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尴尬与心动 陆骁一咬牙 ...
-
就在这时，沈清砚床铺的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缓缓拉开。
先是一角月白的衣袂滑出，接着，一道清绝的身影出现在帘后。
沈清砚换好了那身月白广袖仙袍。衣料如水般倾泻而下，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近乎透明。宽大的袖口垂落，露出一截皓腕。
那顶如墨的长直假发被仔细地梳理过，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在头顶松松挽起一个发髻，余下如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背。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清冷，孤寂，仿佛从九天之上误入凡尘的谪仙，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距离感。
他没有刻意摆什么姿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宿舍中央的陆骁。
“轰——”
陆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见过沈清砚穿白衬衫的清冷，见过他穿家居服的随意，甚至想象过他穿古装的样子。
但想象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眼前的人，仿佛就是从那《忘川渡》的画卷里走出来的谢临本尊！那通身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那精致得不似凡人的侧脸轮廓，那微微抿起的淡色薄唇……一切都完美契合，甚至比动画里的形象更加真实，更加……震撼人心。
陆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最后在耳膜里鼓噪出巨大的轰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忘了。
宿舍里一片死寂。
陆瑶更是看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画中仙。
沈清砚似乎被陆骁过于直白的、近乎呆滞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移开了视线，清冽的嗓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可以开始了吗？”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震撼与他无关。
陆瑶这才猛地回神，激动地一拍大腿：“可以可以！太可以了！完美！简直完美！！” 她手忙脚乱地翻开剧本册子，小脸因为兴奋而通红，“第一场！就排‘血月之夜，仙尊重伤，战神寻药归来，为其上药’的名场面！情绪张力足！互动多！容易出效果！”
她把剧本塞到两人手里，自己则迅速掏出手机，调好录像模式，找了个最佳角度架好，俨然一副专业导演的架势。
陆骁还沉浸在沈清砚带来的视觉冲击里，脑子有点懵地接过剧本。沈清砚则快速扫了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场景很简单。宿舍中央的空地权当是“山巅洞府”。陆瑶用几本书垒了个“石床”，示意沈清砚躺上去。
沈清砚依言走过去，动作有些生疏地侧身躺在那几本厚厚的《古代文学史》和《西方哲学史》垒成的“石床”上。
月白的衣袍铺散开，墨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在“石床”边缘。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薄唇紧抿，眉头微蹙，仿佛真的承受着巨大的痛楚。仅仅是躺下闭眼，那清冷中透出的脆弱感便已无声弥漫开来。
陆骁看着这一幕，心口莫名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甩甩头，努力把自己代入“焦急寻药归来”的萧彻战神状态。
陆骁手里拿着陆瑶塞过来的道具小瓷瓶（里面是空的），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冲”到“石床”边，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临！”陆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焦急，带着喘息，“药…药找到了！”
剧本提示：萧彻小心地扶起谢临，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珍视和紧张。然后解开谢临衣襟，露出肩头（当然只是象征性动作，衣服里面还有T恤），看到“伤口”时眼神痛惜，再小心翼翼地为“伤口”上药。
陆骁看着闭着眼、安静躺着的沈清砚，那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侧脸，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那散落的墨发……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扶…扶起来？解开衣襟？上药？
脑子里瞬间闪过篮球场上递可乐时对方耳尖的薄红，面馆里那句带着醋意的调侃，还有那个抢薯片的夜晚，沈清砚脸上同样诱人的红霞……一股热气“腾”地冲上陆骁的脸颊和耳朵。
“哥！你愣着干嘛！扶人啊！”陆瑶举着手机，小声催促，急得直跺脚。
陆骁一咬牙，心一横，伸手探向沈清砚的胳膊。他的手指刚碰到对方月白衣袖下那截微凉的手腕肌肤——
嘶！
一股难以形容的、细微的电流感猛地从指尖窜上胳膊，直冲大脑！
陆骁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力道之大带得他自己都往后仰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噗——”陆瑶没忍住，笑喷了，手机镜头都晃了晃，“哥！你干嘛呢？！触电了？！你演的是战神！不是看到心上人紧张到手脚抽筋的毛头小子！扶个人而已，你至于吗？像拆零件似的！”
沈清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冽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半跪在地上、一脸尴尬窘迫、耳朵红得滴血的陆骁，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陆骁被妹妹笑得脸上挂不住，又被沈清砚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嘴硬：“谁…谁紧张了！地滑！没跪稳！” 他撑着地板爬起来，再次伸手，这次目标明确地抓住了沈清砚的小臂。
