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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悦坊 秦故为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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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有一会儿了,脚下砖地的水渍却还未完全干透,空气中夹杂着丝丝寒意,夜色浓得化不开,唯独面前悦坊灯火灼亮,笑语喧闹,秦故抬眼望着鎏金褪色的木牌坊,低声喃喃道:“悦坊……”
听到声音的王京先是一愣,随后便向秦故行礼道:“少卿。”
刚刚听了高崎的话,秦故欣喜若狂,胡乱扒拉两口碗里的饭后,便迫不及待的告别了秦樊,赶到了此处,老远就瞅见王京缩在门柱阴影里,藏头露尾,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门口。他收回目光,沉声发问:“情况如何,可查到眉目?”
王京直起身子站好回话:“回大人,属下查到,舞姬的籍贯,是从一个叫渡阑的人手里买来的,而他就在悦坊。”
秦故向来是一个急性子的人,不等王京细说,便抬腿准备往悦坊里面走去,并回头招呼站在旁边的高崎和王京道:“那还等什么,走吧,进去看看。”
高崎不假思索紧随其后,王京却快步上前,一手稳稳拉住秦故臂弯,神色焦灼压低声音阻拦道:“大人且慢,万万不可贸然入内。”
秦故垂眼看向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眉梢微蹙问道:“怎么了?”
王京左右扫了眼往来的宾客,身子往秦故身侧靠了靠,用气音缓缓道:“大人不知,此地并非寻常酒楼,实则是…… 青楼。”
最后二字说得极轻,却像一粒石子砸在秦故心上。少年人耳尖骤然发烫,瞳孔微缩,脸颊漫开一层浅红,不自在地偏头咳了两声,强装镇定抬下巴道:“青楼又如何?我等身负查案要务,怕什么。”
似乎是察觉出他的尴尬,王京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耐心解释道:“属下自然是知道都是为了查案,但我们就这么穿着官服直接闯进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听出了王京话里有话,秦故垂眸沉吟片刻,思忖道:“看来这个悦坊内里藏着不少门道,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秦故看了一眼王京,笑了笑,随后低头打量了身上的官服,叹息道:“也罢,今日不宜硬闯,只能等明天乔装一番再来了……”
王京嘻嘻一笑,从一旁的影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包袱,递到秦故眼前,笑道:“大人不必发愁,属下早就准备好了。”
秦故喜出望外,开心的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头两套素色绸缎便服整齐叠放,赞许道:“你倒是心思缜密,什么都想到了。”
王京笑嘻嘻说道:“多谢大人夸奖,不过属下只准备了两套,还有……”话说一半,王京停了下来,笑嘻嘻还略带羞涩的看着秦故,犹豫的开口道:“……一旦进去,不打发点……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秦故了然一笑,道:“这个自然无须你担心。”随后略微思索,当即分派道:“那你随我一同进去探查,高崎留守在外接应。坊内若有异动,或是撞见可疑之人,你在外及时传信。”
高崎颔首应下,立在原地目送二人拐进侧边僻静巷弄,不久后,秦故带着王京乔装混进了悦坊。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踏进悦坊,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香粉气,混着酒气裹得人呼吸一滞,堂内张灯结彩,烛火通明,珠帘轻晃,两侧客座坐满锦衣客,调笑劝酒声此起彼伏,花枝招展的女子往来穿梭,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香风。
秦故一身素色锦袍,长发束起,少了官服的肃整,多了几分少年公子的清俊,可他生平从未踏过这种地方,脊背绷得笔直,双手不自觉攥紧,眼神都不知该往哪放,只死死盯着前方地面,耳尖自进门起就没褪下过红。
王京走在他半步侧后,看似随意打量四周,实则时刻护着秦故,低声提醒:“大人,放自然些,咱们是来寻欢的客商,别太拘谨。”
秦故喉结轻滚,强压下浑身不自在,含糊“嗯”了一声,脚步微顿,尽量放松身子,表现得自然些。
厅堂正中搭一方戏台,朱红立柱描金缠枝莲纹,台面印着朱红的莲花图案,长长的纱幔从房顶自然垂下,随着微风从四周飘起,身材曼妙的舞姬在戏台上翩翩起舞,在纱幔的遮挡下若隐若现,乐姬分坐两侧抚琴吹箫,丝竹靡靡婉转,绕梁不散,台下数十张梨花木矮桌错落排布,将戏台围住,宾客席地而坐,推杯换盏、说笑调笑、喝彩起哄的声响此起彼伏,闹哄哄塞满整间大堂。
两人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一会儿便引来一位身穿蓝色衣裙,手提酒壶的女子,瞧见两人面生,轻笑着上前来搭话:“公子看着面生,头一回来吧。”
软香温玉凑近,秦故略显惊慌的后退半步,王京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挡在秦故身前,笑道:“我家公子今日只想清静寻个人,不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话音一落,秦故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通过王京递上前,女子见了眼睛一亮,接着一个丝滑的耸肩,便将滑落到手肘的外衫穿好,笑着接过银子后,用嘴试了真伪后,用轻柔的嗓音说道:“跟我来吧。”说完,便引着秦故和王京往侧边僻静楼梯走去。
秦故心中一喜,与王京对视后,跟着女子来到了坊内深处的小庭院。
秦故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假山叠石、浅池栽荷,曲廊绕池,不少客人携姬妾移步院中闲谈,只是今夜雨湿地面,少有人往,只留廊下灯笼倒映在积水中,女子站定,悠悠开口问道:“小女子看二位公子气质不俗,不知怎么称呼?”
