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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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阁静悄悄的，连往日在廊下候着的小丫鬟也不见了踪影。
宁朝槿狐疑，折身问云枝：“祖父呢？”
云枝拧眉：“奴婢也不知，兴许在屋里？”
“吱呀”一声，宁朝槿轻推门扉，将头探进去张望，室内昏暗并未点灯，她睁大杏眼看了片刻，才在屋子角落发现祖父的身影。
“祖父，你怎么不点灯？小丫鬟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宁朝槿说着点燃火烛，烛光燃起的刹那，她险些吓了一跳。
只见宁老爷发丝凌乱，双眼赤红坐在一堆物件里，纵然宁老爷平日不喜人动他东西，可宁朝槿瞧着，怕是所有东西都翻出来丢在地上了。
宁老爷触到烛光，好似才醒悟过来，他如稚龄孩童，旋即欲泣：“朝朝，祖父东西丢了……”
一刻钟后，宁朝槿终于在祖父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搞清楚，他丢的东西是他曾经收集的关于那件案子的证据。
“祖父，既然你有证据，当年何不自证？”宁朝槿疑惑。
“祖父人轻言微，他们岂会信我一面之词。万幸你能遇到时聿珩，他身为枢密院使，你嫁过去后拿捏好他，届时他自会帮祖父翻案，还我清白。”
拿捏？宁朝槿轻蹙眉头：“祖父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咳咳，祖父的意思是，咱们朝朝生得花容月貌，哪个男人不倾心。待你成婚后，温柔小意一心对他，届时，他自当甘愿为你做所有事。”
宁老爷睁着通红的眼睛，缩了缩肩膀，心虚道：“朝朝，祖父若是有其他法子，也不至于舍你去京城，你莫要怪祖父。”
从松涛阁出来，宁朝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若一切是祖父的算计，那时聿珩的态度作何解释？
宁朝槿一向没有探究的精神，一时想不通便索性不纠结于此。罢了，成亲后再问他便是。
祖父、祖母皆提起要她早日拢住时聿珩的心，可算起来，她与他算起五年前的初遇，笼统也就见过两三回。
宁朝槿边往回走边思量，没注意迎面撞上一人。
“啊——”她跌跌后退，幸好及时抓住栏杆才没有跌倒。
“姑娘，你没事吧？”云枝赶忙上前扶稳她。
宁朝槿摇摇头示意没事，定睛看去，面前的小姑娘眸中溢满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哇——二姐姐你为何瞒着我嫁人！”
果不其然，堂妹宁映雪根本收不住眼泪，埋在她怀里啜泣不止，将她胸前的衣襟浸出一片水渍。
宁朝槿熟练地安抚堂妹，宁映雪身子骨自幼不好，少有出门，嫡母秦氏教养又严苛许多，将她性子养得娇气胆小，平日最爱的便是哭。
半晌后，宁映雪终于收住眼泪，可她还是埋在宁朝槿怀里不起来，拱了拱脑袋闷声：“以后我就不能埋在姐姐软软的身上了，我要再哭会。”
宁朝槿哭笑不得，想到日后确实见面机会减少，不由得起了逗弄之心：“又是哪学来的说辞，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嫁去京城不成？”
宁映雪仰起头来，吸吸红通通的鼻子，抽抽搭搭：“真的吗？姐姐可说好了，莫要框我年龄小，我记性可好了。”
宁朝槿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两人牵手在回廊坐下叙话。
宁映雪过完年才满十岁，正是懵懂的年纪，宁朝槿自来疼爱这个隔房的妹妹，不免叮嘱：“小小年纪，就将嫁人挂在嘴边，若是二伯母知晓，怕是不会轻饶了你。说罢，是不是又让丫鬟去外面买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
宁映雪垂着头支支吾吾：“我偷瞧了姐姐屋中的书稿……”
宁朝槿一时语噎，抬手扶额：“那可不是你该看的东西，以后莫要再看了。”
“姐姐都要走了，我肯定看不着了……”宁映雪绞着手指，语气落寞。
小姑娘藏不住心事，一应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宁朝槿将她身子揽在怀里：“二姐姐年龄大了，自然得嫁人。”
宁映雪咬唇，怯怯觑了一眼她：“母亲告诉我，二姐姐要独自嫁去京城，婚事又定的急，未来的二姐夫听说是个冷心冷情的，日后能否过得夫妻顺遂还是未知数……”
居然连二伯母都这样说了，恐怕家里除了祖父，不对，连祖父怕是也不相信她婚后真能幸福美满，不过是赌一把。
好不容易将宁映雪哄得喜笑颜开回屋，天色已彻底暗下里。
宁朝槿回到梨花苑，看着归置一半的箱笼，蓦地心中爬上愁绪。
安抚五妹妹的话虽轻巧，可到底如何将日子过好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至于母亲林氏，也没料到女儿会这般急匆匆出嫁，她又是个跳脱的性子，夫妻相处之事是半点未曾教过她。
