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寻爱记》爱在花开

3、原因 半夜三更不

　　半夜三更不睡觉的还有葫芦。

　　葫芦没种柿子，虽然她也喜欢柿子，但是还没到想要与她长为一体的地步。葫芦自有一套追女人的手段。每每上来必然是以痛诉血泪史开场，说的人声泪俱下，听的人不免唏嘘，几乎无一例外的母爱泛滥。电视剧都没她精彩。柿子更是到了母兽护仔的程度。原来天下的雌性动物都是一样的，一旦母爱被激发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总是自作多情的去疼爱别人，把别人假想成自己的责任，好像过去几十年缺失的关爱，全都由自己给添补上了。

　　预期的效果达到了，就可以展开第二步，唱歌。听过葫芦唱歌的人都赞她有副好嗓子，温柔甜润，完全不像个T的声音，完全不像照片上的人能发出来的声音。葫芦这么夸奖自己。她总是不遗余力的夸奖自己。这个世界上，她不夸奖自己就真的再没第二个人了，现实所迫她必须得自食其力。幸好她是个勤劳的人。

　　隔着网唱歌，最大优点是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你可以尽情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而不受外人情绪的影响。葫芦捏着嗓子的声音，从耳机里盘旋而出。那歌声像是从一个闷葫芦里硬挤出来的，纤细柔软的杀人，在夜深人静的房间里聆听，特别聊斋。

　　好端端一首《A Little Love》，被她不是唱慢就是唱快，Kiss和Case两个被混淆读音的单词，总是突然就蹦出来在人眼前狂跳，像砸兔子游戏里那些不断冒头的小兔子，搞的整首歌里行李满天飞，却不见吻的踪影。柿子的鸡皮疙瘩在她故意拖长的绵羊音里惨死一地，可她不但不打击她，还拍着巴掌夸她：“声音真甜，含糖量真高！”

　　反正夸人是不需要花钱的，谁都会对免费的东西乐善好施，还能落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柿子把跟葫芦的交往当成一种修行，完全是积德行善的心态。自己不是富翁，没法搞裸捐之类的壮举，那就只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尽量多的将快乐施予他人。尤其是对葫芦这种生下来就缺人疼少人爱的人。

　　疼葫芦的人还有鼬，她比柿子还疼她，人前人后的维护她，关心她，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她知道柿子对葫芦没有爱情，只有同情。为了葫芦能得到幸福，把自己压箱底的存货都拿了出来，愣是凑够了十二个美女供她相亲。结果一个没成。

　　“对不起哦，全失败了。”葫芦有些过意不去的说。

　　“不把葫芦嘴抠开，就是准备一火车皮的女人给你，也白搭。”鼬尽了全力，却不见成果，不免郁闷。

　　鼬没找对葫芦失败的原因，以为是她这个闷葫芦把人给闷走了。其实葫芦一点儿都不闷，闷骚还差不多。只不过她跟小过相反，认为大厅广众之下的高调示爱，多半会被人当作是哗众取宠，所以她的工夫全下在背后。从思想上关心，生活上照顾，到精神上关怀，方方面面，事无巨细，让对方感觉自己是被当成离退休老干部一样的对待。而且更难得的是她能持之以恒，一视同仁，对所有认识的女人都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真正的童叟无欺。

　　在这点上，小过自愧不如，首先境界上就不如人。她觉得长这么大，都是自己在爱别人，从来没人爱过自己。即使是来自父母的爱，也被兄弟姐妹们瓜分的寥寥无几，所以她并不太懂得爱是什么。但她又无时无刻不在爱着别人。爱人，不管是爱男人还是爱女人，已经变成一份赖以生存的工作，只要有人肯让自己爱，她就可以生活下去，甚至不去计较那个人是否爱自己。偶尔喝醉了，在回想自己36年的人生时，会为自己始终形单影只的身影痛哭一场。等酒醒了，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着自己炙热的爱和希望，去跟柿子死缠烂打。

　　“你喜欢我什么？”柿子问她。

　　小过的嘴张了张，又想了想，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是啊，自己喜欢柿子什么呢？自己整天捶胸顿足，觉得一旦离开柿子，不但世界黑暗了，生活失去勇气了，人生迷失方向了，就连地球也没吸引了。但是仔细想想，她其实从未接近过柿子。柿子今年多大？柿子多高？柿子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柿子最喜欢吃什么？柿子谈过几次恋爱？等等……她一无所知。

　　自己到底喜欢柿子什么呢？

　　“我就知道我爱你！”小过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

　　“其实你爱的是你的想象。”柿子说。

　　她不同意柿子的说法。柿子是真实的人，是真实的存在着的人，并非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不了解归不了解，但不是自己不想了解她，而是她什么都不肯说。问了也不说，软硬兼施都不说。逼急了就玩人间蒸发。已经无端蒸发过一次了，那段日子小过觉得度日如年，自己的一半似乎也死了。没有柿子的世界并非只有黑暗那么单纯，而是一种恐慌，像走丢的孩子，像迷路的小狗，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回来吧，柿子。

　　就是那段时间她确定自己是爱柿子的，每天她会看一遍她们的聊天记录，柿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她烂熟于胸，上学时也不曾像现在这么刻苦过。她头一次发觉了自己的卑微，卑微的爱，只要柿子回来，只要柿子永远不离开，她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能接受，无条件的接受。这样想着，她不知哭了多少次，一个又一个漫长失眠的夜晚，她就是靠手机里那张柿子的照片度过，靠电脑里储存的与柿子的聊天记录而过。再无其他了，小过的整个人生，再无其他了。

　　如果这还不算爱，她真想不出爱应该什么样。那些同床共枕，整日喘息相闻的情人又怎样？那些知根知底，在一起生活十年八年的夫妻又怎样？没有白头偕老的比比皆是，谁又能说她的爱就不是真爱，就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呢。一辈子说起来长，一天是一天。一辈子说起来又极短暂，也许一个擦肩而过就没了。

　　她想不明白，柿子为什么就不相信自己会爱她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