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今天也在忙成八爪鱼》卦卦周

92、糊涂账 周溪是被匆

　　周溪是被匆忙赶过来的易仲鲸接住的，楚未央扔出一个法阵，拦下了妖王紧追不舍的攻击。
　　南宫印也被人一把抓起，那人飞快地带着南宫印钻进最近的传送阵法里。
　　匆忙建成的阵法等阶不高，传不了多远，那人手里攥着一把红绸，身后拖着一群人，片刻不停地穿过一个又一个的传送阵法。
　　“多谢。”南宫印吃力地说。
　　那人转过脸来，眼睛是红色的妖瞳。
　　他是妖族。
　　“清道盟职责所在，不必多谢。”那人哈哈笑起来，笑容很稚嫩，“刚才看见你和妖王斗法，你可厉害了。我叫伯符，幸会幸会。”
　　“伯符！快些！听说周司使也到了！”
　　一路不知道经过了几个传送阵法，终于到了目的地，伯符带着人还没落地，陈业就在大声喊他。
　　说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浍水位于长赢之南，楚越以北。所以浍水出事，第一时间赶到的是清道盟楚越北署的理正。
　　那是周溪辖治下的楚越北署。
　　大把大把的灵石像流水一样砸进去，飞行符咒，瞬移术法还有长着翅膀的鸟人全都出动，带着阵法课修了四百分以上的理正们一路往北，沿途布置传送阵法。
　　浍水十万人，救出了六万余人，被安置在楚越的玄武城。
　　周溪醒过来，已经是十几个时辰之后。
　　她这半个月，不过刚刚突破心魔桎梏，就不停地找各个大宗主打架斗法，又耗费精血去绘制禁制符咒，合力击破镇压真龙大阵时就已经有些勉强。
　　和晴光对招不落下风，那都是晴光在手下留情。
　　内府充盈，金色的筋脉通畅，隐隐有拓宽之势。
　　周溪好好休息了一遭，又被担心她没命了的楚未央易仲鲸喂了好些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这次醒来，她险些以为自己又要突破了。
　　黎霞一直守在她身边，同时还一边替她处理了好些清道盟发来的密令。
　　她又把一些重要的密令整理成简略得当的简报，把各地发来的急报又分了轻重缓急，只等周溪醒来就递给她看。
　　周溪看完，只觉得自己愧对司使这个名号，北署的事情大多其实都是黎霞在处理，而且一直都做得极好。
　　黎霞天赋高，修为最勤勉，已经突破了玄阶，放在小宗门里也是能当长老的人物了。
　　“妖族占据浍水，往北突进，短短一天已经毁了三座城池。现在长赢的清道盟道友在和凌夜宗弟子联合抵抗妖族大军进犯。也不过是堪堪拦住。我们还不知妖族究竟有多少大军在后方伺机而动。”黎霞说这话时很冷静克制，“现下妖王不知所踪。他实力非凡，一旦作乱恐怕无人可以制衡。”
　　“没事。我去。”周溪说，“车约可有动静？我怀疑晴光去车约了。”
　　黎霞拧着秀眉，“这才是最要紧的事，车约那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消息传来了。发去的密令也没有回复。”
　　周溪暗骂一声，“又晚她一步！”
　　周溪的担忧成了真，一个时辰后，车约传来消息，说是晴光和邪修里应外合，镇压邪修千年的夙星大阵被毁了。
　　司镇们带着人手退到了东吕临海的边陲小城。
　　周溪正忙着带着人手把楚越北边的城池加上护城的阵法和符咒。北署的灵石很快见了底，她随即带着人正大光明地进未央宗的宝库里取了大半出来，楚未央牙都咬碎了好几口，最后还是派弟子把剩下的灵石一齐给周司使运过去了。
　　周溪看到运过来的灵石，想了想，又给楚未央发密令，大概意思是你也别闲着，快去长赢和易仲鲸一起把妖族打回去。
　　说起妖族，周溪又想起前日在暴雨里匆促看到的那条黑龙。
　　天地之间大抵真有什么冥冥之中天定命数之类的说法。周溪竭力把江澜拉回河道的时候忽然间就这么觉得。
　　那年楚越皇都圣国寺的护法随口说这孩子将来是个号令万军的大将军，除了还是小孩的周子源大概没谁再信过。扯几句星象哄得众人开心是护法吃饭的本事，听了喜庆话不免开怀的是为人父母的私心。
　　周子源刚刚在学堂听了夫子说的卫将军一力破万军的故事，兴奋得抄了三遍书。又听闻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小妹将来也要成大将军，点着烛火连夜翻阅古籍要给妹妹取个大将军般的威武名字。
　　周擒澜。
　　江澜之水握在手中，周擒澜抬眼望向比肩天地的凛凛黑龙。
　　擒龙伏虎，力挽狂澜。
　　也许我生来就是要屠龙的。
　　金灿灿的龙瞳直视她，那时周溪是这么想的。
　　……
　　玄武城外。
　　灵阵的雏形渐渐显现，几位理正额角都冒着薄汗，手里的法决不停，一笔一划地刻着阵法符文。
　　又有人运送灵石过来，交替绘制符咒的理正也上来，等着他们绘完这一层阵法就顶替上去。
　　“离杏道友，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离杏连连摇手，小声说：“各位理正才是，我哪算得辛苦，不过是跑跑腿罢了，比不上各位。我还要赶去下一个阵地，先告退了。”
