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号街》丁喻

23、是撒谎？还是否认？ 一个有关执

　　时间没有在这座龙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若不是看到虾兵蟹将们穿着如同人类保安的制服，金晟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去了。

　　也许是龙鳞的缘故，正门的虾兵并没有阻拦金晟，其他海族也是远远避让。金晟一路畅通无阻，龙宫却大得让人晕头转向，走着走着，他又迷了路。
　　正当金晟不知往何处走，打算寻个小妖问路时，恰好遇到了敖晏。

　　敖晏一身黑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表情凝重，走路带风，他锋利的眼神扫过金晟，眉头一拧，有些不悦：“你怎么在这？”
　　还未等金晟回答，敖晏感应到他身上的龙鳞庇护，瞳孔一缩，不可置信道：“迟越的护心麟在你这？他这么连这个都给你了。”

　　金晟用力握紧鳞片，他没有理会敖晏的惊讶，他道：“迟越他还好吗？”

　　敖晏哼道：“那小子身体硬着呢！下次再这么折腾，直接去奈何桥找他吧。”

　　金晟哑言，心里最后的一丝紧张感油然消失。

　　二人并不熟络，除了迟越，别无话题可聊。

　　敖晏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眉头一挑，说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上班……”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敖晏没有拒绝，他招来一个蚌精，吩咐道：“带这位仙人去找二殿下。”
　　金晟点头以示谢意。

　　敖晏摆了摆手：“我不是帮你，我只是想让迟越高兴点。如果可以，我真想让你们两个离得远远点。迟越本就一根筋，遇到你连理智都没了……”
　　金晟一脸平淡，他向来将不喜欢听的话当做耳旁风，他才不理会敖晏剩下的话。
　　敖晏看出金晟的心不在焉，他也没时间继续再和金晟扯下去，他还要去督察局上班。

　　金晟朝着蚌精礼貌道：“你好，走吧，带我去找迟越吧。”
　　蚌精连忙点了点头，弓着腰往前走。这蚌精还未完全化成人形，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壳，走起路来不断冒着气泡。

　　龙宫人才已经稀缺到这种地步了吗？这蚌精放在妖里妥妥是个未成年。金晟暗自腹诽。

　　他心系迟越，面上不显，试探着开口问道：“二殿下的身体怎么样了？”
　　“小的只是实习生。”蚌精挠了挠头，腼腆一笑，却没刚刚那么紧张了。
　　“龙宫也有实习生了？”金晟一惊，没想到看上去古板的南海龙王也会学着人类制度做事。
　　蚌精点了点头。

　　“还有多久？”
　　“就快到了。
　　“……”
　　“仙人穿过这扇宫门就好，二殿下不喜外人进出，小的就不进去了。”

　　金晟垂眼，蚌精口中的二殿下倒与他熟知的迟越不太相同，他没有犹豫，抬脚迈进宫门。

　　眼见的景象远比回忆更加清晰，一点点补充了模糊的记忆，拼成了一块完好的拼图。金晟凭借着记忆绕过正殿，走到庭院里，一个深蓝色的露天池子暴露在眼前。

　　一条青龙静静盘旋在池子里，一动不动，周围漂浮着淡淡的荧光，仔细一瞧，这才知晓浮动的荧光是微弱的水母。青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已结痂，形成了鳞片上最黯淡的存在，原本完美无瑕的龙身硬生生被这几道伤口毁了。

　　金晟被这伤痕惊得倒吸一口气，他回想起那日，迟越挡在他面前一声不吭，将所有攻击抗下，直到昏迷，他也没有喊过一声痛。

　　不上不下的郁气闷在胸口，拽得心脏发痛，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走到迟越身边，伸手触碰那几道伤口，看那狰狞的疤痕是如何横在血肉上，成为一道刺眼的山。
　　他想问迟越，疼吗？
　　被这念头牵引，金晟不再站在暗处，他直接走向迟越。

　　听到声响的青龙喷出一道鼻息，龙须随即飘动。他缓缓睁开眼，金色竖瞳一眼便锁定了正快步走来的金晟。竖瞳瞬间放大，青龙猛地抬头，一道白光闪过，青龙身体瞬间化作成年人形。

　　“店长……你怎么来了……”

　　迟越脸上残存着的鳞片缓缓消散，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闪闪发光的眼睛里不断发大着金晟的身影，他费力抬起手，想要靠近金晟，却不慎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周围浮动的水母连忙围着迟越打转，急得都要说出话来。

　　“你别乱动。”
　　金晟连忙抬起手，想要制止他的行为，意识到触碰不到迟越的时候，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金晟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迟越好像瘦了。脸色一丝血丝也没有，苍白得像朵雪花，随时都会融化。身上是浓重的草药味，短短几日没见，迟越成了药罐子里泡的龙。

