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大麦但不能是真的》祟昼边

40、当年往事

　　郑昊杰在角落左右打量，最终提起一只中等大小的纸箱，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他找来纸巾，边擦边呸呸几声：“啧，吃一嘴灰。”
　　纸箱常年置于室内，一直处于干燥状态，因此保存得还很完好。
　　“这里面是肖肖的物品？只有这一箱？”梁予复找来一把剪刀，划开之前还在确认。
　　“对，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不多，后来搬到外面住的时候几乎都带走了。纸箱里都是试卷、奖状、照片什么的。”郑昊杰说得八九不离十。
　　几人围着纸箱席地而坐，一人往里掏一把，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派上用场。
　　郑昊杰一直在留意肖和：“有想起什么吗？这些试卷、奖状，不眼熟吗？”
　　“一点点吧。”有些记忆碎片闪过。
　　郑昊杰谈起往事：“肖和以前成绩很好，老师们都很喜欢他。高一第一次月考，肖和考了年级第一，他们来参加家长会时，两人趾高气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年级第一的家长似的。面对老师时，又表现得毕恭毕敬、虚伪至极，甚至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至今仍记得当时的场面：“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他们了。后来跟肖和熟悉了，才知道他们背地里更糟糕。那一次家长会后，直到高三毕业他们都没再出现过。”

　　郑昊杰弹了弹试卷，随后又翻看起照片：“瞧瞧，年级第一的风采。”
　　梁予复很感兴趣，凑过去一起欣赏。
　　肖和没什么特别反应，探头去看纸箱，发现有一个 U 盘和一台旧手机。
　　U 盘……他当年会往里面备了一份吗？至于手机，看着就很陌生了。
　　他转头：“昊杰，这是我的手机吗？”
　　郑昊杰和梁予复聊得正欢，闻言，他抽空瞥了一眼：“不是，这是我的。”他伸手往纸箱里一扫，摸到一个冰冷的物件，掏出一看。
　　“这才是你的手机。”
　　两人交换。

　　肖和的那台手机屏幕四分五裂，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郑昊杰摁了几下他的旧手机：“我这台应该还能用，估计是没电了，我去找找充电线。”
　　他跑去隔壁房间一通翻找，没多久便揪着一根发黄的充电线回来。
　　“高考前，我收到你的消息，说要同他们断绝关系，不能在家住了。你没来我家，我就以为你直接住外面了。给你打了电话，但没人接，我猜你可能是被他们临时绊住了，不方便听。以你的能力，他们肯定困不住你。直到考完试，我才知道你缺考了。”
　　郑昊杰坐回原地，追忆往事，情绪有些低落：“我拼命给你打电话，响铃正常但就是无人接听。最后还是医生用她的手机给我回了电话，告诉我……你车祸住院的事。手机屏幕都碎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不断跳入来电提示，却接不到电话。”
　　“肇事者赔偿了医药费就走了，我甚至都没见到人。再然后，你醒了，失忆了。”
　　气氛沉闷，三个人都没说话。
　　肖和垂眸凝视手机，随后视线缓缓挪到郑昊杰的旧手机上：“你手机里还有以前的聊天记录吗？”
　　“聊天记录？有啊！”郑昊杰立马 get 到他的意思，“我哪舍得删我俩的聊天记录！”
　　梁予复默默捏了捏拳头。

　　短暂充了会儿电，手机能正常开机了，没有卡顿。
　　肖和接过郑昊杰递来的手机，发现以前的聊天记录都还在，直接定位至高考前几天。
　　【肖：我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
　　【昊昊学生：嗯？他们又怎么了？】
　　【肖：……我刚听到他们说，要把我锁在家里。】
　　【肖：他们不想让我去高考。】
　　【肖：凭什么……这么多年，折磨我折磨得还不够吗？】
　　【昊昊学生：bur？他们有病吧？！】
　　【肖：他们休想把我困在家里，我必须要离开】
　　【昊昊学生：那你住哪儿啊？眼看就要高考了……要不你来我家住，赶紧趁他们没发现溜出来！！】
　　【肖：我住附近招待所吧，方便把我的东西挪出来】
　　【昊昊学生：这得花钱啊，多不值当！你过来住！】
　　【肖：我再想想】
　　【昊昊学生：那你之后怎么打算？】
　　【肖：我要和他们断绝关系，什么亲情家庭，我不要了。】
　　【……】

