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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海市蜃楼 强制……爱 ...

  •   玉雪倾:“子夜山门开。传闻重明馆背后那位富可敌国,当初硬生生凿空一座山建了处名叫“海蜃天”地世外桃源,想来应是此处了。”

      飞檐斗拱,紫阙金銮,玉阶千里绵延。玉雪倾新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本以为是什么暗无天日的地狱,结果竟是桃花源。

      孙娘子点点头道:“此处确是海蜃天,但并非传闻中神秘,只是牵扯生意之事,不便示人而已。”

      “从前听人说过海蜃天,但只当天方夜谭,如今亲临此处,当真不同凡响。”

      正在查账得千里撼莫名打了个喷嚏,在感叹一番大魏空气质量后又将头埋进如山的账本之中。

      “贵客过奖了,一切皆是工匠之劳。”孙娘子说着,将一枚铜牌塞入长廊尽头的梼杌像中,霎时间天塌地陷,二人稳稳落入一片草坪。

      孙娘子转头为玉雪倾带路,“欢迎贵客来到真正的海蜃天。”

      顺着孙娘子的手,玉雪倾放眼望去,震惊的说不出一个字。此处灯火通明,不分昼夜,四周屋舍皆同地上无异。面对她们的到来,众人并未过多关注,只匆匆一眼便专注自身之事。

      这个世界过于真实,以至于让玉雪倾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她缓缓向前挪了几步,猛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面,青草的芬芳传来,她用脚掌蹭了蹭,发觉有绿汁沾染靴底,上头还有晶莹露水。

      “真是大开眼界。”玉雪倾呼吸一滞,叹为观止。

      孙娘子道:“此处严禁外人入内,但馆主特地叮嘱要带贵客来逛一逛,还请贵客见谅。”

      “无妨,我才是该多谢,”玉雪倾刚缓过神来,面对孙娘子地话行礼道谢,“还请娘子代我多谢馆主。”

      “好的。”

      海蜃天四通八达,其中住户更是不计其数。它不像另一个重明馆,更像地下“大魏”。

      孙娘子在前头滔滔不绝的介绍着,玉雪倾虽惊叹此处鬼斧神工却也渐渐清醒过来。在海蜃天中五步一爵十步一相,文臣武将,各路豪侠不计其数,那些难得一见的人中龙凤在这里一抓一大把。

      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可无论他们曾经再怎么翻云覆雨,如今也不过是件“商品”。

      困在这方天地之中,穷奢极欲如何,聊过往功绩又如何,人生百年弹指间,更何况还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们的价值已经打了对折。至于剩下的那一半,则在于往后要怎么活。

      “娘子,在下有一事不明,可否相告?”

      “贵客请讲。”

      “归于此处之人虽有协议身契为枷,但也不乏有心之人,馆主当如何治理?”

      孙娘子闻言停下脚步,袖中有什么东西滑落在地一闪而过,她回身冲玉雪清浅浅一笑,“这是秘密。”

      玉雪倾眼尖,瞧见这一幕,视线停在孙娘子指尖,脑中渐渐浮现一个字,“蛊”。

      “原来如此,是在下冒犯了。”玉雪倾赔礼道,“请娘子继续带路吧。”

      二人穿过闹市走进竹林,最后停在一间竹舍门前。玉雪倾微微抬眼,看到门牌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弦”字顿时心头一震。

      “陈公子,接您的人来了。”

      屋内响起脚步声,那人一静一动皆回荡于竹林之间,玉雪倾双眉微蹙,精神紧绷。

      竹门咧开一道缝,像灌过汤药的唇齿,酸苦的药味从中钻出,胃里空落落的,肠子拧在一起,几乎就要窒息。

      那条黑缝窄窄的,只够容下一只眼,它迟迟不肯变大,甚至还有合上的意思。玉雪倾几乎已经失去耐心,可恐惧硬生生将其缠住,她不敢动,只能试探。

      “……陈弦?”

      竹门一沉,发出闷响。

      “出来见我。”这是命令,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玉雪倾死死盯住那道黑缝,“是我买了你!”