秦故微笑着问:“鄙人姓范,这位是我朋友,姓王,范某早听闻悦坊包罗万象,四方来客络绎不绝,不知姑娘知不知道一个叫渡阑的人?”
听到渡阑二字,女子明显眼神警觉了几分,缓缓敛起笑容,举步绕着眼前的二人上下的打量,接着问道:“不知二位公子……是如何知晓的?”
秦故看了眼一旁的王京,嘴角上扬,王京见状快速接过女子的话:“淮安,姐姐认识吧,他是我黑市的一个朋友。”
淮安二字果然管用,女子笑容缓和了起来,但眼里的警惕还在,听完王京的解释后,站定继续道:“所以是淮安告诉你们的,那小女子能知道,二位公子找渡阑所为何事吗?”
王京回道:“自然是……赚钱的好事……”说着,他手里所剩的一锭银子就到了女子的手里。
女子心满意足的收起银子,笑容满面的用指尖轻轻划过王京的胸口,说道:“二位公子随我来吧。”
说着,便抛给秦故一个媚眼,随后有意的贴着从他眼前走过,香料从头顶传过来,呛得秦故有些不适,只得稍稍偏头躲过,随后跟着女子上了二楼雅间。
“叩叩叩!”
三次掷地有声的敲门过后,里面传来一个清秀的女声,朝门外的三人问道:“谁?”
女子笑道:“是我,绣涓。”
房内的女子没有过多的考虑,轻轻回道:“进来吧。”
秦故与王京心中一喜,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见绣涓缓缓推开门,内心又不免紧张起来。
房门缓缓打开,暖意裹挟一层浅淡香气漫出来,屋内整体以暗红为主,正中一张紫檀圆桌映入眼帘,周遭环着四把花梨圆凳,绣涓笑着引两人进房,地板铺着厚软地毯,脚步声消弭无形。
一个身穿暗紫色衣裙的女子,拨开珠帘从左边缓步向三人走来,一双极美的狐狸眼抬眸,柔和的眼神依次从绣涓和王京的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秦故的眼睛里,秦故见状微微颔首,避开了她的眼神。
绣涓笑着迎上去,用软软的嗓音开口道:“渡阑,这二位公子点名说要找你,谈点赚钱的买卖,”说着,绣涓侧身先指了指秦故,后介绍了王京,最后还亲昵的凑近渡阑低声耳语一番。
渡阑柳条似的眉尾一挑,向绣涓道谢后走向了紫檀圆桌,接着招呼秦故两人坐下,绣涓识趣的退出了房间,还贴心的为三人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那一刻,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待三人坐好,房间内也只剩下渡阑倒茶水的声音,一时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氛围中,还是渡阑借着递擦茶杯的动作开口询问:“二位公子是刚来都城?小女子瞧着眼生的很。”
王京按照秦故的计划陈述:“ 我们二人原本是在青州做点小本买卖,现下遇到了点棘手的事,得罪了些官府的人,走投无路不得不换从青州离开,来投靠旧交淮安。”
听到淮安的名字,渡阑微微一笑,王京话虽未说完,但渡阑已然猜出两人找她的用意,笑道:“我懂了,既然你们是淮安的朋友,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想要活茬还是土了的底?活茬价低,不稳,土了的底,价高,查无可循。”
秦故听完眉头微皱,与王京对视一眼,接过话头:“要稳妥的,银子不是问题,最好是一并开片子,扎底入册。”
渡阑妩媚一笑道:“三日之后来取……。”
秦故知晓舞姬的死。很快就会传到渡澜这里,急忙插话:“三日太久,明日我就要见到东西。”
渡澜脸色一沉,问道:“这么着急?”
秦故神色平淡的应道:“不急,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渡澜低眸思虑片刻后,应道:“好,悦坊后门有个小院,明日辰初,我在那里等公子。”
秦故微微一笑,拿起桌前的茶杯,笑道:“悦坊果然名不虚传。”
茶杯相撞,预示着这笔“生意”得到了初步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