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四小只集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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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予出院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从云层后面铺下来，把医院门口那条路照得明晃晃的。陈育去办出院手续，程安予坐在病房里等他，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就是之前压在枕头底下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三个字，然后把它揣进了衣兜里，贴着手机放好。
小姨在病房里帮他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盆向日葵。宋白把花盆用塑料袋兜了底，拎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了程安予一眼。
“回家了。”她说。
程安予点了点头。他站在窗边往外看，对面的楼、楼下的树、路上的车和人，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隔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风景，但他就是看不够。
陈育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单子，看了程安予一眼：“走。”
“嗯。”
程安予背起包，陈育伸手把包接了过去，挂在自己肩上。宋白拎着花走在前面，三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病房。走廊里护士看到他们都笑着点头，陈育回了几个招呼，程安予跟在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一些。
上了车，程安予坐在副驾驶，小姨坐在后排。陈育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有一股极淡的向日葵气味，是程安予身上的，术后恢复期信息素不太稳，时有时无地往外飘。陈育没说话，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空气流通了一下，然后关上了。他打了转向灯，把车驶出医院大门。
“凌夏和陆逸今天也在。”陈育说。
程安予转过头看他：“他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告诉他们的。”
程安予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他们……过得好不好？”
陈育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弯了一下：“挺好的。而且特别恩爱，有时候会在我面前撒狗粮”
程安予听了也笑了，低头抠了抠安全带。他又问：“凌夏有没有当成摄影师？”
“当了。”陈育说，“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挺忙的。”
“陆逸呢？”
“警察，前年转正的。”
程安予“嗯”了一声，转头看窗外。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街景从医院附近慢慢变成了他熟悉的那些路。他认出了一些地方——以前常去的早餐店换了招牌，街口的奶茶店还开着，门口排了两个人。他看得仔细，像在重新认识一座离开了好久的城市。
陈育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空调调小了一点。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栋楼前面停下来。程安予下了车，仰头看了看那栋楼。是他家。窗户关着，阳台上的花盆还在，空了几年，不知道里面还剩什么。他在楼下站了几秒，陈育走到他旁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腰。
“上去吧。”
程安予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楼道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墙皮有点剥落了，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程安予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他记得每一级台阶的拐角，记得二楼那户门口贴的春联已经换了新的，记得三楼拐角窗户开着的角度。他什么都没忘。
到了门口，门没有关严，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程安予伸手推开门。
凌夏正站在客厅里，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听见门响了他转过头，看到程安予的瞬间整个人顿了一下，水杯差点没拿稳。然后他放下杯子快步走过来，在程安予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看了两秒。
程安予的眼眶先红了。凌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伸手一把把他拽过来，抱住了。程安予的手抬起来拍上他的后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在门口那儿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凌夏才松开，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
“你看你也是。”程安予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
凌夏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客厅里其他人都在看着。陆逸靠在沙发边上，两手插兜，嘴角带着笑。宋白已经把花盆端进了厨房，正站在那儿不知道在忙活什么。陈育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程安予和凌夏，没出声。
凌夏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对着程安予拍了一张。
“干嘛？”程安予问他。
“记录一下。”凌夏头也不抬，“你从医院出来的第一天。”
程安予走过去坐到旁边，看了一眼凌夏的手机屏幕。他拍得挺好，光刚好从窗户那边打进来，把他的脸照得亮亮的。
陆逸在旁边笑了一声，然后转向陈育，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行了，人安全送回来了，你路上没紧张到手心出汗吧？”
陈育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包放在鞋柜上。
陆逸又补了一句：“手术台上可不是这样的啊，陈大医生。”
陈育踢了一下他的鞋尖，陆逸笑着躲开了。
程安予在沙发上坐着，听到了也当作没听到，低头去看凌夏手机里的照片。
厨房里宋白探了个头出来：“都别坐着了，过来帮忙。”
几个人就都动了。陈育先进了厨房，凌夏跟过去，陆逸被程安予喊住：“你干嘛去？”
“我看看有什么要干的。”
“你洗菜行不行？”这是凌夏的声音“前年你转正的时候差点给厨房炸了”
陆逸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程安予自己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哗啦哗啦响、砧板剁东西的咚咚声、小姨在念叨什么、陈育的声音低低地应着。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听了很久，嘴角一直弯着。
他也起身进了厨房。厨房不大，人一多就显得挤。小姨在炒菜，油锅滋啦滋啦地响，凌夏在旁边切葱，陆逸在洗菜，水槽那边的水溅了他衣服前襟一片。陈育在台面另一边剥蒜，动作很慢，一颗一颗地剥，蒜皮落进旁边的碗里。
程安予挤到陈育旁边站定，陈育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能站着？”
“站一会儿怎么了。再说，做个手术就不能站着了？”程安予没有走开，就在旁边待着，看他剥蒜。陈育的手指很长，指尖捏着蒜皮一点一点地撕，动作不急不慢的。程安予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就是站在那里。