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的线条和微凉的体温。陆骁屏住呼吸，手上用力，小心翼翼地将沈清砚扶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第一次操作精密仪器的机器人，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把这尊琉璃美人碰碎了。
沈清砚配合着他的动作，微微坐直身体。两人离得很近，陆骁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衣料淡淡的皂角香。
接下来是“解衣襟”。
陆骁的手指伸向沈清砚领口那看似繁复的系带，指尖却像得了帕金森，抖得厉害。他笨拙地摸索着，半天解不开一个结，额头上都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清砚的衣襟被他扯得微微敞开了一点，露出了里面纯白色的棉质T恤领口，以及一小段线条优美的锁骨。
陆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一抹白皙，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似乎全涌向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猛地别开脸，手指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陆骁，”沈清砚清冷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你是打算把我的衣服直接撕烂，还是打算研究这绳结的起源？”
陆骁：“……” 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瑶在后面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沈清砚似乎轻叹了一声，极其细微。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然后，他用一种极其低微的、仿佛气若游丝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多谢。”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清冷依旧，却因气弱而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无仅有的依赖和……易碎感。仿佛雪山之巅最纯净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却又随时会融化消散。
陆骁的心脏像是被这两字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视线撞进沈清砚微垂的眼眸里。
那长长的睫毛下，眼尾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极其浅淡的、如同水墨晕染开的薄红。
那抹红，像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朵红梅，脆弱又惊心，与他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致命的反差！
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陆骁的四肢百骸！他忘了剧本，忘了动作，忘了陆瑶还在拍，脑子里只剩下沈清砚眼尾那抹惊心动魄的红，还有那句轻飘飘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多谢”。
他看得完全走神了。
手里那个小小的道具瓷瓶，仿佛有千斤重。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瓷瓶从陆骁完全失神的手中滑落，掉在坚硬的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陆骁猛地回神，看着地上碎裂的“药瓶”，又看看沈清砚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尾带着浅红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沈清砚那脆弱又易碎的模样，还有自己如同擂鼓般失控的心跳声。
“哥！！”陆瑶哀嚎一声，“我的道具啊！才用了一次！你……”
她的抱怨戛然而止。
因为沈清砚动了。
他微微侧身，动作自然地弯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准备去捡拾地上的碎片。
在弯腰的瞬间，他的膝盖似乎“不经意”地、轻轻地碰了一下还半跪在地、处于呆滞状态的陆骁的腿。
那触碰很轻，隔着陆骁战甲的裤料和沈清砚柔软的衣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陆骁却像是被电流击中，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沈清砚。
沈清砚已经捡起了最大的一块碎片，拿在手里。他直起身，没有看陆骁，只是垂眸看着指尖的瓷片，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带着一丝熟悉的、精准的毒舌，清晰地砸在陆骁滚烫的耳膜上：
“陆骁，你的角色是战神萧彻，不是含羞草。” 他顿了顿，仿佛觉得不够，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下次拿稳点。药很贵。”
陆骁：“…………”
他张着嘴，看着沈清砚那张依旧清冷禁欲、仿佛刚才眼尾泛红、声音脆弱的人不是他的脸，再看看自己还残留着对方膝盖触碰感觉的小腿，一股热气混合着强烈的羞窘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猛地冲上头顶，把他整张脸都烧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未能幸免。
他像一尊被点着了的石像，僵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含羞草”和刚才那抹惊鸿一瞥的脆弱红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几乎要破膛而出。
陆瑶举着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她哥像个煮熟的虾米一样红着脸僵在原地，而她清砚哥，在说完那句毒舌点评后，正优雅地转身，将碎片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转身的刹那，背对着镜头和陆骁的方向，沈清砚的嘴角似乎极快、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而他低垂的眼睫下，那抹未完全褪尽的浅淡红痕，在阳光的侧影里，像一道无声的、惊心动魄的烙印。
陆瑶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按在录制键上，心里的小人在疯狂尖叫：啊啊啊啊！这氛围！这张力！这该死的暧昧感！清砚哥！钓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