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戾》春风渡人

4、第 4 章

　　身后的体温滚烫，齐思余光去瞥附近有没有人路过。

　　“思思。”路声学着旁人唤她名字的声调，带有凉意手指抚上她的脖颈，进而扼住她的气管，“我以为你比别人聪明，回家会查一查我的资料。”

　　齐思当然查过，路声是A省新康集团继承人，齐家和舒家的产业加起来不到新康集团的十分之一。

　　路声像逗鱼的猫，亮出利爪，逐渐加重手上的力气。

　　她发不出半点丁点声响。

　　寂静的地下车库，没人会注意到幽暗角落里有两个人。

　　“秋风萧瑟......”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接电话。”路声稍稍松手，手却没离开她的脖颈。

　　齐思拿起手机，屏幕上出现群通话。

　　路声在她耳边低语：“思思，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等呼吸平稳后，齐思接通电话。

　　“思思，我今天看路声眼神不对劲，回来一打听，他在查你。”舒阳文先开口道。

　　接着是段童：“思思，严峻被路声他们打了，严峻的哥哥在找老师，要送他们进少管所。”

　　齐思刚回答，脸颊被路声拧向一侧，迫使她看向他的下颚。

　　他无声道：挂了。

　　“我还有事，晚点跟你们说。”

　　电话挂断，她问路声：“你能松开我了吗？”

　　“不能。”路声抽走她的手机和钥匙，“我要那段视频。”

　　趁他移走一只手，齐思用手肘连连撞他腹部，但胸前横着的胳膊像铁一样，死死勒住她，似要把她嵌入他的身体里，与他的血肉彻底融为一体。

　　“走吧。”

　　齐思去掐路声伤口，但他不为所动。

　　直到指尖摸到粘腻的湿意，她停手了。

　　“疯子！”

　　路声没生气，揽住她的肩膀往楼上走：“你该带疯子回家了。”

　　两人回到八楼，开门进屋。

　　齐思抽出湿巾纸擦手上的血，又从鞋柜里找出一双男士拖鞋。

　　“你先穿舒阳文的拖鞋吧。”

　　路声：“首先，我不穿别人的鞋。其次，我手受伤了。”

　　齐思翻了个白眼：“路大少爷，抬脚，我帮你穿鞋套。”

　　路声嘴角绽放出一抹浅淡笑意，配合抬脚。

　　“你先去沙发上等我。”

　　路声走进客厅，环视一周，三室一厅的格局。

　　小，但布置温馨，多以暖色为主。

　　阳台有一面书墙，躺椅边配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本书，夹着书签。

　　客厅电视机旁边有个透明水缸，假山石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乌龟。

　　“脱外套。”

　　他回眸，齐思抱来药箱。

　　脱下的外套被齐思装在纸袋里。

　　她跪坐在地毯上，拆开他左胳膊上的纱布，一圈一圈，露出里面崩裂的伤口。

　　路声窥见她眉头微微蹙起，右眉骨上有一道结痂的疤，很浅。

　　她的双目全神贯注地盯着伤口，用镊子夹起一团蘸碘伏的棉球，轻轻按压冒血的伤口，手法娴熟老练。

　　细微的刺痛，如羽毛一样拂过心交，跟随她上药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好了。”

　　齐思缠好绷带，揉了揉发麻的双腿，撑着茶几坐起来：“我去拿手机，怎么给你？”

　　路声从兜里摸出手机：“隔空投送。”

　　“你要视频做什么？”齐思在传之前问了一句。

　　路声望着她，如实道：“你可能拍到他承认打辛乐的证据。”

　　不是担心她举报，早说做好事嘛。

　　齐思伸手：“那你先还我新手机。”

　　路声反手扣住她手腕：“你先传视频。”

　　齐思无语道：“路声，这是我家，我不会再跑了。”

　　不知道哪个词戳中路声，他莫名其妙用力拉她一把，齐思踉跄地磕到他膝盖上，抬头骂道：“你有病吧。”

　　路声瞥一眼药箱：“你有药。”

　　齐思没好气地打开投送，将视频传给他，问：“收到了？”

　　路声点头。

　　齐思道：“松手。”

　　路声道：“你手机里的视频，删了。”

　　齐思道：“你无权干涉我的隐私。”

　　路声道：“视频涉及我的肖像权，是你侵犯我的隐私，基于你有撒谎的前科，我不信任你。”

　　齐思气笑了，用力甩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删掉，我还给你。”

　　齐思当着他面删除。

　　玄关处传来门锁拧动的声音。

　　“思思。”