凌夏在旁边切葱，切着切着看了一眼他俩，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又低头继续切。
厨房里油烟和菜香混在一起，把信息素的味道都压下去了。但程安予站在陈育旁边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满天星气味，贴着白大褂残留的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被油烟一熏反而更清晰了。
他没凑近闻，但那种气味像一层薄薄的壳，笼在陈育周围，程安予站在那层壳里，觉得周围再挤也不吵。
几个人忙了快一个小时，把饭桌摆满了。菜不算多，五六个，都是家常的，但热腾腾地摆在桌上看着就舒服。宋白最后一个端着汤上桌，边放边说“凑合吃啊”，凌夏在旁边说“小姨你谦虚了”。
大家围坐着坐下，凌夏开了两罐饮料摆在桌上，陆逸把筷子分了一圈。陈育坐在程安予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程安予夹菜的时候手肘能碰到他的胳膊。
没有谁正式地举杯说什么“欢迎回来”之类的话，但程安予觉得这样就够了。桌上的菜冒着热气，几个人挨在一起坐着，谁伸个手都能够到对面盘子里的菜。
凌夏和陆逸挨着坐，两个人在那儿拌嘴，为了最后一块排骨你来我往地扯了半天，最后被小姨夹走放进了程安予碗里。
程安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咬了一口，是甜的。
窗外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客厅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每个人的脸。程安予坐在那里，左边是小姨，右边是陈育，对面是凌夏和陆逸。所有人都在。凌夏举着手机拍了一张桌子上的菜，又拍了一张程安予，说是“素材”。陆逸笑着说他职业病犯了，凌夏回了一句“你执勤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职业病”。
程安予听着他们拌嘴，低头又夹了一口菜。
陈育在旁边给他添了杯水，杯子放到他手边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没多停留。程安予抬头看了他一眼，陈育已经转过去跟陆逸说什么了，侧脸的线条被灯光照得柔柔的。
程安予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是温的。
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吃完了。凌夏和陆逸帮着把碗筷收了，小姨擦着桌子，陈育把剩下的菜往冰箱里放。程安予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这座城市他离开了好久，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些灯，他又觉得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凌夏洗完手出来，走到他旁边站着，两个人肩并肩地看了一会儿外面。
“回来了就好。我都快想死你了”凌夏说。
程安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弯了一下嘴角。
客厅里传来陈育和陆逸的说话声，具体的听不清，但陆逸笑了几声，听起来像是在开什么玩笑。然后是宋白的声音：“行了别站着了，都过来坐。”
程安予和凌夏转身往回走。走进客厅的时候，灯光铺过来，把每个人的脸照得亮堂堂的。他看见陈育坐在沙发那头，抬头朝他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陈育的嘴角弯了一下。
程安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凌夏翻完照片把手机放下，宋白站起来走到电视柜那边翻了翻，从抽屉里摸出一台旧相机，拍了拍上面的灰。
“小夏。”她喊了一声，“你来看看这个还能不能用。”
凌夏接过去试了两下，开机，屏幕亮了。“能用。小姨你还会这个？”
“以前买的。”宋白说，低头看了看镜头，又抬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四个人，“行了，你们几个别动了，坐好。”
程安予愣了一下，凌夏已经拿着相机站起来了，调了调参数，递回给小姨：“光圈我调好了，您直接按就行。”
宋白接过相机，往后退了几步，找了找角度。程安予坐在陈育旁边，凌夏走过去靠着陆逸坐下来，胳膊挽进他的臂弯里，脑袋偏过去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程安予看了看他们，又偏头看了看陈育，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贴住他的手臂，然后伸手拉了拉陈育的袖子，把他搁在沙发背上的手拽下来，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掌心朝上扣着。
陈育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脱，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握住他的指尖。
四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谁也没摆什么姿势，就那么坐着。凌夏歪着头靠在陆逸肩上，冲着镜头弯了一下嘴角，陆逸侧着脸低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到一半被小姨喊住了。
“别动了啊——”
咔嚓。
相机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宋白放下相机看了看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又举起来拍了一张。
程安予在第二张快门响之前悄悄转过头，脸往陈育的胳膊上蹭了一下，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眼睛弯着看镜头。陈育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凌夏靠在陆逸肩上的姿势没变，陆逸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后面的墙上叠在一起。沙发边的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后面的墙上，融成一片。
宋白放下相机，低头翻了两张照片看。她没有说什么，把相机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拿起水果盘里的一个橘子，慢慢剥开了。
程安予看了她一眼，想说“小姨给我看看”，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他觉得那张照片应该拍得很好。不用看也知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那只手，陈育还握着没松，指尖搭在他的指缝间，温温热热的。
客厅里的声音没停下来过。凌夏在翻手机里的照片给他们看，陆逸在旁边吐槽他的构图，小姨端了一盘水果过来放到桌上。客厅里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凌夏身上是香草味，暖暖的、带一点甜；陆逸是薄荷，凉丝丝的，闻着就提神；小姨的闻不太出来，应该是被饭味盖住了。程安予靠在陈育旁边，满天星和向日葵混在一起，贴得近的时候谁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程安予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块苹果，没急着吃，就那么听着。
他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这些人身边。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人的表情他都看得见。陈育低垂的眉眼、小姨笑起来的弧度、凌夏说话时比划的手、陆逸靠在沙发里的姿势。那些画面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眼睛里，又从他眼睛里落进心里。
他把苹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窗外城市的灯火远远近近地亮着。客厅里的灯暖融融地照着这一屋子的人，热热闹闹的，没有一个角落是空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