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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证据 你入东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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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沐进宫找了圣上,小太监来回禀说陛下在御书房,让她即刻过去。
御书房的门半敞着,里头飘出龙涎香的气味,皇帝萧恒坐在案后,案上零散堆着许多奏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苏时沐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她身后,那里空空荡荡,没有第二个人。
“一个人来的?”皇帝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时沐跪下行礼,直起身时,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匣子,双手呈过头顶。
“回父皇,儿臣一个人来的,匣子里装的东西,也只需要儿臣一个人来。”
皇帝看了她一眼,抬手让她起来。
示意赵全把匣子接过来。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封信,每一封都泛了黄,边角卷曲,最上面那封的火漆上印着一只展翅的鹰,那是北狄王庭的徽记。
皇帝没有立刻拿信,目光落在那些火漆上,停了片刻。
“程远峰的遗物?”
“父皇慧眼。”苏时沐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程远峰战死北疆,生前最后半年,一直在暗中收集程远山通敌的证据,这些信,有程远山写给北狄的,有北狄回给程远山的,每一封都有据可查。”
皇帝终于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拆开。信纸已经脆了,展开时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他看得很快,不是粗略地扫,是真的快,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字不漏。
看完一封,放下。再拿一封。再放下。
苏时沐站在案前,一动不动。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信纸翻动的声音。赵全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墙上的一道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放下最后一封信。
他没有说话,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苏时沐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程远山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堵墙,今天透了。
“你父亲,”皇帝睁开眼,看着苏时沐,“这些东西,他保管了多久?”
“二十三年。”
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二十三年,他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说。”
“父亲说,他在等合适的时候。”
“现在呢?”
“现在,”苏时沐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合适的时候到了。”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苏时沐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像你父亲。”皇帝终于说,“看着不声不响,心里什么都明白。”
苏时沐低下头:“儿臣不敢。”
“敢不敢的你都已经做了。”皇帝把信收回匣子里,合上盖子,推到一边,“东西朕收下了,你回去告诉太子,朕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苏时沐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笑意,却很淡。
“你以为朕要大发雷霆?”皇帝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姜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朕要是连这点城府都没有,这皇位早被人坐穿了。”
苏时沐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
“程远山的事,朕心里有数,他蹦跶不了几天了。”皇帝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沉得像深秋的潭水,“但你今天来这一趟,不是只为了送信吧?”
苏时沐深吸了一口气。
“儿臣想请父皇给程家一个机会。”
御书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皇帝看着她,目光从笑意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后重新评估的光。
“说。”
“程远山通敌,罪不可赦。程亦知也曾设局坏儿臣与殿下的婚事,但程家不全是恶人。”苏时沐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她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程影不是程远山的儿子,他是程远峰的遗腹子,这事除了程远山,便只有父亲一人知道,连程亦知都不清楚。他这一辈子,被人摆布,被人利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不是主谋。”
“你想保他?”
“儿臣想请父皇给他一条活路。”苏时沐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程远山的罪状,需要一个人来指认。程家的旧部,需要一个人来安抚。北疆的军心,也需要一个人来收拢。这个人不能是朝廷派去的官员,只能是程影,只能是程远峰的亲生儿子。”
皇帝沉默了很久。
“这些话,”皇帝终于开口了,“是太子让你说的?”
“不是。”苏时沐摇头,“是儿臣自己想说的。”
皇帝看着她,“你比你父亲会说话。”他说,“退下吧。朕知道了。”
苏时沐磕了个头,站起身来。赵全快步走过来想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御书房。
她忽然很想见萧翊宸。
不是因为在御书房里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也不是因为刚做完一件大事需要人夸奖。就是想见他。想看见他的脸,想听见他的声音,想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只是想他了。
她提起裙摆,快步走下台阶。
东宫的书房里,萧翊宸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目光却不在折子上。
苏时沐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握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回来了?”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风大不大。
苏时沐走到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她的脸贴着他的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体温。
“嗯,回来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萧翊宸低下头,看着腰间那两只交叠的手。
“父皇说什么了?”