　　齐安推开门，看见屋内沙发上的少年：“思思，邀请同学来做客了？”

　　“姐姐好。”路声起身，礼貌微笑，“我一个人没有办法换药，所以请齐思同学帮忙。”

　　“哦，原来是这样。”齐安拎着外卖袋进门，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食盒，放到餐桌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路声道：“姐姐，我家里有事，就不留下来做客了。”他拎起装血衣的袋子，冲程均打招呼，“哥，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眸道：“齐思同学，学校见。”

　　齐思敷衍笑笑，送他离开。

　　哐当一声，合上门。

　　“思思，他说的是真的吗？”程均怀疑道。

　　有个性的臭屁小孩儿，跟匹拴不住的疯狗似的，见人乱咬。

　　“是。”齐思捡起沙发上的两部手机，进房间穿上一件外套，遮住手臂上的抓痕。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齐思喝汤时，喉咙轻微地发痛，沉默片刻：“姐，姐夫，我今晚去段童家住，周一晚上回来。”

　　齐安习以为常，没有追问她原由：“工厂忙，我和你姐夫要回去盯一段时间，你周末就住段童家，有事打电话。”

　　齐思道：“我知道。”

　　程均放下筷子，问：“思思能应付吗？”

　　齐思明白姐夫的言外之意，她狡黠一笑道：“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孩子。”

　　她心中有正义，但前提是坐下来好好谈。

　　路声查她，轻而易举地揭开她的底，暴力胁迫她。

　　太傲慢了。

　　刚刚帮路声换药，发现他右手臂不仅有玻璃划破的伤，还有一道横向淤青，像是被棍装物击中留下的痕迹。

　　从视频来看，路声高傲地坐在凳子上，严峻跪着扇自己巴掌，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有了淤青的佐证，可以推断路声与严峻极有可能存在互殴的行为。

　　既然是互殴，那就违反了校规。

　　路声想要严峻进去，而严峻的哥哥何尝不想让路声也付出代价？

　　直接拿出证据，无异于送死。

　　但看狗咬狗就有所不同。

　　既不用脏手，还很有意思。

　　解锁手机屏幕，齐思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豆芽：@全体成员，晚点，蓝海咖啡见】

　　【西红柿：收到】

　　【香菜：okk，舒阳文带上电脑】

　　……

　　圆形黑色茶几上摆放笔记本电脑，没开灯，屏幕透出刺眼的光线，照亮灰色皮质沙发上的少年。

　　修长的双腿重叠，打绑带的手臂自然垂下，左手拿着一个与周围环境色截然相反的橙色电子烟。

　　少年惊艳绝伦的侧脸仰望着天花板，鼻腔中的烟雾缓缓升空。

　　至于他的眼睛，藏在阴影中，看不清喜怒哀乐。

　　“怎么样了？”

　　通话视频里的人回应道：“律师说这段视频足够送他进去了，声哥，视频是齐思拍的吗？那她会不会。”

　　路声坐起身，光脚踩在黑色大理石上，他看向屏幕，认真道：“她不会直接给严峻。”

　　“那声哥查她？”

　　“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路声想到齐思生气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舒阳文，你熟吗？”

　　“他家在南江做建材生意，整天吊儿郎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路声咬着烟嘴，吸不出来烟，眉头闪过不悦：“他和齐思是什么关系？”

　　“舒阳文，学生会会长齐思，教导主任的女儿段童，三个人是发小，关系贼好。舒阳文中考分数够不着成高的线，在南中读了半年，后来找关系，交钱进来借读。他在南中有个仇家，傅则，你应该见过。”

　　路声记得傅则，那人是南城中学的，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他们俩，有什么仇？”

　　“具体的不清楚，总之两人不对付，每次见面就打架……也有人说，舒阳文为了躲傅则，才转学到成高。”

　　“我记得南中和成高仅隔两条街，让他们俩见上一面。”

　　“舒阳文得罪声哥了？”

　　“不，我只是想看看他们见面是什么场景？定在周一放学。”

　　路声想到那双乖戾的眼眸。

　　她不会就此罢休。

　　“成，辛乐醒了，声哥要不要过去看看她。”

　　“不去。”路声俯身向前，指尖敲击键盘，挂断视频电话。

　　电脑息屏，客厅中仅剩壁炉燃烧的火焰，微弱的光芒刚探出头就被整片黑色地砖吞没。

　　路声端起玻璃杯，微微摇晃，褐色液体在杯中回荡，边缘雾水沿着杯壁流下。

　　一饮而尽，眼眸微敛。

　　“好苦的药，我知道你不会坐以待毙，那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回敬’我呢？”

　　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