不过映雪的话倒是给了她一丝想法。
翌日，辰时正，宁朝槿便乖巧地前去伺候祖母起身用膳，一番言辞举动均挑不出大的错处，祖母还当她真的学着收敛心性，欲好好过日子。
便未同昨日一样唠叨，略微指点几句，便让她回房收整，毕竟再有一日，时家就要上门娶妻了。
偏宁朝槿未如她所料，甫一进屋，便匆忙换上男装，吩咐云枝帮她戴上幞头遮住满头青丝。
云枝动作迟疑：“姑娘，您明日就要出嫁了，怕是不宜再出去了。”
宁朝槿遮住眸中的心思，含糊道：“就是明日要出嫁，我今日才不得不出去一趟，书局那边的事也需要先了结。你放心，最多两个时辰我便回来，你就不用同我去了，留在屋中糊弄住家里人。”
言毕便匆匆换了鞋履跑出梨花苑，云枝见拉不住她，无奈顿住脚步。
宁朝槿避着家里忙碌的下人从后门溜出去，吩咐吴伯套上马车，借口要去城中取回她一重要的东西。吴伯习惯了，没有猜疑，吆喝着马车缓缓驶离。
两刻钟后，宁朝槿熟稔地拐进一条桑榆县城的巷陌，敲开一道不起眼的后宅门户。
来人许是没料到她这时候来，探出头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巷外没有其他人，才将她拉进院内。
“宁小姐怎地这个时辰来了。”开门引路的小丫鬟芽儿忍不住好奇，“昨日听闻宁小姐即将出阁，我家小姐还感叹日后怕是见不着你了。”
“有劳姐姐挂念，这不我一得了空，就赶着来见她。”
芽儿将她送至一栋两层绣楼门口，宁朝槿兀自轻巧地踏上楼梯。
半个身子刚探出二楼，迎面便抛来一物，宁朝槿下意识抬手接在怀中，竟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镂空香坠。
她抬手冲横卧锦榻的曼妙身影扬了扬手，莞尔一笑：“姐姐莫不是舍不得我，想以此物挽留？”
别瞧手中香坠只半个手掌大，可里面竟精工细雕着栩栩如生的人影，或站或坐，憨态可掬，甚是巧妙。
这可是碧落坊主人俪娘的心爱之物，素日挂在腰间轻易不离身。
俪娘嗔她一眼，翻个身撑起半个身子，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托腮望着她：“妹妹可真是狠心，竟不声不响便俘获了时大人的心，哎，难为俪娘真心相待，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俪娘声音婉转如莺，听闻她十余年前曾凭这副独特的嗓音被高门子弟看中，将她赎回府中纳为妾室。
可俪娘觉得，那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迈入另一个牢笼，没过两年，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安然无恙拿回了妾书，还得了一笔银钱，回到桑榆县这个她口中所谓的故乡，重操旧业，开了一间碧落坊。
也是桑榆县最大的青楼。
宁朝槿与她相识几年，颇为熟悉，倏然听到她用娇嫩的嗓音同自己撒娇，视线落到她轻纱遮掩的曼妙身躯上，纵然同为女子，也忍不住脸红。
“姐姐莫要打趣我，你是不知我现下如何为难。”宁朝槿倚过去她身侧。
“哦？”俪娘尾音拉得很长，手指轻抬她的下颌，细瞧她眉眼，“那时大人初来时我见过一面，风姿灼灼，与你容貌甚为相配，你还有什么可烦心的？”
“委实是没了法子，姐姐不妨教教我？”宁朝槿摇晃她的手臂。
俪娘狐疑：“即便你婚事定得匆忙，也有家人为你打理，我还有啥可教你的？”
宁朝槿垂着头，雪色脖颈染上一层绯色，声轻如烟说了一句。
俪娘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撑坐起来蹙眉：“你再说一遍？你要同我学什么？”
宁朝槿顾不得羞耻，直白道：“向姐姐讨教男女之事。”
俪娘眼白一翻，重新躺回去：“我会的你学不了，你一个大家闺秀，何须同我学这些勾栏做派。”
既然话已说开，宁朝槿也无须再顾及脸面，揪着她衣袖：“姐姐你误会了，你也知晓我母亲不在身边，我明日就要出阁，家中长辈除了祖母一个老妇人便是我二伯母，二伯母与我不算亲厚，总不能等祖母来教我……”
俪娘无奈：“纵然你祖母不便，也定会派家中经验老道的仆妇来教你，何至于你瞎操心。”
“左不过丢给我一本册子让我自己看，那些册子我又不是没在你这看过，可……”
说罢，她声音低下去，“姐姐是不知晓，家中没人期许我这门婚事，日后若与夫君不对付，我恐怕将来日子艰难。”
也不知为何，俪娘久居风尘，偏和真挚纯善的宁朝槿看对了眼，两人不计年龄，如同姐妹，这几年，她着实将宁朝槿当成亲妹妹般看待，骤然听闻她要出嫁，她原还琢磨着备一份添妆偷偷送去。
俪娘食指戳她脑门上，嗔怪：“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嫁？”
她看惯了红尘中男欢女爱却又一场空的事，只当宁朝槿是情窦初开一头陷了进去。
宁朝槿眸中只剩羞涩，低柔答道：“他心悦我已久，诚心求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