“他说朕知道了。”苏时沐把脸往他背上蹭了蹭,“还说我像我父亲,看着不声不响,心里什么都明白。”
萧翊宸沉默了一会儿。
“你像你父亲。”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时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忽然酸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洇湿了他玄色的衣料。
“萧翊宸。”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跟父皇说,想保程影一条命。”
萧翊宸没有说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做的是对的。”
苏时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事情办成了,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明明她刚才在御书房里那么冷静,那么像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可此刻站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她忽然绷不住了,她不需要他那么体谅自己。
那些在前世积攒了太久的委屈,那些她从来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流露的脆弱,全部涌了上来。。
萧翊宸转过身,把她拢进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心口。
“哭吧。”他说,声音低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哭完了,我们去收网。”
苏时沐在他怀里哭了好久。
哭到眼睛肿了,哭到把萧翊宸的衣襟湿了一大片。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极有耐心。
等她终于哭够了,萧翊宸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书房。阳光从廊下斜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株双枝的树。
消息传到程府的时候,程远山刚从朝上回来,官服都未及换,门房就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禀报,宫里传出的风声。
太子妃今日单独入宫觐见了陛下,在御书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时眼睛是红的,但步履从容,是被赵全亲自送出宫门的。
程远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一个时辰。
陛下每日接见朝臣,寻常的奏对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能留到半个时辰的已是心腹重臣,太子妃一个刚过门不到一年的年轻妇人,凭什么在御书房待一个时辰?
“说是……说是太子妃带了一只檀木匣子进去,出来时匣子不见了。”
檀木匣子。
他太熟悉这三个字了,程远峰生前最喜欢用檀木匣子装文书,他那个死了二十几年的兄长,连死都没让他安生。
“去把亦知叫来。”
程亦知来得很快,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打扮得比平日更加精致。
她刚从外头回来,又去东宫附近的茶楼“偶遇”太子了,虽然连太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父亲,您找我?”
程远山看着女儿,目光复杂。程亦知是他的嫡女,是他最得意的棋子,聪明、美貌、有野心,唯一的缺点是太急了。
“太子妃今日进宫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亦知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进宫?她进宫做什么?”
“见陛下。在御书房待了一个时辰,带了一只檀木匣子进去,出来时匣子不见了。”
程亦知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檀木匣子意味着什么。
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找程远峰留下的东西,找遍了程府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兄长生前所有的旧物,始终一无所获。原来那些东西不在程府,在国公府。原来程远峰把东西给苏明奕那个老匹夫了。
“父亲,那些东西如果落到陛下手里。”
“我知道。”程远山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烦躁,“所以才叫你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女儿。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今天没有发作,说明他在权衡,程家在朝中经营了十几年,不是他一道圣旨就能连根拔起的。”
“父亲,那我们……
“我们也需要时间。”程远山转过身,看着女儿,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亦知,你入东宫的事,不能再拖了。”
程亦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子那边不同意。”
“太子那边,我去想办法,你现在要做的,是和太子妃打好关系,不是假客气,是真的让她觉得你好。女人心软,只要她肯替你说话,太子那边就好办。”
程亦知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不喜欢苏时沐。从骨子里不喜欢。那个蠢女人什么都不如她,凭什么占了太子妃的位置?凭什么让太子亲自登门止住了她要当侧妃地传言?凭什么在御书房待一个时辰?她配吗?
但她没有说出口,在父亲面前,她永远是最乖巧、最懂事、最听话的女儿。
“女儿明白。”她低下头。
程远山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明日递帖子进东宫,给太子妃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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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萧恒没睡,他坐在御书房的案前,面前摊着那只檀木匣子里的信,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来。
第一遍看的是通敌的证据,第二遍看的是时间的脉络,第三遍看的是涉案的人员,而现下,他看的是程远山这个人。
赵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在皇帝身侧,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人派出去了。”
“嗯。”
“一共派了三路。一路去北疆,查粮草案和兵甲军饷的流向;一路去程家祖籍,查程远峰的死因和程影的身世;一路留在长安,盯着程远山。”赵全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呈上,“这是领头名单,请陛下过目。”
萧恒接过来,纸上写着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一行小字——出身、履历、擅长什么。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些人不是他第一次派出去执行任务了,都是他的心腹,他放心。
以前也排除去过一拨又一拨的人,去查程远山,每次都是毫无痕迹,手脚干净。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有程远峰留下的信,那些信就像一条线索,告诉他痕迹在哪里、该往哪个方向查、该找什么人问话。
“北疆那一路。”萧恒放下名单,看着赵全,“让他们去找一个叫周老七的人。”
赵全愣了一下,“周老七?”
“这个人在北疆军需库干了二十年,程远山经手的每一批粮草、每一批军械,都要从他手里过。”萧恒的声音很平,“程远山以为他死了,十几年前北疆那场大火,曾在军需库干过活的人都被烧死了,周老七的名字在死亡名册上,但他没有死。他跑到了关外,改名换姓,在一个叫青石沟的小村子里躲了几年。”
赵全的眼睛睁大了一些:“陛下怎么知道?”
