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如》筱槽虽蜜甜

20、明华会 李淆凛提起

　　月光凛凛，偌大的宫门口安静无声，偶有传出寥寥几声狗吠与蛙叫。马车慢悠悠的驶在宫门口，李淆凛斜倚在马车内，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忽听马车外传来流光的低声，“殿下，是秦故。”

　　李淆凛听了，眼眸一亮，疲惫瞬间少了一大半，随后便抬手撩开了帘子，只见秦故低着头站在宫门口，眉心紧蹙，直到马车逐渐靠近，车轱辘声变得越来越清晰，才将他的思绪拽回来。

　　见秦故抬头，李淆凛探出头来，开口问道：“秦少卿不回府，在这里做什么？”

　　秦故拱手应道：“回殿下，臣在等马车。”

　　李淆凛指尖摩挲着帘子的一角，听了秦故的话，四下张望片刻，随后邀道：“夜色已深，秦少卿一人在这儿不安全，不如上来吧，我捎你一段。”

　　秦故抬眸看向李淆凛，见他满眼笑意的邀请，不好推脱，只得回道：“多谢四殿下。”

　　谢过，秦故便上了马车，撩开帘子后，立刻将车内的景象瞧了个大概，前几次从外头看来，马车并算不上大，如今见了里面，只觉着宽敞的很，还能放下一个四方矮小的案桌，案桌上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四周紧紧的围了一圈软垫，李淆凛半躺着身子，随意的拱起一只脚，笑道：“秦少卿，别客气，坐。”

　　秦故点点头，拱身在李淆凛的旁边蜷腿而坐。

　　李淆凛见秦故坐姿端正，处处透着拘谨便笑了笑，道：“秦少卿不必拘谨，那行刺的舞姬已死，秦少卿想要破案就更难了，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现下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不必客气，我定知无不言。”

　　秦故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摊在一旁的衣角，听了这番话后便抬头看向了李淆凛，对方似是看穿了自己的想法，秦故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多谢殿下，臣确实有些疑惑，不知方才在大殿里，太子殿下口中所说的‘明华会’是什么组织？”

　　李淆凛听了话，瞬间脸色冷了几分，眉头紧皱，秦故见状心跳漏了一拍，方才大殿内，李淆元支支吾吾的提到‘明华会’，李炙听了也是敷衍带过，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如今李淆凛也是表现对‘明华会’的不悦，让秦故不禁后悔，自己是否不应该问出这个‘明华会’，刚想开口收回，便见李淆凛开口回道：“那要从十年前林家军反叛一案说起了。”

　　听了此话，秦故心跳瞬间恢复如常，藏在衣袖内的手指不自觉的点着另一只手背，随后若有所思的低头喃喃道：“十年前？”

　　李淆凛抬眸看了一眼秦故，继续道：“简单来说，就是当年林侯爷勾结戌国预谋造反，林将军身为林侯爷的堂弟，为救皇家，为救炎国百姓，选择大义灭亲，里应外合助陛下成功的平定了此次叛乱，所有参与勾结卖国的林家军叛党一个不留，按律统统株连九族，不过仍有小部分林家叛军逃出，成了现在的明华会。”

　　李淆凛讲完，秦故问道：“所以他们是想造反？”

　　李淆凛摇摇头答道：“为了平反。”

　　秦故眼神不解的看向李淆凛，重复问道：“平反？为谁平反？”

　　李淆凛眸光微暗，回道：“反叛一案虽过去十年之久，但他们仍然觉得他们是被人陷害，这十年间，一直在谋划绑架。”

　　秦故手指一顿，问道：“绑架……”话未说完，秦故顿了一下，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了滚，瞥见李淆凛没什么反应，便松了口气，继续道：“为了重查反叛一案？”

　　李淆凛抬头深吸一口气，带着赞同的目光看向秦故，应道：“不错，且他们只从皇族宗室开始下手，屡屡犯下多起绑架宗室的案子，为的就是逼家臣重提反叛一案，两年前，绑了惠妃娘娘的胞弟年方舟，赵府的小少爷赵峋，足足折磨了一月，才被放回来，可怜还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自此已是废人一个，到现在都病怏怏的躺在床上，没法下床，少卿如若想要了解多一些，大理寺应该有许多案宗。”

