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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念之人心所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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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将要接近五点五十的时候,纪宣程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江晨茗。
在江晨茗刚刚转过拐角走到从窗户可见的那个范围内时,纪宣程忐忑的心才安定下来。
他今天是来的最晚的一次,但是却没有丝毫慌乱的样子。
“害我这么担心,真好笑。”
江晨茗看也没看纪宣程坐着的方向,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准备开始早读。
纪宣程倒是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看。
他的视线就像带着特定的弧度,只要是江晨茗走过的地方,就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看着江晨茗安然无恙地来了学校,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叹起自己的笨拙。
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还真害怕江晨茗会被他姑姑软禁起来不成。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好搞笑,实在是担心过头了。
“他昨晚是没睡好吗?”
早读过后直到第一节课开始之前,有一段很短的休息时间。
江晨茗侧身用余光瞥向坐在斜后方的纪宣程。
他正一只手环着脑袋趴在课桌上睡觉。
江晨茗在想他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他发现纪宣程头顶的一缕头发乱糟糟的,整齐好看的发型只有那一缕头发是张牙舞爪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笑出声来,心里一阵无名的暖意。
对于这个交集不多但很脸熟的同班同学,江晨茗是充满感激和感动的。
昨晚要不是他给自己解围,姑姑的责难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反正现在没什么事,也没开始上课,江晨茗索性就这样微侧着身子继续打量着正在睡觉的纪宣程。
“你在看什么啊?”
他的同桌猛然一问把他吓了一跳。
“哦,看时间。”
他指向后面墙壁上的时钟,纤长的手指随着滴滴转动的分针移动着。
然后从时钟上收回视线,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埋头苦睡的纪宣程身上。
他看到趁着纪宣程睡觉的时候,他的“狐朋狗友”们给他头发扎起了可爱的小揪揪,还要继续对他做其他的恶作剧。
“你们搞什么?找打啊?”
也许是感受到了头顶上的异样,纪宣程睡眼惺忪地支棱起了脑袋。
他抓了抓自己被恶作剧弄乱的头发,伸出手作势要打那几个同学。
“以后就叫你纪揪揪。”
那几个搞恶作剧的同学就这样笑着四散逃开,回到各自的座位了。
江晨茗看着纪宣程有些睡眼迷蒙又假装生气的样子,不自觉地脸上爬满了温柔的笑意,以至于他都忘了赶紧转过身。
“江同学你在看什么?”
“啊?”
英语老师站在窗户外面拍了一下江晨茗的脑袋。
江晨茗的座位是挨着窗户的,外面就是走廊。
就在这时,纪宣程也看向了他。
江晨茗早已忘了被老师拍了一下之后懵懵的脑袋,他就这样和纪宣程四目相对。
反应过来的他赶紧转过身,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完了,纪宣程不会以为我一直在看他吧?”
他懊悔地拍了拍脑袋。
他也确实一直在看着纪宣程啊。
一整节英语课他都听的迷迷糊糊的,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刚才和纪宣程的对视。
那种没有体会过的微妙情愫让他突然间心跳加速,血脉贲张。
在别人看来远不至于,但是对他来说,就好像心底深处,那片长久以来黧黑死板的某个角落,突然渗进来一丝破晓的光,一朵带着露挂着霜的花。
这对他来说,都是第一次的悸动。
接下来的每个课间短短的几分钟,他都安静地支着下巴,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就这样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一起走吧?”