      她偏知道戳人哪里最痛。

      竹门不再摇摆,重重关上,又忽地敞开。

      浓烈的药味中缠绵着淡淡的百合香,苦涩又难过,玉雪倾思念它,所以能抽丝剥茧地闻见它。

      孙娘子见状,将一颗白色药丸交给玉雪倾便识趣离开,“踏出此地前务必给陈公子吃下。”

      玉雪倾接过药丸抬头看。

      竹门大敞,像一潭黑水,白色身影渐渐上浮,先是身躯,后是头颅。墨色长发垂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尾巴,他瘦极了,衣裳松垮的挂在肩头那块瘦得凸出的骨头上。

      二人久久对视,一语不发。

      “你来了。”陈长行率先开口,却听不见一丝惊喜。

      “是我,我来接你回家,我答应过你的。还记得吗?”

      “……不太记得了。”陈长行摇摇头,他没说假话。

      玉雪倾站在原地,如鲠在喉。陈长行目光飘忽,他的眼神并不在她身上,三魂七魄都丢了,留下一具躯壳被团成茧。她还是来晚了,这些年的蹉跎在陈长行身上留下了抹不平的痕迹,在他身上玉雪倾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死一般静寂。

      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玉雪倾久久不动,眼球爬满血丝。她清楚地明白从前的陈长行死透了,她来晚了,她再也不能拥抱过去,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会等她,一切都是一厢情愿的臆想……

      但凭什么?

      她拼尽全力走了这么远的路,坑蒙拐骗赚来六十万两黄金,甚至把金肴楼和整个国公府也搭了进去,就为了换回这个连灵魂的没有的行尸走肉吗?

      他凭什么?

      陈长行捋了把头发,恰巧一根白发绕在指尖被扯下,他团了团将其扔远,再抬头玉雪倾已经站在面前。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却被揪住衣领,纯白的药丸被粗暴塞进口中,陈长行没来得及拒绝就咽了下去,喉咙被撑着剧痛。

      “咳咳咳,玉折,不要……”

      他挣扎着想要拍开玉雪倾堵住嘴巴的手掌,然而药丸却堵在胸口,陈长行用力的拍着胸膛,连滚带爬地想去屋内喝水。

      玉雪倾松开手,任由其爬向竹屋,桌上有一个竹杯,陈长行找的就是它。

      她站在他身后,陈长行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喉咙发出沙哑的“嘶嘶”声。五指分开,透明的津液混着齿痕拉扯,玉雪倾毫不费力的走在他前头先一步拿起竹杯。

      “陈弦,你看起来不想活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需要这个?”

      “我!咳咳……不是,活着……我想!活着……”

      “那就答应我,跟我走吧。”她俯下身子跪在地上,两手捧着竹杯直视陈长行,“跟我走,我就救你。”

      陈长行对上那双眼打了个寒颤,手还在敲胸口,眼泪却先一步流出来。他短促的摇了摇头,随后又坚定点头,最后望向玉雪倾。

      一个生涩的吻伴随着大口大口的清水汹涌而来,竹杯摔在地上弹了几下,陈长行被按住脖颈灌水,一口接着一口。他从快要噎死到要呛死,再到几乎窒息,玉雪倾搂着他,擒住他,但没按住他的手。

      霎时间,天旋地转,脑子一阵阵发热,陈长行只觉得自己疯了。待这个漫长的吻结束,他看清眼前人忽然意识到,是玉雪倾疯了。

      “为什么?”他不明白玉雪倾这些无端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视线却不由得落在她唇上,意犹未尽,“我对你很重要吗,玉折,你要我来做什么呢?”

      玉雪倾:“我们约好的,我会保护你。我会为你报仇,重振陈氏。”

      “可我不想报仇。”

      “不想报仇?”玉雪倾失笑,两手死死扣住陈长行的头颅不可置信,“你不想报仇。谁允许的,陈家死了那么多人只剩你一个!你说你不想报仇,你凭什么,你这个窝囊废!苟且偷生贪生怕死的废物!我告诉你,陈长行,你这辈子都逃不掉,你得跟我一起,你有仇要报!”

      “不,我只想好好活着……”他摇头,用力推开玉雪倾的手,“陈氏只剩我一个了,我只想好好活着。报仇,我该向谁报仇,白笑孔,还是大魏?每个我都恨,每个我都无可奈何,我无处可去,身无一物,我报什么仇?”