　　当时的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孤注一掷，还是鱼死网破？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时的他深陷崩溃和绝望之中。
　　肖和与梁予复在郑家待了几个小时，把纸箱里的物品都浏览了一遍。
　　最后，郑昊杰把所有东西清点整理，放回纸箱，交由肖和带回去。尤其是 U 盘，决不能落下，里面很可能存有备份。他把两人送到楼下。

　　梁予复去开车，郑昊杰陪肖和等人把车开来，突然袭来的风掀开了纸板。
　　郑昊杰又问了一遍：“真不用封口啊？一会儿吹飞里面的东西了。”下楼前，他就说要找胶带把纸箱封上，肖和拒绝了。
　　从进门到离开，肖和的神情如同一潭死水，郑昊杰不确定他是麻木了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肖和还是坚持他的想法：“放进车里就好了。”
　　有些东西总要重见天日。
　　“对了，你还记得换下来的吊坠在哪里吗？我刚刚找了纸箱，没见到。”
　　提到吊坠，肖和的眸里终于亮起了光，嘴角上扬。
　　“欸？你没找到？”郑昊杰对这件事倒是记得很清楚，“当初你把它和项链一起塞进首饰盒里了，估计压在海绵垫底下了。”
　　“好，我回去找找。”
　　肖和很在乎这条项链，或者说在意送他项链的那个人。
　　倘若有幸，郑昊杰真希望能见见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能让肖和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哪怕失忆了，他的心里仍有对方的一席之地。

　　“你和梁予复……怎么样了？”
　　话题又跳到另一个人身上。
　　“上下级关系。”
　　郑昊杰老毛病又犯了，冲肖和挤眉弄眼，还知道压低声音：“潜规则是真的啊？”
　　肖和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吓得后者立刻作揖求饶。
　　“那你说什么上下级……你俩就没点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吗？”
　　肖和觉得他很奇怪，忍不住小小地刺了他一句：“当初不是你说什么可以大麦但不能是真的？忘了？”
　　郑昊杰恨不得穿越回去赏自己两个耳光：“今时不同往日嘛，那时候不知道他身份，以为他要和你抢资源……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你仔细看过你们拍的视频吗，他落在你身上的眼神……不清白。”
　　肖和怔住。的确，他每次看视频都只关注自己，拉拉进度条就结束了，没有认真留意过镜头下的梁予复是什么样子。

　　“再说了，你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更好培养感情。”郑昊杰撞了撞他的肩膀，“我可没见过哪个老板陪下属去看演出、包三餐，还帮忙找证据。要是我老板这么对我，我真怀疑他想潜我！”
　　郑昊杰悠悠叹了口气：“梁予复的身份瞒不了一世，他大可以等接手溪融以后倾尽资源捧你，但他没有，他选择和你捆绑 CP。你想想，为什么？”
　　停车位不远，去开车的梁予复却还没回来。
　　肖和望去，驾驶座的人低着头，好像在检查车内的设备。
　　“且不论他是不是真的对你有好感，就说你自己——你敢说自己对他没好感吗？”
　　上回在烧烤店，郑昊杰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他没懂自己的心意，所以沉默。如今，他懂了，更加无法否认。
　　“试试吧，管他是谁，身份又有多厉害，你总不能一辈子不恋爱吧？你找哥哥不影响你交男朋友，说不定他还能帮你找呢！”郑昊杰怂恿他。
　　“再说吧。”他现在哪有心情谈恋爱。
　　“好好好，那我期待你的好消息。需要我帮忙直说哈！”郑昊杰话里有话。
　　梁予复驱车过来，肖和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郑昊杰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