张生动的脸,下第一层阶梯时,脸上的皱纹,嘴角的弧度还会变化,当脚步完全踏足平地,那双眼变得呆板无比了,幽幽灯笼下,脸上、身上泛着灰寂的光。
是蜡。
蜡制的人。蜡像!
奚朔猛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那些蜡像逃离了着火的蟾宫楼,像是鱼回归大海,仓促的脚步变得稳健起来,他们齐刷刷跟在奚朔后头,没有喊叫,没有怒喝,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她往前跑,他们就往前跑,她往右拐,他们就往右拐,她往左转,他们就往左转。
她被盯上了。
而她一开始只是想制造混乱,借机溜走,完全没想到竟会误打误撞,逼得整栋楼的人都追了出来。
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在街道上跑了一下午,从打开任务清单开始,一直到现在,又一次奔驰在街道上。
可身后紧追的蜡群却没有半点呼吸声。
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踏在地面时,像暮鼓敲响。
呼呼,呼呼。
奚朔的手脚都已经发软,之前还有轿夫的喘气声萦绕耳边,现在只有她一人被自己的气声包围,背后是无尽的方步似的声音。
必须,必须找个地方喘口气先。
糖鵝貓甜品店是蟾宫楼之后第一家店,店门口挂着红灯笼,店门不大,小小的,仅供一至两人通过,奚朔一下就闯了进去。
像是闯进汗蒸房,屋里雾蒙蒙的,软糯的香气争先恐后钻进鼻子里。
一口大锅架在炉子上。
里面是沸腾的亮白色的水,一只只肥嘟嘟的汤团浮在上面,圆滚滚的,吃饱了水,已经熟透。
老板……不在?
眼见屋内没有其他人,奚朔才稍松一口气,那汹涌的脚步声已近至门前,奚朔一把关住木门,背紧紧抵着。
砰。砰砰。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剧烈,门被砸得震响,奚朔的身体不时随着门的起伏而起伏。
热。
好热。
奚朔自从付出那三枚铜板后,几乎跑遍一整条街,都没出过一滴汗,身上还越来越凉,这是她久违地感受到热汗的蒸腾。
背后的撞击愈来愈重。
鼻间的香味越来越浓。
可身上也愈发的热。
而且……
身体似乎变轻了,好轻好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身子的重量。
背后的撞击似乎消失了。
是都……走了吗?自己逃过一劫了吗?
奚朔想要转身,想要侧耳听听屋外的动静。
一转身。
入眼的却是一只只肥胖的汤圆,还有一只因为太熟,漏了馅,芝麻正咕噜咕噜往汤水里流。
门外又一次响起敲门声。
只是这一次的敲门声少了暴戾,平淡的声音里奚朔竟也听出几分礼貌来。
“老板?”
唤了几声,屋里忽然传出老板几分迷糊的声音,“来了!请等一下!”
老板其实一直在屋里?
奚朔心头一紧,吱嘎一声,老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抱歉客官,不小心睡熟了,您久等了吧,在梦里听到好久的敲门声,才挣扎着醒来。那位的甜品已经做好,我现在给您。”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奚朔的头顶上。
还没等奚朔反应过来,又一只大勺子朝她挥来。
奚朔没有一丝挣扎,只是认命地站在原地。
嗯,很好,她又变成一只汤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