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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等着瞧
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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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门被陆骁带着一身寒气推开时，里面亮着灯，沈清砚却不在。
书桌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常坐的位置，书本摊开，笔规整地搁在一边，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空气里还浮动着沈清砚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像雪后松林的味道，却让陆骁的心跳没来由地又乱了几拍。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刚才那股在广场上支撑着他的狠劲儿，在回到这个充满沈清砚气息的空间后，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混杂着忐忑和兴奋的沙地。他走到沈清砚的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本摊开的厚厚文学理论书光滑的纸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清砚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像他这个人。
沈清砚去哪儿了？图书馆？还是……因为刚才的事，不想回来面对他？
这个念头让陆骁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有点闷闷的疼。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硬硬的短发，决定先去冲个澡，让热水冲掉这一身狼狈和寒气。
浴室里水汽蒸腾，哗哗的水流声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陆骁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着紧绷的肌肉和混乱的思绪。唇上那微凉的触感似乎又清晰起来，沈清砚偏过头避开他视线时，那在烟花光影下显得格外深不见底的眼眸，还有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轻颤的沙哑声音……“别胡闹。”
这三个字，像带着冰碴子，再次刮过心尖。
他猛地关掉水阀，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又带着点执拗的脸，眼神却异常坚定。
等他擦着头发，只穿着条运动长裤，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走出浴室时，宿舍门正好被推开。
沈清砚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本书，似乎刚从图书馆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清冷的夜气。他抬眼，目光正好撞上只围着条毛巾、发梢还在滴水的陆骁。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零点一秒。
沈清砚的视线飞快地在陆骁线条分明的胸腹和挂着水珠的肩胛上扫过，像被烫到一样，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帘，浓密的长睫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陆骁眼尖地捕捉到，他握着书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耳廓，在宿舍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书放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陆骁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开始加速。他胡乱地用毛巾揉着头发，目光却像黏在了沈清砚身上。
沈清砚侧对着他，脱掉那件米白色的薄呢外套挂好，里面是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脖颈修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似乎打算继续看书，但陆骁能感觉到，那低垂的视线焦点根本没落在书页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尴尬、试探、还有某种蠢蠢欲动的东西在暗流涌动。
陆骁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咳…那个…外面烟花挺好看的哈？”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清砚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陆骁有点挫败，又有点不甘心。他磨蹭着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毛巾搭在脖子上，湿漉漉的发梢贴着后颈，凉丝丝的。他看着沈清砚挺直的背影，那点刚刚被冷水压下去的执念又冒了头。
“喂，”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半真半假。不是故意唐突？也许是。但那想靠近、想触碰的冲动，却是实打实的。
沈清砚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侧过脸看向陆骁。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冽，听不出什么波澜，“下次别这样。”
没有指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要求。这种“揭过不提”的态度，反而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陆骁心头，比被骂一顿还难受。
“哦。” 陆骁闷闷地应了一声，像只被训斥后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他躺倒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下次别这样？
那是不可能的。陆骁在黑暗里睁着眼，无声地宣告。
接下来几天，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两人依旧同进同出，一起上课（虽然不同系），一起去食堂，晚上各自在书桌前忙碌。但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横亘其中。
沈清砚依旧是那个沈清砚，精准、自律，带着点不近人情的毒舌。陆骁赖床错过早课，他眼皮都不抬：“建议把闹钟换成唢呐，估计能把你从奈何桥头叫回来。”陆骁打游戏激动得嗷嗷叫，他冷飕飕地飘来一句：“隔壁宿舍刚才来敲门，问我们是不是在室内装修，准备拆楼。”
可陆骁敏锐地察觉到不同。沈清砚的话变少了，尤其是单独面对他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巧妙地避开陆骁，即使偶尔撞上，也会像被火燎到一样迅速移开，那清冷的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慌乱？
更让陆骁抓心挠肝的是，沈清砚似乎在刻意回避一切可能的肢体接触。递东西时，指尖会刻意悬空一段距离；陆骁像往常一样想搭个肩膀，他会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甚至两人并排走在路上，沈清砚也会下意识地拉开几公分的距离。
这种刻意的疏离，像无数根小刺，扎得陆骁浑身不自在，也让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火焰越烧越旺。他偏要凑上去。
“清砚，尝尝这个！新出的薯片，番茄味！” 陆骁举着袋子，像只献宝的大狗，直接凑到沈清砚书桌旁，身体几乎要贴上沈清砚的手臂。
沈清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头也没抬，声音冷淡：“垃圾食品，不吃。”
“就一片嘛！尝尝看！” 陆骁锲而不舍，手指捏着薯片就往沈清砚嘴边送，带着一股阳光和运动后的热气。
沈清砚猛地向后仰头，避开了那片薯片，眉头蹙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陆骁，离我远点。”
“干嘛啊，又不会吃了你。” 陆骁撇撇嘴，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他看到了！沈清砚刚才侧颈的皮肤，似乎又泛起了那种熟悉的薄红。虽然只有一瞬，但绝对没错！
他干脆一屁股在沈清砚旁边的空地上坐下，背靠着沈清砚的书桌腿，拆开薯片袋子自己喀嚓喀嚓嚼起来，眼睛却瞟着沈清砚握笔的手。那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喂，清砚，” 陆骁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开口，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你说你，整天冷着个脸，以后能找到对象吗？谁受得了你这脾气啊？”
沈清砚翻书页的动作顿住。他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陆骁，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总比某些人，头脑一热就往前凑，被人推开还死缠烂打的好。”
“轰”的一下，陆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沈清砚精准地踩到了他的痛脚！那晚烟花下的狼狈和那句“别胡闹”，再次清晰地浮现脑海。羞恼、委屈、还有被戳破心思的窘迫瞬间涌上来。
“谁…谁死缠烂打了！” 他梗着脖子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点气急败坏，“我那是不小心！不小心懂吗？！”
沈清砚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其微小，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他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头，重新把目光投向书本，但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泄露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陆骁气结，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愤愤地塞了一大把薯片进嘴里，嚼得山响。心底那股征服欲却像被浇了油的野火，烧得更旺了。
沈清砚，我不会放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