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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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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的神态十分平静，好像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之后，又垂眸扫了一眼身后的卡尔，灰蓝色的眼睛愈发暗淡。
“先生，我想您的祖父一定非常热爱这项事业，我听说路德维西家族是柏林最关注埃及古物发掘情况的家族，只是您为什么会拒绝我的计划…”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见路德维西先生时，卡尔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所以才让他显得愈发高大，甚至连他那双本已深邃到极致的眼睛，此刻也像两口幽深的井，几乎要将人整个人吞没。烛光在他的脸庞上跳跃，却怎么也照不亮那张冷峻的面孔，仿佛光线在靠近他之前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卡尔…”
这是理查德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卡尔下意识抬头看他，却一眼望尽了他那深邃的眼眸中。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像冬夜里炉膛中燃烧未尽的炭火，一字一句地说着。
“这是一项很危险的行动，非洲的气候与德国不同，我想你还并没有做好准备。”
“不…先生。”
卡尔反驳道，“我已经从柏林大学毕业，并且以优秀的成绩完成了论文，我做了很多数据的分析和考察，我明白如果要前往遗址的话会面临什么。”
卡尔低下头，试图控制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他太紧张了。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并且有时刻放弃生命的觉悟。”
也许是感觉到自己说的话太过壮志，这让本就紧张的卡尔心跳不自觉加快。周围仆人早已悄然退去，只剩下他与路德维西站在那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走廊里，仿佛整个庄园的时间都凝结在这片刻。
“跟我来。”
理查德没有理会他的话，他收回了落在卡尔身上的目光，这让卡尔松了一口气，毕竟那股无形的压力正来自于他的注视。
房间里除了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陶罐和一些常见的墓葬陪葬品之外，在房间的中央还放着一具木棺，从它的成色和磨损程度来看，这应该并不是一件古物，而是现代的仿制品。
理查德注意到了卡尔的目光，解释道，
“里面的是这具尸体是我的祖父，他死后，要求我的父亲以古埃及人处理木乃伊的技术将他安葬。”
卡尔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放在巨大玻璃罩里的木棺，说道，“这简直是奇迹，我只在古籍中见到过如何制作木乃伊的记载，却没有想到…”
“你的老师，韦伯教授也参与了那次行动…”
其实，理查德是想要劝卡尔离开那间研究所的，因为那个项目所隐藏的秘密最终会要了他的命。但是显然卡尔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理查德看到了他兴奋中带着些许激动的目光，他走上前，却又不敢靠近，仿佛是怕打扰到棺中人的休息一般，崇敬地站在一米之外，仔细观赏着。
在卡尔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理查德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来和我说说你的计划吧。”
卡尔回头看他，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路德维西先生居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他努力压制住内心的小雀跃，走到玄关处从斜跨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理查德拿起一张卡尔画的图纸看了起来，又听他说道，
“在这个地方，根据纸草的记载，还有前几年的考古记录，往东30公里左右应该会有一座小规模的神庙。”
理查德一抬头，撞上了卡尔明亮的目光，为了能够给他指出精确的位置，卡尔明显又靠近了一些，近到他能够感觉到卡尔温热的呼吸，和一股肥皂泡沫的清香。
理查德往后退了一些，主动想要拉开一些距离，但是奈何手中图纸没拿稳，稀稀落落的几张落在了地上。
卡尔连忙俯身去捡，身体略微侧过，正要伸手，却猛然意识到什么。他缓缓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路德维西身上。此刻，那人正安坐在高背椅中，双腿自然交叠，一如他惯常的从容与冷静。卡尔的目光恰好对上了他膝上的手指，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节奏缓慢、却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你的计划很有意思，只是证据不足，一切也只是你的推断。或许，你应该多向你的老师请教，而不是在一个深夜出现在我家的门口。”
“先生，其实在很多考古计划推进之前都是有不确定性的…拿破仑在前往埃及之前也没有想到会在那里发现古迹。”
路德维西目光深沉看了他一眼，顺手从桌上拿起酒杯，轻饮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静默了片刻，似乎在想着用什么理由来说服眼前这个固执的年轻人。
“连你的老师也否决了这项计划，我不知道你究竟还在执着些什么？韦伯教授对于古埃及的考古经验十分丰富，而他并不看好你的计划。”
路德维西同卡尔慢慢解释道。
“不，教授本来是支持这项计划的，是您去了之后才…”
显然，卡尔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认命，他努力解释着，不知不觉间甚至说出了带着些不恭敬意味的话。这是不合适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眼前的贵族定是比他年长的，这样说并不合适。
“时候不早了，卡尔，我送你离开。”
这是理查德对卡尔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就把他交给了司机，让他开车把他送回家。
当司机问卡尔地址的时候，他都还在出神。司机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又重复问了几遍，才终于得到了回复。
看来，是无法得到这次的资助了。但是卡尔就是坚定的相信在那个地方绝对隐藏着一座古代神庙，如果能成功发掘，一定会对学术研究有所帮助。只是路德维西先生为什么就是不信任他呢？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太年轻，缺乏经验？可是他的计划在这之前确实得到了教授的支持，连学姐都没有提出异议…
卡尔靠在车子的窗户边默默想着，一声不吭。若不是司机偶然抬头向后视镜看了一眼，定不会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时已经红了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