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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空寂 小风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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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是在一阵急促的雨打窗棂声中醒来的。
冬日的清晨亮得晚,屋里仍是昏沉一片。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向身边摸索——通常那里会放着她叠好的、今日要穿的衣物。指尖却触碰到一片异样的冰凉和坚硬。
她愣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撑起身子看去。
枕畔,那件她熬夜赶工、几乎快要完成的厚实冬衣下面,压着两样绝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一枚玉佩。
还有一张折叠的纸笺。
玉佩触手温润异常,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内敛而高贵的光泽,上面雕刻的花纹古老而繁复,中间那个字她依稀认得,似乎是“裴”。这东西一看就知价值不菲,与她这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笺,展开。
上面的字迹她认得,是阿辞的笔迹,银钩铁画,力透纸背,比她模仿了无数次的字都要好看,也都要……冰冷沉重。
“事急,暂别。勿寻,勿念。
待诸事毕,必亲归。玉佩为凭,善自珍重。”
十六个字,像十六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眼中,钉进她的心里。
暂别?
勿寻勿念?
亲归?
一个个字眼在她脑中炸开,让她一阵眩晕。阿辞……走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门。冰冷的泥地瞬间冻得她脚趾蜷缩,但她浑然未觉。
“阿辞?”她对着空荡荡的堂屋喊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慌。
无人回应。只有屋檐滴落的雨水声,嗒,嗒,嗒,敲打着死寂。
她又冲进隔壁那间他住了数月的小屋。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未有人睡过。桌上那本借来的旧书还留着,旁边放着那盒她买给他的、已经空了的蛤蜊油陶盒。
他人走了,却把这些她熟悉的东西,留下了。
小风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重新拿起那张纸条和那枚玉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冰冷的刻痕。
前几天他那些异常的画面,此刻如同潮水般纷至沓来,变得清晰无比。
他异常专注沉默的凝视……
他破天荒的笨拙帮忙……
他状似无意的细细叮嘱……
他修得异常锋利的锄头……
他那顿味道糟糕的晚饭……
他昨夜那复杂得让她看不懂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那是告别。他早就打算要走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涩瞬间淹没了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起来。
他走了。就这么走了。
甚至……没有当面说一声再见。
她在这个世界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说话、可以一起吃饭、可以教她识字、会担心她冷暖的人。虽然他总是冷着脸,话也不多,但她早已习惯了院子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习惯了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可现在,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和这空荡荡的屋子,叽叽喳喳的鸡鸭,还有懵懂不知事的大黄。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落在冰冷的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是爱哭的人,阿爹阿娘走的时候,她咬着牙也没掉多少眼泪。可此刻,心里的那份空落和委屈,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握着玉佩和纸条,在冰冷的床沿坐了许久,直到脚冻得麻木,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一看就知非凡品的玉佩,又看了看纸条上那句“待诸事毕,必亲归”。她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急事,为何不能当面说清楚。她也不知道他所谓的“事毕”是何时,“亲归”又是何时。
但她知道,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从他偶然流露的气度,从他识文断字、心思缜密,从他留下的这枚玉佩,都清清楚楚地表明了这一点。
他或许真的会回来,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那点刚刚萌芽的、因离别而生的难过,很快被她骨子里的务实和坚韧压了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自言自语地嘟囔道:“走就走了吧……连声再见都不说……真是的……”
这声抱怨里,更多的是对“不告而别”这种形式的不满,而非对“他离开”这件事本身的纠缠。生活磨砺了她,让她深知悲春伤秋毫无用处。日子总要过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佩用手帕包好,和那张纸条一起,放进了她那个装最珍贵物品的小木匣最底层,锁好。这东西太贵重,不能示人。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痕,穿上冰冷的鞋袜,如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喂鸡,喂鸭,打扫院子,给菜畦盖好草帘防冻。
只是,院子里少了一个沉默的身影,显得格外空荡和寂静。大黄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像往常那样满院子撒欢,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脚边。
生火做饭时,她习惯性地舀了两碗米,水都快烧开了,才猛地想起,不用做那么多了。看着锅里多余的米,她怔忪了片刻,默默地将多出来的米又舀了回去。
一个人吃饭,好像……也没什么滋味。
雨渐渐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她拿起那把被他磨得锃亮的锄头,走到院角,开始清理鸡鸭的窝棚。动作有些慢,心思也有些飘远。
他会去哪里呢?他的家人真的来接他了吗?他说的急事,危不危险?
想到这里,她停下动作,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真实的担忧。虽然对他不告而别有些埋怨,但她还是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但愿他没事……”她对着围过来的鸡鸭们轻声说,仿佛它们能听懂似的。
做完家里的活计,她看着那堆晒好的柿饼,想起昨天还兴高采烈计划着今天一起去镇上卖掉它们。现在,只能她自己去了。
她默默地将柿饼装进背篓,分量不轻,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有些沉。她锁好院门,带着大黄,一步一步地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小路泥泞,寒风萧瑟。
她的生活,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样子,却又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叫“阿辞”的人,像一阵偶然穿过她生命的风,卷起些许涟漪,留下一个昂贵的凭证和一个模糊的承诺,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活还是要继续。她还有地要种,有鸡鸭要喂,有日子要过。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似乎空了一块,透着点凉飕飕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