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苦海》梨芜

5、宗门大比 从

　　从枯渊秘境回天墟宗，莫洄荆陌马不停蹄赶往北皖，连歇脚都顾不上。温钰也没得闲，秘境出了事，他身为副宗主兼带队人责无旁贷，刚回宗就被宗主传去了议事堂。

　　“师兄，枯渊秘境一事是我思虑不周，未能护好弟子，甘愿领罚。”
　　温钰将罪责尽数揽下。
　　“与你无关，妖兽突发暴动实属意外，是曾奕安未遵调遣。所幸唯有他一人受伤，你已做得极好。”秦砚霄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大碍。

　　“不，我宗弟子受伤，我有责任。”温钰声线冷平，“我愿去执法堂领罚，代曾奕安受处。”

　　秦砚霄见他执意，便不再多拦，只轻叹一声：“罢了，你既这般坚持便随你。只是这事本就是他自食其果，你不必太过介怀。”

　　“哦，对了。枯渊秘境试炼既已作罢，新的法子我也定了。”
　　“改办宗门大比。礼俗不可废，定规亦不能乱，比试照旧进行，此事我亲自操持。你且回去好生歇息，届时只需来主持便可，其余杂务，宗门长老们会一并处置妥当。”

　　温钰刚踏出议事堂的朱红门槛，抬头撞见曾奕安，他伤气未散，面色白得像浸了霜的宣纸，唯有一双眼望着他，藏着愧疚与不安。

　　温钰道：“你站这里做什么，伤未愈便随意走动，宗门大比你是不准备参加了？”
　　曾奕安唇瓣刚微动，话未出口，温钰冷声截住：“现在，立刻回去养伤。”

　　曾奕安的话哽在原处，垂着头没敢再吭声，如当时在枯渊秘境时的神情。他慢慢撑直身子，伤处牵扯着，一瘸一拐地转身挪步，背影狼狈，全被此刻的窘迫覆盖。

　　温钰确认了他回到住处才走的，曾奕安就像前世一样，可后来修真界覆灭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曾奕安，也许他也死在了那场大战中。

　　枯渊秘境里，曾奕安的表现已经够优秀了。那影妖本是天阶天妖，他修为尚浅，能护住剑道天赋平平。专攻炼丹的师姐乔卿绾毫发无伤，还能保住自己性命，已然是不易。

　　——
　　北皖地界

　　莫洄与荆陌披上妖皮，行至北皖城外。这里早已被妖族占尽，其间还混有少量魔族。

　　荆陌把手中的两件皱巴巴的妖皮摆在他面前，道：“你选一个”

　　莫洄当场脸皱成个包子。

　　左边猪妖皮青黑油皮耷拉着，塌鼻子翻着两排黄澄澄的尖牙，眼窝凹着俩黑窟窿，连猪鬃都硬邦邦支棱着，丑得辣眼。

　　右边鼠妖皮更绝，尖嘴嘬着，小眼睛贼溜溜斜挑着，浑身灰扑扑的短毛粘在一起，连尾巴尖都打了个卷，透着股贼眉鼠眼的猥琐劲儿，瞧着就不像正经东西。

　　他眼皮狂跳，生无可恋道：“荆陌你故意的吧？！怎么净挑些歪瓜裂枣的？猪妖丑得能辟邪，鼠妖贼得像偷鸡的，就没个正常点的？这玩意儿贴身上，我还没出去探路，先把妖兽吓哭了！”

　　荆陌半点不犹豫，手速快得像残影，直接抽走那鼠妖皮，把猪妖皮往莫洄面前一推：“你不选我选，这个归我。有得用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莫洄眼疾手快扑上去抢，急吼吼的：“我选我选！我才不要这丑猪皮，我要那鼠妖皮！”
　　荆陌把鼠妖皮往身后一藏，眉峰一挑：“晚了，没得选。”

　　莫洄看着眼前那青面獠牙的猪妖皮，一脸便秘。

　　算了算了，我入门比他早，真要论拜师，我还是他师兄呢。不生气不生气，师弟本就该多照应着点，况且这东西本就是他的，没什么好争的。
　　莫洄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片刻后。
　　……

　　莫洄扒着身上的妖皮，一脸嫌弃地冲荆陌道：“你这玩意儿靠谱不？乔师姐的丹药我信，可你这妖皮别刚进去就被戳穿了啊，到时候咱俩直接成妖族下酒菜了！”

　　荆陌斜他一眼，语气淡悠悠的：“嫌不靠谱你大可直接走进去，真被大卸八块了，你看我救不救你。现在要么安分点，要么把我的妖皮脱了还我。”

　　莫洄摊手认怂：“行行行，信你信你，早知道你伪装术最顶了！哎，你那《遁地术》备好了没？找准点啊，可别遁歪了，到时候咱俩钻犄角旮旯里找不着北。”
　　荆陌皱着眉怼回去：“你话怎么比蚊子还多？有本事你来？这一路过来，你除了长了张嘴巴会说话，半分力都没出。”

　　荆陌沉了声：“行了，别说了。”

