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大麦但不能是真的》祟昼边

39、太阳吊坠

　　肖和一心念着项链，卧室灯都没开。
　　落后他几步的梁予复替他摁下开关，下一秒，白炽灯照亮整个衣帽间。
　　肖和双手发颤，掀开盒子的时候手滑了好几次。终于，他顺利地把项链取出。正如店员所说那般，吊坠的手感很奇怪，没有厚重感，材质摸起来和真正的珠宝差别很大，只是他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翻了个面，仔细观察，那道划痕不像是无意剐蹭造成，更倾向于人为。

　　肖和想起来了——这不是原来的那枚太阳吊坠。
　　梁予复站在肖和身边，听他说：“从小，他们就不喜欢我，社区的哥哥姐姐们心疼我，一直暗中帮助我，包括这枚太阳吊坠。他们找人重新定制，取代了原先的那枚，说里面有一张小卡片，是我的‘护身符’。那时我不懂，后来……”
　　后来他长大了，知道所谓的“护身符”是他保命的证据。

　　确认完毕，他小心谨慎地把项链放回盒子里，郑重地递给梁予复。
　　“哥哥，你可以帮我找人取出里面的 SD 卡吗？”
　　梁予复当即答应，出去打了通电话。他人脉广，很快带着结果返回：“肖肖，取出 SD 卡以及读取内容大概需要一到两天。而且，无法百分之百地保证 SD 卡能正常读取，毕竟这么多年了……”
　　不能读取，那岂不是又没有证据了？
　　肖和试图挣脱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与此同时还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破解之法。
　　“……昊杰！他应该有办法。我之前受过伤，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他知道我的事！”
　　肖和死死抓住梁予复的衣摆，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仰头注视对方，祈求后者拉自己一把。
　　“好。”梁予复低头，额头轻轻贴近他，柔声安抚，“你坐着休息一下，我去联系他，好吗？”
　　肖和轻轻点头。

　　梁予复走到阳台。他滑动手机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郑昊杰的联系方式。当初存下号码，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
　　响铃持续了几秒，电话接通。
　　不等对方询问，他先开口：“我是梁予复……”
　　住进来这么久，梁予复还没机会认真欣赏过二十层的风景。之前不爱看，现在没心情。
　　“找我是关于肖和的事吧？我看到微博了。”郑昊杰眼底闪着火光，眉头紧皱，“虽然不想承认，但发帖的人的确是他父母，那副虚伪的口吻还是如此令人讨厌！肖和呢？他还好吗？”
　　“他的状态和情绪目前还算稳定。”
　　“他身体之前受过伤，你要多留意他的情况。”郑昊杰说完，话题一转，“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他心里清楚，梁予复肯定不是来找他闲聊。
　　“肖肖说他会亲自出面回应，只是我们需要证据。”梁予复吐了口浊气，“你有见过他的太阳吊坠项链吗？你知道它里面有 SD 卡的事吗？”
　　“我知道，我见过。”
　　梁予复解释：“时间太久了，不确定 SD 卡是否能顺利读取，如果卡片真的无法使用，我们需要其他证据。肖肖说你知道他的事情……”
　　“直接来我家吧，我这里有一些肖和的物品，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你们明天有时间吗？”
　　“……”

　　旧事重提，肖和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夜里他睡不安稳，眉头紧皱，浑身紧绷，没有放松的迹象，嘴里偶尔念着爸爸妈妈、别打我、痛之类的话语。
　　半梦半醒之际，他似乎看到梁予复坐在床边，体贴地替他擦去额头冒出的冷汗，温柔地哄他，跟他说都过去了。
　　天光大亮时，肖和睁眼见到梁予复趴在他床边，枕着手臂睡着了。
　　这是陪了自己一夜吗？

　　肖和抬起手，想摸一摸梁予复的头发，又不知道他睡了多久，怕自己一动就把人吵醒了。
　　梁予复似是感觉到他醒了，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朦胧：“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你要不要再睡会儿？”肖和有些心疼地望着他。
　　“我缓一会儿就好。吃过早餐我们就去找郑昊杰。”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快收集好证据。
　　梁予复回去洗漱更衣，再出现时，疲惫的神色已经一扫而空。
　　肖和没胃口，只喝了一碗粥。
　　梁予复看在眼里，轻叹了口气，没勉强他。出门前，又揣了几个小面包，想着肖肖如果饿了还能垫垫肚子。
　　秘书上门来取项链，负责送去提取卡片。见到肖和在家，他很有眼色地保持沉默，微笑点头。
　　梁予复再三叮嘱：“项链一定不能磕碰。”
　　“好的，梁总。”
　　“还有，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
　　梁予复走近，低声同秘书交代了一些事情。
　　秘书点头应下。他离开后，肖和与梁予复也该出门了。

　　眼下，肖和正处于风口浪尖。虽然是自驾出行，但两人还是戴上了口罩，防止有人认出来又生事端。
　　昨晚，郑昊杰给梁予复发了定位：“明天我跟汤哥说一声，先回去等你们。你们过来的时候要小心。”
　　他们的住址没有暴露，但离公司太近，难保不会在附近碰到狗仔。
　　从家过去，大约需要半小时。
　　肖和眸光黯淡，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如同一具空壳般陷入椅背。
　　梁予复把着方向盘，时不时留意副驾驶的动静。那天去看成团夜，肖肖在车内待了会儿就开始不舒服，现在想来应该是受车祸影响。

　　郑昊杰早在楼下等他们。停好了车，他领两人上楼。老式住宅楼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
　　“许多年没来了，肖和，你还有印象吗？”郑昊杰边走边问。
　　他走在最前面，回头时总能看到肖和毫无血色的脸，连唇色也浅了很多，浑身透着丧气和绝望，忍不住问：“你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肖和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郑昊杰与走在最后的梁予复对视一眼，从后者眼中窥见了一丝无奈。
　　行吧，他说没事就没事。
　　“说起来，我也有两年多没回家了。医院也几乎成为我爸妈的第二个家了。”郑昊杰开锁，“请进。”
　　肖和、梁予复先后踏入屋内。
　　肖和粗略一扫，指尖轻触桌面，指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房间在这边。”
　　郑昊杰轻车熟路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去寻找东西。
　　肖和慢慢走近，逐渐看清郑昊杰房间内的摆设。他抓住门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不断闪回。

　　…
　　“借你电脑用一下。”
　　“一下是多少啊？”高中时的郑昊杰很爱贫嘴。
　　肖和没接茬：“这条项链的吊坠很重要，SD 卡的内容我备份到你电脑里了，我手机也有……要不我再多备份到几个地方吧。”
　　“这 SD 卡里面是什么啊？”郑昊杰没看过，难免好奇。
　　肖和抿了抿唇：“我家监控录像。”
　　郑昊杰立刻噤声，完了，踩到红线了。他两眼眨巴眨巴，作无辜状。
　　肖和没怪他，备份完后又交代其他事情：“这枚换下来的吊坠……”他颇为爱惜地摩挲了几下。
　　“还是你帮我保管吧，我怕我回家要是动起手来，不小心打掉了都不知道。”
　　“……”

　　“肖肖？”梁予复从身后走出来，关切地看着他，“不舒服吗？”
　　肖和摇摇头，他只是在想——换下来的吊坠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