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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棋终 相府, ...
相府,密室。
空气凝滞,只余一盏孤灯如豆,火光跳跃,将墙壁上的阴影拉扯得变幻不定。
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泄出外部的一点光亮。裴霄雪缓步从中走出,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哑仆无声地合拢暗门,垂手退至阴影处。两名侍卫则一左一右,默然立于裴霄雪身后。
时戬端坐在密室唯一的桌案旁。他昨夜被“请”到此处,手边的茶水温了又凉,凉了又换。表面上是“款待”,实则就是软禁。他面上不显,心中早已疑虑丛生,种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
“让侯爷久等。”裴霄雪的声音平和。他在时戬对面的椅上坐下,“实在是事务繁杂,抽身不易。”
时戬强行维持镇定:“丞相日理万机,是时某叨扰。”他顿了一下,“只是不知,丞相留我整夜,究竟所为何事?”
他试图从裴霄雪脸上看出端倪,但对方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无波。
裴霄雪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执起茶壶,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氤氲的水汽在空气中短暂升腾。裴霄雪轻拂过杯沿,似是随意地开口:“说起来,今日清晨,京城倒是热闹得紧。”他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时戬脸上,“尤其是贵府所在的那条长街,连我这深居简出之人,都隐约有所耳闻。侯爷可知,府上今日是何等‘盛况’?”
时戬的心脏猛地一缩。侯府?盛况?他离府时一切如常,何来盛况?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他强自镇定:“丞相说笑了。永宁候府向来门庭清静,何来盛况可言。”
“哦?是吗?”裴霄雪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可那动静……听着倒不像是一般的热闹啊。”
时戬的指节微微绷紧,声音沉了下去:“裴相何必故弄玄虚?你究竟将侯府如何了?”
裴霄雪放下茶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侯爷,”他淡淡开口,“棋局到了终盘,总要有棋子被清出局外。‘不该留之人不可留。这盘棋总要有收网的时候。’”
时戬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盯着裴霄雪,一字一顿道:“……你不该动我,裴霄雪。肃王已死,朝中已无人能与你抗衡,何必赶尽杀绝,把自己变成没有对手的权臣?狡兔死,走狗烹。”
裴霄雪闻言,竟是轻轻笑了一声:“权臣?孤臣?我是与不是,从来都未有过什么分别。”他目光落在时戬脸上,“时戬,你和你兄长真的很像。总是太过看重自己,又常常看轻自己。”
“你还敢提时钺?”时戬声音陡然拔高,“当年北疆发生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时钺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陛下,对得起肃王!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你怎么敢……怎么敢借他的因行挑拨之事!”
裴霄雪凝视他片刻:“你是个聪明人。肃王的事,我的确一向算不准。”他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何须我来挑拨?我看侯爷是没想明白,才总是站不稳身子。”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你本就应该怨恨他啊,侯爷。若非肃王不通政事,时钺又怎会孤立无援,不明不白地屈死?说到底,害死你兄长的,是肃王啊。”
这通话气得时戬胸口剧烈起伏,一时竟找不到言辞反驳。
裴霄雪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诛心的语气说道:“不过我倒更觉得时钺的死怨不得别人。”他再次压低声音,“北疆,天高皇帝远。朝廷猜忌、粮饷克扣……他居然只是自己硬扛,也不肯动别的心思。当年肃王就在他身边,手握重兵,皇室血脉……”
在时戬愤怒的目光中,裴霄雪轻轻吐出几个字:“……肃王,他可姓萧啊。”
时戬气极反笑:“裴霄雪,你少在这里污我兄长名节。我侯府百年门楣,世代贞烈。我父兄长为国捐躯,青史可鉴!纵使我与你同流合污,他们的名节,也绝非你这个寒门爬上来的丞相配侮辱的。”
裴霄雪静静地听着他发泄,脸上无波无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
“当初你主动参与闻家一事,行事那般果决,我还以为,你既能不顾与闻岳的故交旧情,想必是早已想通了这些道理。”他抬眼,“没想到,骨子里竟还信忠烈千秋这一套。论忠贞之辈,肃王忠君,谢闰章忠道,又有几人能得善终?”
“肃王……”时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下隐含的意味,寒意如同冰水浇头。
他惊骇道:“我就知道……裴霄雪!你怎么敢!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他可是皇族血脉!”
裴霄雪沉默片刻:“……我倒也并未丧心病狂至此。我说过,关于他的一切,我都算不准。我付不起一丝一毫失手的代价。”
时戬仍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下意识道:“可肃王喝下的,是陛下亲手递上的御酒。难道……”他猛地抬头,“所以问题根本不在酒里,你用了别的法子。吃食?香薰?”