“程远峰的信里写的。”萧恒拿起最下面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但字迹依然清晰,“程远峰死前半个月,给周老七写过一封信,信上说,‘你所藏之物,乃程某罪证之铁证,务必妥善保管,待来日有人持此信寻你,方可交出。’”
萧恒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程远峰。”萧恒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是个忠臣。他死的时候,朕不知道,朕以为他战死沙场,追封了,厚葬了,朕能做的,都做了。而他的弟弟,朕的户部尚书,拿着朕给的俸禄,吃着朕给的饭,转过头来和北狄人做生意,卖朕的军械,杀朕的将士。”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敲着,“这些年来,程家的事,朕不是不知道。粮草案查到一半就断了,不是查不下去,是朕不想查。朕想着,程远峰用命给朕换来的江山,朕不能寒了他弟弟的心,不能寒了他程家的心。只要朕厚待程家,程远山就算不感恩,至少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萧恒沉默了很久,“朕错了,这么重要的证据,他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早早拿出来?他不是不想拿,是不敢拿,朕偏向程家,他拿出来,朕不仅不会查,如果程家听到风声,他还会因此丧命。”
赵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出。
萧恒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横梁,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次都查清楚,一个都不要漏。”
赵全磕了个头,起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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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程亦知的帖子送到了东宫。
苏时沐正在后园的桂花树下练字,她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写着萧翊宸教她的那几个字的不同写法。
长若把帖子呈上来的时候,她放下笔,接过来看了一遍。
“程亦知,明日来东宫。”她把帖子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长若看得清楚,太子妃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太子妃,要见吗?”
“见。”苏时沐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在帖子背面写了一个字:允。但这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力透纸背,“人家都递帖子了,不见岂不是显得我不懂礼数?”
长若应了一声“是”,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了。
“等一下。去跟殿下说一声,明日程亦知要来,让他把时间空出来。”
长若愣了一下,见苏时沐开口道:“程亦知来东宫,不是为了给我请安,她是来看太子的,太子不在,她演给谁看?”
长若恍然大悟,应了一声“是”,快步去了。
第二天,程亦知来得很早。
她今日穿了一件芙蓉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坠是红宝石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冰种翡翠镯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考究。她的妆容也比往日淡了几分,眉画得细细的,唇点得浅浅的,看起来清丽脱俗。
苏时沐在正殿接见了她,两个人隔着茶几坐下,宫女上了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程小姐今日好雅致。”苏时沐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这身衣裳衬得皮肤更白了。”
程亦知笑了笑,温婉得像一朵刚开的白茶花:“太子妃谬赞了,臣女不过是穿了自己喜欢的衣裳,哪比得上太子妃雍容华贵。”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苏时沐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程亦知的耐心比她想象中好,聊了一盏茶的工夫,还没有露出马脚。
就在苏时沐以为她今天不会提太子的时候,程亦知的茶杯忽然歪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她的裙摆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她“哎呀”了一声,掏出帕子去擦,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不小心的。
但苏时沐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
“太子妃,臣女失礼了。”程亦知擦完裙摆,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玄色常服,金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萧翊宸站在正殿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道修长的影子从门槛一直延伸到殿内,正好落在程亦知的脚边。
程亦知的手顿住了,她的帕子还捏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变了。
从温婉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羞涩,从羞涩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精心计算过的矜持。那变化之快,之自然,之不着痕迹,让苏时沐在心里给她鼓了鼓掌。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程亦知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万福礼。她的声音比方才轻柔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少女特有的娇怯。
萧翊宸没有看她。
他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偏移,像她不存在一样,他走到苏时沐面前,伸出手,从她手里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拿走,换了一杯热的
“茶凉了。”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大。
苏时沐接过茶,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谢殿下。”
萧翊宸在她身边坐下来,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殿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的目光从程亦知身上扫过,像扫过一件挡在路上的杂物,迅速、冷淡、不带任何感情。
“程姑娘也在。”他说,语气淡得像白水。
程亦知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如果不是苏时沐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
但程亦知不愧是程亦知。
“臣女来给太子妃请安。”她的声音依然温柔,笑容依然得体,“不知殿下也在,臣女冒昧了。”
萧翊宸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已经开始落叶的枫树上,像是这座殿里除了他和苏时沐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
程亦知坐了一会儿,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然后起身告辞,她走的时候,步伐依然从容,背影依然优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时沐注意到,她出门的时候,门槛绊了她一下。
程亦知从来不会被门槛绊到。她在任何场合都从容得体,走路从来不会出错。今天被门槛绊了,说明她的心乱了。
苏时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偏过头,看着萧翊宸线条冷硬的侧脸,忽然笑了。
“殿下,你刚才好凶。”
萧翊宸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凶吗?”
“嗯。你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苏时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回去要气死了。”
萧翊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活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