中午放学的时候,江晨茗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纪宣程走了过来。
“我在门口等你。”
纪宣程没等他回答要不要一起走,就留下这霸道的一句话走到门口了。
他倚在门框边,看着走廊上络绎不绝的其他同学。
江晨茗迅速收拾好了书本,走向纪宣程。
他再次心跳加速。
“你还习惯吗?都转来这么久了。”
一路上他们只是默默地走着,纪宣程突然打破了沉默。
“习惯了,以前也经常转学。”
江晨茗如实说了,他以前确实也经常转学,这些迫不得已,所谓的身不由己,在他不该经历的年纪通通地经历过了。
没有过多的心酸,没有无奈,只有平静,甚至于麻木的陈述。
纪宣程有些愣怔,他看着走在他旁边稍稍高出他肩膀的江晨茗,欲言又止。
关于江晨茗,他有太多想问的事了。
他想问问关于江晨茗自己,关于他的父母,现在和他一起住的姑姑,以及一切关于江晨茗的事,但他没有开口。
纪宣程就是这样,在别人看来的拙于言词,对江晨茗来说,恰恰是难得的温柔。
“反正,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在即将走上四楼的时候,纪宣程突然转身对跟在他身后的江晨茗说。
“好。”江晨茗淡淡地冲他笑了起来。
他没有说谢谢,在纪宣程的真诚面前,他觉得这两个字并不那么需要。
房间里空无一人。
江晨茗呆呆地站在门口,他想着还是随便对付一口得了。
但是一想起来一下午的课,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晨茗姑姑因为工作中午也不回来,他的表妹也去了小饭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每天中午还得自己做饭。
焖米饭的话时间太赶了,他索性做了个番茄炒蛋,用冰箱里剩下的饼配着吃。
不管时间剩下多少,他每次都会一丝不苟地洗好碗收拾干净厨房。
一来是不想听晚上姑姑的唠叨,二来是他性格使然,习惯了干净整洁。
收拾完后他走回自己的房间,这是一间采光并不好的卧室,刚走进来就有些凉嗖嗖的,他随便拿了一块毯子准备午睡。
不管怎样,他都感谢他的姑姑,就算她名义上替他保管他妈妈车祸的赔偿金,却不怎么舍得给他花,就算她总是那么苛刻地对他,江晨茗也从来没有恨过她,在他看来,她毕竟有恩于自己。
如果不是他的姑姑,他不知道还要辗转多少寄养家庭,过多长时间颠沛流离的日子,在这里并不开心并不好,但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这就够了。
江晨茗把已故父母的照片放到枕头下面,闭上了眼。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哭了,感觉眼泪早就流干了。
快乐的时候也好,悲伤的时候也罢,每一个晨昏都按时流转着,从不停驻也从不加速。
这样普通的晨昏四季,因为有了纪宣程的陪伴,也终于有了一点颜色。
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一起去学校,一起放学回来。
纪宣程就像个骑士一样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他。
在慢慢的相处中,他们也变得越来越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周六日的时候江晨茗会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一遍,洗干净床单被罩,然后给表妹做好饭后就出门,和纪宣程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这个时候如果运气好的话他的姑姑可能还在睡觉,运气不好的话就会被说上一通,然后放他出门。
每次和纪宣程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只有好事和真正活着的世界。
他不明白一个人对他的影响怎么能这么大,好像是他来的时候,一并带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完全接纳他的世界。
“你这就是个废物啊。”
所有的幸福都是等价交换的。
白天和纪宣程在一起的快乐,都是有代价的一样。
傍晚回来的时候江晨茗被他姑姑要求烤饼干,理由是他表妹想吃。
吩咐完江晨茗后她就出门了。
可是江晨茗也不怎么熟悉烤箱,不知道是温度没调好还是哪里出了问题,等他拿出饼干的时候好多都烤焦了。
他一开始很慌张,后来就平静下来了。
对于姑姑的打骂,他早已习以为常了。
怎么样都可以,反正暴风雨迟早会来的。
果然,出门回来的姑姑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
“烤糊的东西你想让妹妹吃啊?心坏了啊你?”
姑姑怒目圆睁地质问他。
江晨茗只是低头不语,没有一句解释。
“你自己吃去吧,以后做坏什么就你自己吃了。”
江晨茗一言不发。
“听到没?要不你自己吃了,要不把它扔了。”
江晨茗缓缓地站起来,把烤焦的饼干装在一个小袋子里。
现在的天还没有黑透。
江晨茗坐在小亭子里吃着自己烤焦的饼干。
他突然觉得那片夜空很美,宁静又绚烂。
不知道刚才姑姑的怒骂声被纪宣程听到没有,他总觉得这样的羞辱才是最致命的,他害怕纪宣程一遍又一遍的目睹他的狼狈和窘迫。
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除了接受,或者说是,除了忍受。
“吃独食啊。”
幽暗的光影中,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晨茗抬起头,就看到纪宣程穿着休闲服站在旁边,脚上还穿着拖鞋。
他沉默不语,只是这样的目光相接,他们就读懂了彼此。
“我能吃一块吗?”
