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北》山耶耶

1、第 1 章 “别说了，

　　陆聿昇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他只是一如往常的醒来下楼用早餐，那辆黑色的车便猝不及防地缓缓开进院子，将那个女人送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即将要将他平静的生活掀个翻天覆地的女人。
　　阮姝君身着一身白底八团通蝶花草的氅衣，鹅黄的月华裙和袖端一样不知道绣着多少滚边缘饰，脑后梳着大单圆髻，简单的钗环里簪着一支白色山茶的珠钗。
　　她攥着一方手帕平静地站在中庭，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聿昇将客厅能搬动能丢出去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他面红耳赤地和端坐在沙发中间的父母抗议：
　　“别和我提什么娃娃亲，现在是新时代了，自由恋爱你们懂不懂？！”
　　陆老爷抽着雪茄，面色阴沉的可怕，陆夫人放下了手里的咖啡说着：
　　“淑君是被我们陆家十六抬大轿抬进门的，拜过父母祠堂的，那就是我们陆家的少夫人，陆聿昇给我收着你的脾气，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拜堂成亲都不需要我，你们什么是都说了算，我是独立的人，我要娶一个我爱的人，我只会和我爱的人结婚生子，”陆聿昇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看他提到这件事情，陆夫人下意识站起，生气地反手抓起糖杯就砸在了陆聿昇的脚边：
　　“你还敢提这个，知不知道陆阮两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天杀的，陆家怎么会出了你这样的不孝子。”
　　“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们眼里只有码头港口，只有货物只有钱，我只是你们获利的工具。”
　　陆聿昇望向阮姝君低到尘埃里的头追问：
　　“你呢，你又图我什么，你就真的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吗？”
　　阮姝君抬眼看着他，他的眉眼俊逸，却饱含吃人的嗔怒。
　　心里回响起他的疑问，开口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别说了，别说了！你们疯了！你们都疯了！”陆聿昇打断了阮姝君的话，尖叫着对一旁的沙发又打又踹。
　　他们都疯了，他们是封建余孽，他们是吃人的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阮姝君是一个传统到连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深闺小姐，她只会女红看账本，穿的是氅衣和月华裙，梳着大单圆髻还簪一只白茶的簪子。
　　她什么都不会，她只会遵从每个人的意见。
　　她不会辩驳，没有意识，她不知道新思想，不读德赛先生的书。
　　她不参加活动，不会高喊自由民主，她不是新青年。
　　陆聿昇只觉得脑袋轰鸣，要和他度过终生的怎么能是这样一个乏味无趣的女人。
　　陆老爷被他这样魔怔的样子也气个不行，才站起就被陆夫人拦了下来，转头怒不可遏地骂道：
　　“陆聿昇我看你也不用读什么书了，明天退学跟我们回凇州。”
　　退学。
　　陆聿昇苦笑着，仿佛一座泥塑的人偶般平静下来，只是阴森的瘆人。
　　陆夫人是知道怎么拿捏她儿子的，这才又放松了语气：“你知道我们的，想留在加和，就收好自己脾气，不要让我们知道你亏待了姝君。”
　　当陆聿昇才要说话时，一旁的保镖手里的绳子紧了又紧。
　　从小被捆到大的陆聿昇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陆聿昇肩膀松垮下来，陆夫人才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阮姝君身边温声细语的交代了好些话，尽是让她安心留在这里，受了委屈只管往家里打电话。
　　看着陆聿昇紧握拳头的阮姝君没有说话，心里既有一丝留下来的侥幸，又带着一份强迫他做他不愿做的事情的负罪感。
　　她看着他，那个人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转头陆夫人交代完，陆老爷便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事成定局的陆公馆里，仆人开始打扫起残局。
　　坐在沙发的陆聿昇看着周姨领着阮姝君上楼，又跳脚的站起来，如同被侵占领地的野兽低吼着：“带她去三楼最西边的房间。”
　　那是陆公馆里最小最差的房间。
　　周姨连连点头，不敢吭声。
　　阮姝君有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周姨离开了他的视线。
　　那是陆老爷和阮老爷早年替他两定下的娃娃亲，与其说是亲上加亲，还不如说是把两家的利益捆绑放到台面上来。
　　可恨的商业联姻。
　　一纸婚书就想锁死他的一生。
　　入夜陆聿昇在床上越想越气，直到翻身下床跑到楼上对着阮姝君的门又踢又踹，大发了一通脾气才折腾累了回自己房间去了。
　　阮姝君害怕地蜷缩在卫生间里，直到丫鬟小茹敲响她的房门：“小姐你没事吧？”
　　她分明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却还是被他如龙卷风般破坏值拉满的愤怒掀翻，感到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