　　离杏转身走了，她是个敏感多思的小妖，眼眶红了一圈。她在北署清道盟住了几个月，一直被好生招待着。妖族突然进攻，她身份敏感，本不该出现在此处。
　　清道盟人手实在不够用，她自请出力时心里也很忐忑。道友们愿意相信她，她怎么也不愿意辜负这份信任。
　　送完东西，离杏往城内赶。
　　离杏术法练得不好，腾云飞得歪歪扭扭，险些撞到了城墙上。有人扔出一张新的腾云符，离杏被稳稳接住，感激地抬头望上看。
　　有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站在墙头上。
　　周溪也低头看她，很快想起她来，有些抱歉地说：“离杏道友。抱歉，仙门生祭妖灵的事，可能得稍后些才能解决了。”
　　事情纷乱繁杂，但周溪不是没想起过这件事。
　　可是要怎么办呢。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发出告令把涉事之人全部逮捕处罚么，先不说大敌当前，清道盟匀不出手来；再者就是那些好歹都是修行中人，多少也算些助力，这个时候把人都推出去，削弱了实力不说，按照晴光的德行，估计已经着手要把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挖过去为妖族效力了。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
　　离杏接话道：“司使大人，您还能想着这件事，小妖已经很知足了。”她艰难说道：“妖族进犯，残害人族之事将来只多不少。算来算去，最后也只能算成笔糊涂账，得利的其实还是我们这些苟且活命的小妖。那么乱的世道，还有什么是非对错要清算不可呢？”
　　“这不一样。”周溪心中自有评判，“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离杏突然打断她，哭着说：“一样的！我们是妖族为了走出素弓送给人间的贡品。一样的，我们也身负罪孽。我们见过了人间的日光，死在仙人的祭坛上就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没有什么公道要讨，这都是罪有应得。”
　　周溪愣住：“你听谁说的？”
　　离杏哽咽，含糊说：“听见仙门的道友说了一些往事。我们虽是小妖，但不傻的，仔细一想就能明白。妖王放我们这些小妖出素弓，不是大发慈悲地可怜我们。我们其实知道人间未必是个好去处，但还是从素弓里出来了。运气好的小妖能藏头露尾的在人间活下去，手段厉害些的能过得好。运气不好会被宗门或者别的什么大人物带走，生剖了炼丹炼器当祭品。”
　　周溪听明白了。妖王把这些修为不高的小妖送出素弓，拿给宗门享用，用不了的随他们自生自灭，还可以拿来迷惑那些大人物的视线，让他们觉得妖族实力低微，不足为惧，所以妖族暗地捣鼓什么小动作，他们也就看在送过去的灵物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周溪沉默了一会，看见离杏擦干净了眼泪，出声问：“素弓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素弓？素弓……”离杏喃喃道，“不是个好地方。没有光。一般的草木精怪根本长不好。素弓很大很大，到处都在流血，闻起来臭烘烘的。所以厉害的妖族都会想办法把偏爱的后代送出来。但妖王大人还是坚持把大部分的名额留给草木精怪，因为宗门好像都比较喜欢这一类小妖。”
　　她苦笑，“关于素弓，我去过的地方太少，其余也记不得太多了。总之不是个好地方。”
　　周溪让她先回去休息，又说此事稍后再议。
　　左丘生的密令发过来，告诉她清道盟的内应清理大半了，事情马上就能办完了。又说听闻了她和众多大能斗法的事情，问她有没有受伤。又在信的最后切切叮嘱千万保重身体，大逆不道地说什么凡间死活自有命数，别把担子都挑自己身上。
　　周溪第一次在清道盟专门传递消息的密令里看到这么洋洋洒洒的长篇文章，坐在屋顶上看了两遍，控制不住地想，要不是那剂害人不浅毒药，左丘生这年岁和文采若放在凡间，也该是个骑马游街引得万人空巷的状元郎了。
　　何至于现在四处奔波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地查内应。
　　内应名单是黎霞带着北署的人查出来的，本来还不算详尽，夏衡又派易廷带着一份查了几十年的名单去北署，对照整理出了一份完整的内应名册。
　　周溪派了左丘生，柳拜山，易廷，还有一个原本守着楚越皇帝的西宫去干这件事。
　　这四个人里，左丘生会医术，实力见长，是周溪最相信的人，柳拜山机敏聪慧，易廷对清道盟最了解，人也正派。西宫实力最高，是打手。
　　这件事交给他们办，周溪是能放心的。
　　妖族消停了三日，妖王和晴光在浍水现身，身边跟着几个车约来的邪修。
　　雨又在浍水下了起来，龙鸣震颤九州。
　　那是一声响彻天地的号角。
　　大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