　　莫洄悻悻闭了嘴，没回过神，身前忽的漾开一圈淡青色阵纹。
　　荆陌已然捏诀催动了挪移阵，微光顺着阵纹边缘层层漫开，带着清浅的灵力波动缠上两人。

　　不过眨眼的功夫，脚下的触感已然变了，竟直接到了城内。

　　莫洄瞪圆了眼：！！！
　　这就到了？这遁地术也太顶了，连蓄力都不用，这功法少说也是中上品的吧！

　　可莫洄扫了眼这里的陈设，越看越眼熟。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捆着的人质，地上乱蓬蓬的杂草……这明是地牢啊！

　　莫洄猛地转头瞪向荆陌，荆陌也早察觉不对，耳根却泛了点热。好歹是传进了城，就是落点偏得离谱，直扎地牢里，气氛瞬间透着尴尬。

　　莫洄：“……你这人！”
　　荆陌低喝一声，反手死死捂住莫洄的嘴，拽着他猛躲到墙角死角。

　　“有人。”

　　青灰面皮，暗赤竖瞳，眼尾绕着几道黑纹，齿尖微露——是魔族，应该是个杂兵。
　　莫洄警惕看着那个魔兵，荆陌同样屏息敛声。

　　视线扫过北皖的百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不省人事，其中还有不少修仙者，也早已神志昏聩。

　　“我们这不还披着妖皮吗？直接出去不就完了。”莫洄忽然反应过来，扯着荆陌的衣袖低声道。

　　荆陌按住他的手，目光凝着前方：“等等，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对哦，莫洄也随之观察魔兵。
　　那魔兵推开地牢铁门，从袖中摸出个瓷瓶，倒出枚漆黑丹药，挨个给牢中之人喂了下去。

　　“那是什么？”莫洄问。
　　“不清楚，但像是毒丹，先静观其变。”荆陌低声回。

　　副宗主曾私下找过他，特意嘱咐，北皖这边的异动，恐怕不是普通魔族和妖兽在作乱，让他在外行事务必警惕魔族分支，更要多留意一只青灵鸟妖。

　　街巷分布、势力纠葛、需避忌的地界，说得细节详尽，竟像是他亲身在北皖走过一遭般清楚。最后副宗主还再三郑重叮嘱，若是真遇上那只青灵鸟妖，切莫多做纠缠，也别探究缘由，第一时间脱身就好。

　　喂完丹药，那魔兵便出了牢门锁好。而牢中被喂药的人，没显出半分异样，依旧是先前那副昏沉模样，瞧着与喂药前别无二致。

　　莫洄与荆陌一同从死角走出。二人本想直接撬开牢门，指尖刚触到门框，便察觉布着阵法，灵力稍动便被弹回。
　　一旦强行催动灵力，必会当场暴露行踪。
　　二人当即收了手，心下都清楚，眼下莽撞不得，不如先暗中调查清楚阵法底细，或是寻个懂阵法的人来破局，方为上策。

　　“先出去，我用遁地术找个北皖魔兵少的地方，再做打算。”

　　莫洄道：“好。”

　　七日后，宗门大比的日子，如期而至。
　　温钰照常姗姗来迟，寻了席位，扬袖便落了座。

　　执法长老乔谦璋携小女乔卿绾同至，正朝温钰这边移步而来，恭敬行了一礼：“副宗主，枯渊秘境参选弟子已尽数在此，静候重新选拔，您看可以开始了吗？”

　　温钰淡淡道：“开始吧。”
　　他眸光掠过阶下列队的弟子。曾奕安伤势痊愈了，立在队首身姿挺拔，而那一片身影中，却晃过一道熟悉的轮廓，令他错愕。

　　队列末位有个戴面具的新弟子，整张脸隐在暗金鬼面后，墨发玄衣。温钰留意到他并不只有那惹眼的面具，更因他漫溢的斐然气韵，以及鬼面窄缝间，那双灼人的红瞳。

　　温钰：……

　　除了京祈晏，还能有谁。

　　这般藏头露尾，倒不如不遮。
　　那红色的眼睛没藏，戴个面具反倒成了最显眼的。他究竟是来参选的，还是来显眼的？又为何来凑这宗门大比的热闹。
　　温钰额角突突跳得厉害。

　　他不会觉得自己这装扮天衣无缝吧。
　　队列里的京祈晏偏还真觉着自己这扮相天衣无缝，与此同时，抬眼撞进温钰的视线里，惊得忙不迭移开视线。

　　他看过去的刹那，掉进了一场无声的惊艳里。眼前的温钰，人如冰壶秋月，心似琼瑶映雪，凤眼顾盼生辉，云绫缎衣袂垂落，裹尽了世间所有清绝风姿。

　　台上的人声、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色彩。
　　京祈晏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该死，一定是那同心契在作祟。

　　此番竟悸动感这般浓烈，让他忍不住靠近。

　　在大比开始前，温钰这边也不好受，京祈晏在这里的时间越久，身上的印记就越发灼热。

　　乔卿绾离得近，温钰强行压制体内的灼热脸色泛青，她关心道：“副宗主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温钰强忍着道了声，“无事。"

　　也不知道京祈晏冒名顶替了哪个弟子的名额，又是用了什么手段混进来的。

　　京祈晏是不要脸了吗，堂堂妖皇，自降身份，与一群新入门弟子争抢名次。

　　温钰恨不得此刻再杀他一次。可一旦动手，必引发妖兽暴动。

　　首轮抽签尘埃落定，曾奕安抽中白签，直接轮空。

　　京祈晏在比试之列，凭借着高修为简直如鱼得水。对手大多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他打得肆意张扬，尽显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