      “我可以帮你!陈弦,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帮你!”玉雪倾抢过他的手,“相信我。”

      陈长行被她的手冰了一下,下意识盖住了那只手想要捂热,却反手摸到了齿痕。那是他方才咬的,此刻还在渗血,玉雪倾好像不懂得痛,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不放。

      他有些莫名其妙,关于玉雪倾的一切。自流放后他们许久未见,可玉雪倾却还像从前那般。她擅长欺负他,无伤大雅的逼迫一些小事,看他脸红。就像方才那个吻。甚至还有她口中的“报仇”。

      报仇……

      这是个太陌生的字眼,他并非没想过,只是被搁置太久,成了无望的期待。要说恨,他固然有,但比起过去他更想好好活着,否则死去的人就白死了,虽然是个无耻的说法,但这就是祖父的所渴望的。

      然而玉雪倾,陈长行擦去她唇角的水珠,眼神逐渐柔和。她貌似比他恨得还要深,为什么,这分明只是他的命运。

      陈长行:“玉折,你为什么比我还要在乎我的仇?”

      玉雪倾被问住,渐渐松开手,身子回正。爬满血丝的眼珠变回黑色,在眼眶横冲直撞,不知所措。

      “我……”她有些窘迫,憋的脸通红也说不出来。

      陈长行忽然笑了,两眼放光,拉起玉雪倾的手悄悄问道,“你喜欢我吗?”

      玉雪倾一愣,松了口气。她刚要开口,却收回声音思索一番,最后视线再转回陈长行时笃定的点了点头,“是。”

      “我跟你走!”

      陈长行笑起来,身影与过去重合,玉雪倾愣在原地无法挪开视线。下一刻,身体被包裹,陈长行兴奋的抱起她承诺,“我和你走。玉折,带我走吧!永远都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玉雪倾哑声答道。

      “我们拉钩!”陈长行兴奋的勾住她的小指,“只要你答应永远和我在一起,无论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

      玉雪倾手腕痉挛一下,小指往回收了收。陈长行孩子般的心性让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年也不过十八而已,待理智回笼,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都太过了。

      但是晚了,陈长行缠住了她的小指不放开,耍赖似的看着她。

      陈长行:“答应我,我什么都陪你。”

      “……我答应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陈长行摇晃着她的手,像哄小孩儿,“盖章。好了,契约生效。从现在开始陈长行是玉雪倾的了,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不过每次欺负我之后都得赔偿,否则我就三天不理你。”

      “赔偿?赔什么?”

      陈长行低头凑近玉雪倾指了指脸颊。

      玉雪倾忽然想起他们从前的确有这样一条规则。陈氏与玉家交好,他俩自幼青梅竹马,陈长行长她一岁,自幼事事让着她,她也就欺负惯了。可玩闹总要有边界,一个她玩狠了,把陈长行忘在地窖里一夜,之后陈长行就不再理她,于是她每日就跑到陈家门口哭。

      后来陈长行心软原谅了她,二人约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不理对方,并且第二天要互相亲对方脸颊当做道歉。

      玉雪倾想到这里,微微抬头亲在陈长行脸颊,如蜻蜓点水。陈长行愣住,捂着脸不敢看她,最后居然没出息的躲回竹舍。

      她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像被阳光炙烤的翠柳。

      十五年前新帝继位,白笑孔刚对陈氏大行封赏背地就联合一众新臣设计陷害,将陈氏的根彻底从大魏的土地中挖了出去,自此之后白笑孔前前后后打击陈家九次,终于将陈家最后一脉流放。

      而陈长行,他自出生起只享了九年的福,之后成了一本案卷,记载白家对陈氏的每一次伤害。作为灾难的亲历者,他一次次逃脱、一次次赦免、一次次流放,最终被赶到不毛之地做苦役,日夜遭受鞭笞,食不果腹,更不必说诸多落井下石之人。

      可是为什么,他还能和从前一样。玉雪倾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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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已完结,番外看大家口味,顺便推一下仙侠预收文《侠刻山骨》,狐狸男×木头女配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