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之眠小羊

19、第 19 章 台风天。

　　姜冉一个人回到熟悉的家里以后。

　　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是很混乱又丢脸尴尬的一天，姜冉只想刻意遗忘和不去想起。

　　林佳曼打来了电话，姜冉拿着作响的手机一直走到了浴室边，那边还没有挂断的意思，尽管是真的不怎么想在此时开口说话，然而姜冉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喂，佳曼。”

　　“喂姜冉，怎么样，你没事吧？”

　　“为什么这么说？”

　　姜冉其实猜到也许是周近和对方说了些什么，否则林佳曼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问。

　　果不其然：“周近和我打电话说你有可能心情不好，其实我觉得他是小题大做，你本来就是那种每隔一段时间需要考消极来宣泄一下自己情绪的人，对吧？”

　　“你说的没错。”

　　“你……”林佳曼忽然有点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迟疑地问，“真的没事儿吗？”

　　“真的。”姜冉应道。

　　“我来陪你吧。”林佳曼拿上了外套，起身往外走。

　　“真的不用。”姜冉的声音有了起伏，告诉她，“真的，我想自己待会儿。”

　　林佳曼停在原地，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出发了。

　　尽管作为姜冉最好的朋友之一，然而由于她们性格上的差异这件事，林佳曼偶尔也会有点拿不准她究竟何时该给她安慰，何时该给她空间。

　　如果是她自己，不开心的话喝顿酒大醉一场醒来也就好了。

　　如果是姜冉的话，林佳曼回忆了下，她好像也不确定每次对方是怎么自愈的，因为每一次她都会强烈地要求自己独处，然后过段时间就又恢复如常地出现了。

　　“周近……跟你说什么了？”刚刚其实没有打算问这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姜冉还是不自觉地问了。

　　她发现，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周近的事到底是好奇还是不好奇。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拜托我一定要打个电话来陪陪你，看他如临大敌的态度我还以为发生了多么恶劣的事情呢。”

　　真是个很单纯的男生，电话里林佳曼问他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陪姜冉，如果他喜欢她，那这正好是个绝佳机会。周近说姜冉现在应该不太想看到他，林佳曼问为什么，他没有告诉她。

　　不过无论是什么，这种点到为止的客气不是林佳曼的风格，如果是她，她会很来火，如果是她，喜欢一个人就死缠烂打陪在他身边，机会都是要自己争取来的，机会都是转瞬即逝的。

　　还好他什么都没说。

　　姜冉放心了一点。

　　他没和林佳曼说就代表他知道隐私对她来讲很重要，他现在没讲也就不必担心他之后会说出去。

　　虽然对于姜冉来讲有很多事都很让她崩溃，但并不代表她没有承受的能力，她仍然不希望被朋友知道，她只需要自己消化，而不需要给朋友带来麻烦，她有点感谢周近考虑到了这点。

　　“那你要给周近回个电话吗？”林佳曼决定先给姜冉一些自己消化的时间，于是又坐了回去，“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不过你知道吗，他昨天问白屿要的我电话，我觉得他其实挺担心你的。”

　　“不了。”

　　她确实挺没良心的，但是她就是不想把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坦然给别人看，尽管那个人是她有好感的人。

　　尤其那个人是她有好感的人。

　　她就是想戴着面具生活。

　　一个星期后，姜冉出发去了临市采风加散心。

　　拉着行李箱坐上了开往临市的高铁后，姜冉终于感觉到自己能从这些令她反复内耗的事情里抽离了出来。

　　这个星期里周近其实给她寥寥发过几次信息。能感觉到对方面对她时的小心翼翼，生怕也许多发了几条信息就会引得她的更加反感，因为姜冉全部视而不见，一条都没有回过。

　　姜冉心想，久而久之，对方就应该会明白自己的心思了。周近那么聪明，一定能明白。

　　她其实不太适合喜欢一个人，她这样敏感拧巴又不喜欢沟通的性格在亲密关系里只一定会伤害到对方，没有开始最好，这样悬崖勒马也算一个不太晚的时间。

　　姜冉在临市待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姜冉放下手机，将所有和外界的联系方式都隔绝，随心所欲地逛在临市的任何一条街道，碰到有眼缘的就去里面待一会儿，点杯酒，听听歌，买点特别的小玩意儿。

　　她并不感到孤单，她觉得很平静，她需要这种平静。

　　姜冉的心情慢慢好了一点。

　　三天后，姜冉动身回南城。

　　不想太晚到家，她买了下午的票，到家差不多是傍晚，这样吃点东西洗完澡就刚好能睡觉。

　　到车站的时候外面的天空有点暗沉，不知哪儿的大风吹乱了姜冉额边的头发，擦着她的眼睛酸了一下，此时刚好有条信息进来，周近的头像跳出来，在问她：“什么时候回南城？”

　　在冷风中打了几个字才停下来想到她正是在和对方保持距离的关系，于是盯了几秒屏幕后，又一一将它删除。

　　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思考，冷风吹的她急需找个庇护所，因为天空好像已经有雨点落了下来，于是锁了手机没有回复。

　　没有待在南城，姜冉没有看那几天的天气预报，直到上了车，才听见车上稀稀拉拉的讨论，她刷了新闻来看，手机里的主持人说：“中央气象台已发布台风橙色预警，请相关地区居民做好防范准备，受台风影响，未来24小时我市将出现强风，暴雨，风暴潮等天气……”