　　金晟询问，声音轻得像片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迟越微微一笑，发自内心道：“店长来了，我感觉伤都好了。”

　　金晟摸了摸迟越的头，手感是一如既往的舒服。他的目光落在暗沉的黑痂上，像被人泼了大半的黑墨，吞噬了大半的鳞片，格外刺眼。

　　“下次，不要再冲在前面了。”

　　话音刚落，眼前骤然一黑。金晟还未反应过来，迟越冰冷的手掌横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迟越的声音闷闷的，他嘟囔着：“店长，别看，很丑。”

　　金晟反握住迟越的手，他摇了摇头，轻轻道：“不丑，迟越是最好看的小龙。”

　　二人相互对视，一言不发，一种诡异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

　　金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松开手，别过视线。迟越嘴角勾起一丝笑，目光如炬，依旧盯着金晟。

　　“迟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金晟抿了抿唇，语气是不同以往的认真，连带着氛围也沉了沉。
　　“店长，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迟越的眼睛像被海水冲刷过，亮晶晶的，纯净得没有一丝邪念。但此刻，微微打颤的睫毛暴露了他心底的忐忑。

　　迟越的目光紧紧黏在金晟身上，看着他纤长的手指别过发丝，又游离到额间的淡色印记，像被烫了一样，迅速收回手指。

　　“百年前，你是否在凡间遇到过一名凡人，那人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金晟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迟越，仿佛要将他看穿。
　　迟越一怔，连忙低下头，笑道：“店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我当然是没有见过的。”

　　金晟眉头一拧，他的第一反应是迟越在撒谎。因此，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锋利，像刀子一样，想要剖开犹豫的外表，查看真实的内心。他猛地握住迟越的手臂，不死心地问道：“当真没有？”
　　迟越脸色有些惨白，嘴唇翕动了一下，他突然拧紧眉头，虚弱道：“店长，你弄疼我了。”
　　“是我失态了，不好意思，迟越。”
　　金晟连忙松开手。
　　迟越笑道：“没事的。”
　　“……”
　　是自己多想了吗？
　　金晟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他都在想些什么，为了掩盖自己三心二意的事实，就将二人看做同一人吗？
　　金晟你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啊……

　　迟越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他缓慢说道：“店长，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金晟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哦……”
　　金晟吐出一口气，抬头安慰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迟越以为金晟要走，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喊道：“店长！”
　　“嗯？”金晟望着一脸失色的小青龙，有些不解，还以为是他身子突然不适，便又加问道：“你怎么了？”

　　迟越嘟着嘴，摇头道：“可不可以留下来陪陪我。”
　　金晟张嘴，还没得来及说出什么。周围的水母连忙围着金晟转，有些胆大的水母主动朝金晟贴贴，像是在撒娇一样。
　　“我一个人在南海很无聊，也很孤独。”
　　迟越眼底泛着光，分不清是水母反射的荧光，还是即将落下的泪花。金晟将拒绝的话咽下。
　　“我想回到鬼街，想回到茶馆，也想回到你身边……”
　　金晟吐出一口气，他将心里藏着的话埋得更深，其实他也想念迟越在的日子。但他什么也没说，最终点头答应。
　　水母兴奋地舞了起来，迟越露出一个真情实感的笑。

　　“你要一直泡在水池里吗？”
　　“再泡一个时辰就可以了。”
　　金晟原本打算再问问这池子的用处，迟越一股脑地诉说着回到南海的日子。
　　什么南海哪里都有信号，就他这里没有信号，甚者连传信法术也施不出来，迟越刚醒的时候，差点以为又被爷爷关了起来。
　　迟越说到这时，金晟还特意抬起手查看信号，只有一把无情的红叉在上面。

　　“我还担心爷爷又要数落我……谁知道大哥根本没告诉爷爷，爷爷现在不在南海，他也不知道我回来了，要是他知道这些，高低得冲到地府要个说法……说起这个，那日我昏迷之后，最后发生了什么？那个鬼怎么样了？大哥那个闷罐子只知道挖苦我，什么也不告诉我！

　　金晟笑着摸了摸迟越的头，随即略带歉意道：“那恶鬼有些蹊跷，我原本打算替你报仇的，可是……”
　　迟越不以为意，他摆手道：“店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保护你的！”
　　金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戳了戳迟越的的额头，数落道：“下次你还是先跑吧，我的保命法器多着呢，你不用挡在我身前。”
　　“无论如何，只要有我在，谁也不别想伤害你。”迟越扬了扬头，挺着胸脯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