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号街》丁喻

19、受伤 他，金晟，

　　青龙与恶鬼的战斗渐渐演变为最原始的搏斗，一龙一鬼产生的气波将周遭的云雾打散得一干二净。利爪间寒光交错，皮肉撕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青龙身上布满狰狞可怖的伤口，连皮肉都被翻了起来，龙血顺着鳞甲缝隙汩汩往下淌。

　　迟越维持本体耗力巨多，他体内的灵力渐渐耗尽，渐渐处于下风。恶鬼耐心耗尽，黑气凝聚的巨掌狠狠拍在龙首侧方，青龙身形不稳，恶鬼又是一掌，彻底将青龙从空中拍落。

　　庞大龙躯轰然砸向地面，金晟连忙提着许亦安和宋凌骁腾空飞起，以最快的速度远离青龙坠落的地方。

　　身后的建筑墙体瞬间崩裂坍塌，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成了一片废墟。砖石木屑四散飞溅，漫天尘埃汹涌腾起，周遭笼入一片浑浊灰雾之中。

　　金晟提着二人冲出浓雾中，将二人随手安置在一个安全的角落。

　　宋凌骁捂住鼻子剧烈咳嗽起来，他悻悻道：“咳咳…还好仙人反应快，不然我得被压成肉饼……”

　　许亦安瞧见金晟眼底的担忧，连忙拍了拍宋凌骁的背，动作过大还牵扯到伤口，他倒抽一口冷气，一脸苦色道：“少说两句。”

　　宋凌骁这才闭上嘴，默默给老师拍背顺气。

　　金晟一脸紧张地望着远处的青龙，他探着头想要看清灰尘后的模样。

　　灰尘散去，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凹槽，青龙的踪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幼龙躺在原地。鲜血不断溢出，冲刷着暗红的血迹，幼龙已然看不出原样。

　　金晟的心骤然一沉，耳边的声音化作虚无，万物在此刻消散，眼中只剩下虚弱的小青龙，鲜红的血迹随着微弱的呼吸颤动不断刺激着金晟。

　　“那龙怎么变成这样了，唔……”许亦安顾不上捂住自己的伤口，连忙捂住了宋凌骁的嘴。
　　他压低声音怒骂道：“少说两句，你没看见仙人脸上的表情吗？”

　　听着二人的声音，金晟才恍然从一片空白中清醒过来，他喃喃呼唤着迟越的名字，连忙飞了过去。
　　“迟越……”

　　“店…店长……我……”
　　小青龙浑身发颤，指尖虚虚地往迟越方向抬，力气轻得像打湿的纸，一触就碎。
　　金晟快步上前稳稳攥住他冰凉的手，掌心裹住那截泛着淡青鳞光的手腕，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温热与心疼。
　　“迟越，你很棒。”

　　迟越唇瓣动了动，还想挤出半句回应，沉重的眼皮重重垂落，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金晟心口骤然一紧，不敢轻易挪动迟越的身体，他微微俯身，指尖轻缓探向鼻下。均匀、微弱的气息拂过指腹，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

　　他小心翼翼将迟越的手轻轻安放好，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昏睡的人。

　　金晟迎着阴风挺立站直，抬头，眼底的温柔消失殆尽，愤怒简直化为实质，沉沉压向对面的恶鬼。

　　“你作恶多端，天地仁心才将你关押至今，留你一命。可如今，你私自出逃又伤及无辜人，直接炼化你，也是你罪有应得。”

　　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澄澈耀眼的金色火焰顺着指骨节节攀升，灼灼火光撕裂昏暗。

　　金晟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阴暗交错，掌心中的火焰愈燃愈烈。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云霄划破的声响，尽数飘进悬在半空中的恶鬼耳中。他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欲逃跑。

　　黑气弥漫，恶鬼身形缩拢，化作一团黑雾。

　　金晟一眼瞧出他的意图，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烈焰翻滚着涌向恶鬼，眼看就要将其吞噬，一道掌风骤然横空扫来，火焰反向调转，又直冲向金晟。

　　“金晟仙人，手下留情。”

　　出手阻拦的正是敖晏，数名仙官紧随在他身侧，一同缓步踏云而来。

　　没过多久，地府督察局的鬼差坐着黑车接连赶来，人间异察局的外勤人员也匆匆抵达。负伤的许亦安被宋凌骁与几名医护人员小心搀扶着，退到远离交战的安全地带。

　　金晟面上写满不悦，缓缓收回火焰。“你可知你护住的恶鬼伤了谁？”