纪宣程靠着江晨茗坐下来。
这个小亭子就像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有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魔力。
“不好吃,烤糊了。”
“你烤糊的?”
“嗯。”
“哇,好笨。”
纪宣程调侃着,他拿起一块仔细品尝起来。
“怎么样?”
江晨茗觉得自己问的很好笑,都烤焦了味道还会怎么样呢。
纪宣程故意做着夸张的面部表情,看上去真的是难吃极了。
江晨茗赶紧又吃了一块,有那么难吃吗?
只见纪宣程酝酿了良久,竖起了大拇指。
“烤糊了都这么有风味。”
江晨茗差点儿被气笑了,他无奈地笑了笑。
“真的挺好吃的,还能尝出饼干味。”
“那真是谢谢你了,这么会夸人。”
他们就这样聊着天吃着饼干。
一起回去的时候,纪宣程突然拉住江晨茗。
“她是不是又骂你了?我好像又听见她的大嗓门了。”
“没事,习惯了。”
他果然听到了,江晨茗心想。
纪宣程突然抱住他,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也没有挣脱。
“总有一天会好的,不会一直这样的。”
江晨茗听的鼻子酸酸的,是啊,总有一天会好的。
“嗯。”
纪宣程身上好闻的味道窜进江晨茗鼻腔里,果然,从小被很好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连身上的味道都散发着阳光的和煦。
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久违的晴天,久违的阳光,以及久违的阳光下清甜醇香的低垂的铃兰。
以后每当他闻到这抹幽香,脑子里想到的都会是纪宣程。
又是一个周末,江晨茗和纪宣程准备去那座漂亮的桥上走一走。
“晚上来这儿最好。”
纪宣程指了指桥下。
“晚上的时候河水特别好看。”
“晚上的时候能看见河水吗?”
“能啊,这好多灯啊。”
顺着纪宣程手指的方向,江晨茗看到了一条很壮观很长的灯带。
“白天也不错。”
下午的时候纪宣程带他去了一家苍蝇馆子。
说是苍蝇馆子,但是里面又干净又卫生,而且食客也很多。
“这家特别好吃,只有地道的本地人才知道。”
纪宣程给江晨茗杯子里倒满了水。
他熟练地和老板点好了餐。
“下次我请你吧。”
“好啊。”纪宣程迟疑了一下,他似乎有什么没能说出口的顾虑。
那是江晨茗吃过的最好吃的苍蝇馆子,老板态度也很和蔼。
两个炒菜两份米饭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江晨茗本想抢着付钱,但却被纪宣程阻止了。
虽然他姑姑对他很吝啬,但是平时还是会稍微给一些零花钱的,他也不怎么花,都存了起来。
但是和纪宣程一起吃饭,他是绝对不会让江晨茗花钱的。
他们在靠近河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一天中,就是这种将黑不黑的微醺时刻才是最美的。
“江晨茗,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纪宣程认真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也算是好朋友了,我却完全不了解你。”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江晨茗望向不远处的河面。
“我爸爸因为生病去世了,留下了我和妈妈相依为命。”
“什么病?不好治的病吗?”
纪宣程试探性地问了句。
“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转移了,晚期了。”
纪宣程默默不语。
“但是,不是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吗……”
江晨茗顿了顿。
“我本来以为能和妈妈这样相依为命生活下去……”
他的眼里噙满泪水。
“妈妈在一次出门买东西的时候,被车撞了,送到医院的时候昏迷不醒,医生说是脑疝。”
痛苦的回忆不管多少次,都会腐蚀人的神经。
“在医院抢救了,没活下来。”
纪宣程听的心都揪痛起来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问江晨茗这些事。
因为自己,他又要想起那些好不容易被深埋的痛苦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他神情黯然地低下头。
“没关系,我也一直想和你说一说这些事。”
对于江晨茗来说,一直以来没有任何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就这样把这些最深沉的痛苦埋在了心底,他真怕到了哪天,这些痛苦就会像喷发的火山一样,迸涌而出,在灼伤别人的时候,也会吞噬自己。
“然后就是你姑姑带着你来到这里了吗?”