裴霄雪闻言,忽然轻笑出声:“侯爷说的对,问题,的确不在酒里——可问题,就在酒里。”
“就在酒里……”时戬喃喃重复了一遍,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既然酒是陛下亲手所递,酒若有问题,便只能是陛下默许。
裴霄雪将如此秘辛坦然相告,便是知道自己无法公之于众——他绝无可能让自己活着走出相府了。
裴霄雪抬手,向阴影中的哑奴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不过片刻,哑奴便无声地端上一壶酒与两只玉杯,置于案上。
裴霄雪执起酒壶,壶身微倾,清冽的酒液带着细微的声响注入空杯。他没有先给自己倒,而是将第一杯酒斟满,随后,手腕平稳地移动,将那只玉杯不偏不倚地推至桌案正中。他动作从容不迫,说出的话却残忍到了极点:
“这酒的问题究竟在哪里,其中关窍,侯爷亲自试过,便知道了。”
死亡的威胁如同实质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时戬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杯微微晃动的液体,看了许久许久,久到密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喉间忽然挤出一声极怪异的笑,整个人竟奇异地冷静了下来。时戬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两名侍卫,扫过这间密不透风的囚笼,心中已然明了——今日,他绝无生路。
他重新看向裴霄雪,斩钉截铁道:“杀肃王,这根本不是你的意思。这是陛下的意思。”
裴霄雪静静地看着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时戬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裴霄雪,你虽为文臣,可拜相多年,难道不清楚狄人的性子?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陛下就算再忌惮功高盖主,又怎能在这等关头自断臂膀?陛下糊涂了,你也跟着一起糊涂了吗?”他顿了顿,“……包括,除掉我,除掉侯府。桩桩件件,都是昏招。”
裴霄雪迎着他激动的目光,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认同:“是啊,风险很大,得不偿失……可陛下要坐稳他的江山,不是么?”
“你们这样才是……”时戬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猛地顿住。
肃王的死,谢闰章的被贬,乃至自己今日的结局……无数看似不相干的蛛丝马迹在脑中飞速交织,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骤然清晰。
……他明白了。
他明白为什么了。
这个念头让他通体冰凉,同时也让他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
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时戬低低地笑了起来:“也好,也好。我既已走到这一步,为了所谓的家族荣光,替别人做了半辈子的脏事、烂事……累了,确实是累了。”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裴霄雪:“裴霄雪,你就是陛下身边最忠的一条狗。你等着,总有你被反噬,不得好死的那一天。”
裴霄雪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笑道:“好啊。那我……就等着那一天。”
裴霄雪不再多言,抬手虚指了一下那杯斟满的酒:“侯爷,时候不早了,请上路吧。”
时戬额角的青筋猛地跳动了几下,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声音压抑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夫人孩子……”
裴霄雪思索片刻,沉吟道:“若这样能让侯爷走得安心些,我不妨相告。裴某无意欺凌妇孺,况且,”他像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世子和小姐当时一个都不在府中。侯爷,真是育儿有方啊。”
听到子女无恙,时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他几乎是带着一丝卑微的哀求,低声道:“时琛他还未及冠……”
裴霄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如果世子真的够聪明的话……那就再也不要回京城。”
时戬听懂了。这是裴霄雪在此刻能给出的最大的情分。他不再说话,只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落回那杯毒酒上。
突然,他猛地一挥手,将酒杯狠狠扫落在地!瓷杯碎裂,酒液四溅!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身形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抽出了离他最近那名侍卫腰间的佩剑!
“锵啷!”
“保护相爷!”
一切发生得太快,一名侍卫直到剑已出鞘才反应过来,顿时一声厉喝。另一名侍卫拔剑而起,剑锋直指时戬,却不敢贸然上前。
裴霄雪依旧安然坐在原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戬手持利剑,剑尖微微颤抖,却稳稳地指向裴霄雪。他脸上没有任何临死的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傲然。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响彻密室:
“裴霄雪,这局棋,是我输了。”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决绝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但,我——不——悔!”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翻,锋利的剑刃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脖颈!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决绝的寒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鲜血如同泼墨,猛地喷洒出来,在昏暗的烛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时戬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那双曾锐利、曾挣扎、曾哀求的眼睛,最后定格在一片空茫之中,他重重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密室内一片死寂。
侍卫们显然没料到他会选择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一时都愣住了。
一直稳坐如山的裴霄雪,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倒地不起的时戬身上,看着那滩迅速蔓延开的暗红血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气息沉重,仿佛带走了这密室中最后的几分生气。
妈妈总是对我说,不要玩瓦罗兰特。
好吧实则是被模板杀二杀,去其他作品另辟蹊径了。感兴趣的宝子可以支持一下,不过是言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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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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