　　敖晏顺着视线望去，迟越躺在废墟里一动不动，他瞳孔一震，死死攥住拳头，一言不发。

　　“这恶鬼的来头看来不小啊，惊动三界，却又无人敢抹杀。”金晟夹枪带棒的话让在场不少人脸色一变。

　　他们连忙用罩子笼住那团黑气，接着又放进笼子里。看那架势，不知道是为了保护其他人，还是为了保护恶鬼。

　　无人回应也无人搭理金晟，空中瞬间凝固。

　　金晟垂眸，掩去眼底冷意，转身回到迟越身边。

　　迟越的身形看上去比刚初见时还要幼小。遭受这么久蜕鳞痛的小龙，一眨眼，又回到了起点。

　　金晟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正常的生理结构还是懂得一些的。

　　迟越的身体处处透露着诡异。
　　无论是汹涌的蜕鳞期，还是受伤后的退变，处处都充满了矛盾，仿佛是将一条龙不同的生长期揉合在一起，像个静立的杨桃，从不同的角度看是不同的迟越。

　　金晟伸出手，想要抱起迟越。

　　“我来吧，他伤得太重了……”
　　敖晏额间冒着细汗，说话还喘着气，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交接好了工作并请好了假。

　　金晟心中虽有气，可这是迟越的哥哥，龙比仙更会照顾龙。

　　“我已经提前叫好车了，跟我来吧。”金晟转身引路，没走几步，便被敖晏喊住。

　　“金晟仙人，我要将迟越带回南海，感谢你这段时间对迟越的照顾，但是……”敖晏叹气，将怀中的幼龙抱得更紧，“只有南海才能治疗好他。”

　　金晟脚步一顿，还未等他做出反应，敖晏已经带着迟越离开。等他回过头来，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剩下的督察局成员各司其职，安保部成员立即押着恶鬼离去，后勤部成员清点完损失后，施展着法术，坍塌的教学楼瞬间恢复原样。一丝痕迹也没有，仿佛刚刚的战斗只是一场梦。

　　黑车穿梭在隧道里，窗外的景象不断往后退，形成晕染的线。
　　金晟的手指不断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在静谧的空间里形成一道有节奏的演奏。
　　他习惯性望向一旁，望向那双和他一样眸色的眼睛，在暗色里闪着点点亮光。浅灰的长发总是不听话地跑到他的身上，毛茸茸的。

　　身旁什么也没有，只有车内冷温的空调风盘旋着。

　　脑海里闪过迟越浑身鲜血的模样，金晟手指骤然停住。他抬眸，语气生冷：“师傅，不去207号街了，直接去地府中心。”

　　金晟从来不是什么善人，他向来睚眦必报。那恶鬼如此伤害迟越，敖晏能忍，他金晟可忍不了。

　　不过一个片刻，车就抵达了目的地，金晟下车，朝着大楼走去。

　　“店长，你怎么在这？”
　　金晟迎面撞上阿美，她正搂着一个面色惨白，但气质温柔的女鬼，从地府中心大楼出来。那女鬼穿着和阿美一样的旗袍，二人看上去如同亲姐妹般。

　　“办事。”
　　金晟点头问好，目光望向一旁的女鬼，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

　　“这是阿瑶，她的怨气已经被净化了，我今天特意带阿瑶来办身份证和幽冥居住证，没想到正好能碰上你。”

　　阿瑶朝金晟浅浅一笑：“那日在苏宅多有冒犯，谢谢你仙人。”

　　阿美瞧着金晟空荡荡的身后，迟越平日里恨不得粘在店长身上，像个小尾巴一样，今天怎么没看见他？听小女孩说，小青龙现在变化很大。
　　她好奇地问道：“怎么不见小青龙？”

　　“……”

　　阿美精准捕捉到金晟眼中闪过的一丝烦闷，便抢在金晟回答前说道：“店长你先忙，我还得带阿瑶熟悉熟悉环境，我们先离开了。”

　　“好。”
　　金晟松了口气，他继续往前走，轻车熟路地走到电子感应门前，蓝光一扫，亮起了红灯。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叉——并无权限通过。”

　　金晟眉头微皱，划开通讯录，点开马头鬼的电话：“我在地府楼下，下来接我。”

　　电话那头的马头鬼满心诧异，但想到一殿阎王对金晟的纵容，还是马不停蹄地跑了下去。

　　没过多久，马头鬼气喘吁吁的跑了下来，他拿着工牌一扫，电子感应门终于开了。

　　“金晟仙人，你怎么来了？”
　　“临时有事。”金晟神色淡漠，穿过感应门，冷冷望向马头鬼，“谢了。”

　　金晟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气，就像行走的制冷空调，马头鬼不敢多问。他连忙按好电梯，默默在心中祈求鬼力电梯快一点。

　　“你知道那个出逃的恶鬼吗？”
　　金晟冷不丁一句问倒了马头鬼，马头鬼打着哈哈：“仙人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那个是高等级恶鬼，我怎么会知道呢……”

　　金晟垂眸，不再说话。

　　电梯不断向下，静闭的空间里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凶兽的咆哮声以及锁链晃动的声音隐隐从上方传来，“咚——”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今日是工作日，办公室里好几个鬼在工位上默默敲击着键盘声，白绿的灯光依旧诡异，沉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金晟走到独眼鬼面前，冰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其他鬼一愣，不约而同望向他。

　　“那个出逃的恶鬼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