　　要有台风了啊，姜冉抬起头有些茫然地去看窗外，难怪连临市都是下雨天。

　　南城几乎每年都有台风，但是每年真正来的时候姜冉都还是如此猝不及防。

　　窗外在飘着小雨了，车窗外没有什么好景色，因为黑压压的显得世界都很悲凉。

　　细雨被挡在玻璃上，无力地滑落下去，姜冉却安全地坐在列车里，作壁上观着外面似乎快要狂风暴雨的一切。

　　高铁里不算太安静，姜冉戴上了耳机，然而嘈杂的声音却还是隐隐地会传进来，久违的台风引起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即使没有伴的都好像可以轻松地跟邻座开启这个话题。

　　姜冉一个人，她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只有另一边的位置上坐了人，不过也没有和姜冉搭话，她心情不好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些高冷。

　　她想起初遇周近，以及在音乐节上遇见周近的那个自己，现在想想浑身细胞活跃的仿佛是另一个她。

　　内心荒芜了数秒后，姜冉又开始有点心烦意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周近。

　　也有可能是她告诉自己悬崖勒马，但是又有点不太确定自己对周近的好感到达了哪种地步。

　　姜冉将耳机里的歌手音量调得更大了些。

　　总算到站，列车里响起好听的播报。

　　姜冉要下车了，她自然地插入人群，人流移动的慢。排在姜冉前面的是一名男生，等待的间隙百无聊赖，回头看了眼，却在看见姜冉的时候视线忽然顿了下。

　　姜冉也正好抬头，莫名地和他产生了一个对视，捕捉到了对方眼里的停顿。

　　没有任何想要回应别人搭话或者是和对方交谈的欲望，于是姜冉低下头慢吞吞地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鸭舌帽戴上。

　　对方看懂了她的态度，没再进一步打扰，转身安静排队了。

　　总算下车，姜冉没取鸭舌帽，而是取下戴了一路的耳机。

　　刚取完想要顺便塞入耳机仓里，手一滑，小小的白色耳机瞬间落下，滚入地面上。

　　各种脚步错落，姜冉一惊。

　　微弯身去寻找，白色的影子却仿佛失踪在人海里。

　　往前走了好几步，姜冉听到前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姜冉。”

　　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台风天的缘故，人和人之间的身上好像都挟裹着一种潮潮的湿意，然而只有这道声音听起来温和依旧，姜冉愣了下。

　　她再抬起头，看见了出现在她面前的周近。

　　姜冉有好几个瞬间没说出话，甚至也没听清那单只耳机里播放着的歌，只被站在面前如此真实的一个人而惊的哑然。

　　她想起，他们上次分别的时候也是下雨天。

　　那时候，她态度特别不好来着。

　　所以谁出现在这里都合理，但姜冉没想过这个人会是周近。

　　何况她甚至没有透露过她的行程信息。

　　周近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她刚刚要找的东西此时此刻被他拿在手里，一段时间没见，姜冉觉得对方好像有点陌生，她一直在心里偷偷地推开她和他的距离，甚至要忘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姜冉意识到其实这段时间除了冷漠以外，她也有点愧疚那天对他的态度，然而当事人此刻一如往常地站在这儿，脸上的表情仍然从容悠闲，仿佛并不因为她接连这段时间的冷战和疏离有所影响，礼貌又温和地笑了下：“上次没有捡到你的手链，这回你的耳机被我捡到了。”

　　姜冉视线下移，落在耳机上顿了下。

　　几秒后，姜冉终于回神，走了过去。

　　从他手里接过掉落的耳机，一边收起来一边问：“你怎么在这儿？”

　　“问了林佳曼你回来的时间，今天有台风，我来接你。”

　　看姜冉刚刚从走下车全程都在轻松的样子，她一定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像世界末日了。

　　“……”姜冉沉默了下，对方的不计前嫌真的显得她好小人，低下头，胡思乱想了一下，又随便问道，“那你怎么进来的？”

　　“买了票，在这儿等你。”

　　“等很久了吗？”

　　“没有啊。”

　　姜冉却莫名觉得，周近是那种就算等了再久也只会云淡风轻说没有的人。

　　他不会给他等的那个人压力，从来没有，从来不会。

　　从那天情绪的失控里缓过来后姜冉也心知肚明自己当时对他的态度有多不好，无论怎样，都不该把脾气乱发在他身上的。

　　“对不起。”她小声地道了歉。

　　周近有些意外，因为姜冉脸上沮丧的表情好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但远不至此：“没关系，出去外面玩了这几天有开心点吗？”

　　周近只害怕一件事，那就是姜冉会真的永远和他划清关系，但他觉得姜冉应该一直都还没有意识到。

　　他询问她的近况。

　　“嗯，好很多。”姜冉重新看向他，弯唇应道。

　　“那就好。”

　　他们的关系像是很疏远，所以只能凭借着这样简单的问候先暖暖场，但是幸运的是，也只是一句简单的问答，他们的关系好像就一下子回温到了那天以前的感觉。

　　彼此和好。

　　横亘在两人之间这几天的隔阂和不愉快完全消失。

　　“出去吗？”周近问。

　　“好啊。”姜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