“一开始是在舅舅家,但是舅妈很不喜欢我。”
江晨茗好像再次陷进了那段泥沼中。
“后来又辗转去了大姨家,但是都没有待很长时间。”
“我姑姑她,其实人并不坏。”
江晨茗突然转过身,纪宣程也正在看着他。
“但她总是骂你,我不理解……”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江晨茗平静地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一开始我也很恨她,但是后来慢慢就想通了。”
纪宣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破碎的少年,他只想把所有的温暖和鼓励都给他,让他有更多的勇气去承受这一切。
“好在乡下还有个很爱我的奶奶。”
说到奶奶,江晨茗眼睛都亮了起来。
除了父母,就是奶奶最爱他了。
为了去看一眼远在乡下的奶奶,他每次都好说歹说让姑姑开车带他回去,有时候他也会自己买票坐车回去。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值得珍惜的温情。
“下次我跟你一起回去。”
纪宣程宣誓般地对江晨茗说。
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稚嫩的承诺,就像那桥下无声的河水,看似平静却涌动着无尽的波澜。
那之后就是繁忙的周考,期中和期末。
他们两个总是形影不离,一起复习,有时候纪宣程还会给江晨茗带他妈妈做的饭。
在这种温柔的呵护中,江晨茗冰封的心好像慢慢融化了一样。
那天考试完,江晨茗在教室外等着纪宣程。
因为他们并不在同一个考场,所以考前说好了,谁要是先出来,就在教室门口等着对方。
江晨茗先出来的,他乖乖地站在纪宣程考场门口等着他出来。
等了足足有十几分钟,看着其他同学陆续走出来,可还是不见纪宣程的影子。
江晨茗拦着其中一位和纪宣程同一个考场的同学问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那个同学满脸八卦地悄悄对他说“纪宣程正被人表白呢,他一时半会出不来。”
那个同学拉着江晨茗走到教室门口,偷偷地蹲下身。
“你看,就是那个女生,她喜欢纪宣程的事儿全校人都快知道了。”
他们两个鬼鬼祟祟地躲在教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和纪宣程告白。
那个女孩子看上去又文静又漂亮,应该会是纪宣程喜欢的类型。
就是那一瞬间,江晨茗心里不知道怎么升腾起一股不知名的失落和醋意。
他径直站起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身后的同学喊他他都没有回头。
是啊,纪宣程是喜欢女孩子的,他迟早会被喜欢他的女生抢走。
想到这里的江晨茗控制不住的烦躁和失落,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为什么他会这么无法接受呢。
如果今天纪宣程接受了那个女孩子的表白,那他们以后就不能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了吧,那他们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江晨茗一路走的特别慢,这条路似乎没有了尽头。
“喂,江晨茗。”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没错,正是那个最熟悉的声音。
他没有停下来,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喂。”
纪宣程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啊?”
纪宣程气喘吁吁地定了定。
“不是说好了谁先出来就在门口等着吗?你怎么先走了?”
“我出来以后正好看到有个女生和你表白,我怎么等啊?”
纪宣程愣了愣。
“你看到了啊?”
“硬被人拉过去看的。”
虽然他自己知道很不应该,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发火,江晨茗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了。
“就这事啊,就因为这个就不等我了?”
纪宣程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还有些委屈巴巴的。
“万一你接受了你们两个不得一起走吗?我跟着当电灯泡啊?”
江晨茗有理有据地反驳道。
“我拒接她了。”
纪宣程有些无奈地抓住江晨茗的肩膀。
“我怎么可能答应她啊。”
在听到这句话后,江晨茗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要是告白一个答应一个,那我现在女朋友都够一个足球队了。”
“她那么漂亮你都不动心吗?”
江晨茗看着纪宣程。
“只有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心动对漂亮的人才不会心动呢。”
纪宣程一幅“你傻啊”的表情,放开了江晨茗的肩膀。
江晨茗很想问他,那什么样的人才是你喜欢的呢?
当然了,他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
那天纪宣程非要带他去买杯果茶,但他却非要拿两根吸管跟他一起喝,江晨茗坚持再买一杯,却被他果断拒绝了。
那天在回家的路上,他似乎觉得纪宣程比以往都要开心。
他们就像其他的好朋友一样,会一起上学放学,周末会一直出去玩。
他们还会像其他好朋友不会做的一样,偶尔拉着手,眼里只有对方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