　　秦故听罢，不禁又是气愤，又是恼怒，衣物内的手臂隐隐发抖，碍于皇子在侧，不好发作，只得压着语气，问道：“朝廷为何不下令清剿？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李淆凛先是无奈地摇摇头，又沉沉叹了口气，紧蹙的眉宇微松，似怕被窗外风听了去，声音压得极低回道：“朝廷自然是派了多方去清剿，只是次次都无功而返。这中间的厉害干系，我想秦少卿应当明白，其实我也只是略知一二，陛下也不愿再多提此事，秦少卿倒不如回去问问秦相公，毕竟当年秦相公和林侯爷可是生死之交。”

　　话音落定，秦故猛地瞳孔微缩，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掌心沁出薄汗。恰在此时，一阵穿堂风卷过，猝然掀起马车帘角，案上烛火被吹得剧烈晃动，明灭的暖光在车厢里乱颤。

　　李淆凛额前碎发被风拂开，上挑的眉眼亮了不少，昏黄烛影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将那点到为止的语，衬得愈发深沉。

　　马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李淆凛才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秦故的肩，宽慰道：“秦少卿不必多心，林将军护驾有功，与其家眷不仅没有被株连，他的一双儿女林希宇与林水遥，如今都做了守国的大将军，秦相公与反叛一事无关，自然不会受到牵连。”

　　秦故低眸掩去情绪，语气不紧不慢的回道：“原来还有这一段往事，这倒没听父亲提起过。”

　　气氛在两人的对话中，逐渐松了下来，李淆凛顺着说道：“许是秦相公有自己的考量，或是觉着这上一辈的事，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没必要知晓，免得被牵扯其中。”

　　秦故缓缓点头，又将话引到了刺杀案上，道：“如殿下所说，明华会只是绑架皇族宗室，臣以为，刺杀一案与明华会关系不大。”

　　李淆凛思索片刻问道：“秦少卿有何见解？”

　　秦故回道：“按您所说，明华会只是为平反，理应不会谋划刺杀陛下，而寿宴上行刺的舞姬，出手狠辣，招招都直指命门，像是专门培养的死侍。”

　　后续的话秦故没有说完，李淆凛也懂了秦故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只是刚刚在大殿上，李炙大发雷霆，李淆元与在场的其他人都有提出自己的想法，只有李淆凛对此闭口不提，委婉的表示自己不敢妄言，此时此刻，面对秦故的话，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是默默的坐起来，并将左手支在案桌上，拖住自己的左脸，食指一下一下点在柔软的脸颊上，开口道：“不无道理，看来秦少卿有方向了。”

　　秦故拱手说道：“多谢殿下指点。”

　　李淆凛摆摆手，面色沉凝道：“不必客气，我本不该多说，只不过是想替陛下分忧，秦少卿若能尽快查出真相，陛下也能早一些安心，也能给林将军一个交代。”

　　秦故附和道：“事关重大，臣定当竭力查案，尽早查出真相。”

　　李淆凛直起腰，左手从案桌上离开，笑道：“到时，一起喝酒，上次不尽兴……”

　　话音刚落，一个低沉的声音，远远的从马车外传来，“参见四殿下。”

　　李淆凛问道：“流光？是谁？”

　　正当两人疑惑时，流光认出了来人正是跟在秦故身边的高崎，回道：“殿下，是秦府的人，应该是秦少卿的马车到了。”

　　听了流光的话，秦故反应迅速，与李淆凛拱手告别，利索的跳下了马车，李淆凛也没多说什么，在两人的目送下离开了。

　　直到消失在两人视野内，高崎才站起身来，一边拍了拍膝盖处的灰，一边上前一步站在秦故身旁低声道：“大人为何从四殿下马车上下来了？”

　　秦故耸了耸肩，回道：“刚好在宫门外遇到了而已。”说着，秦故转身往马车走去，问道：“父亲睡下了吗？”

　　高崎跟上，回道：“属下出来时，秦相公还在书房，并未睡下。”

　　秦故叹了口气，说道：“刚好有些话要问。”话未说完，人已经钻进了马车，高崎也没有多问什么，熟练的驾着马车往秦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