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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皇太后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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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雅内,李淆凛方才那几分酒后的昏沉全无,眸光清明锐利。流光端着一盏温茶缓步走近,他抬手接过,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的暖意顺着喉间漫开。流光侯在一旁,待李淆凛喝完,询问道:“殿下要拉拢秦故?”
李淆凛放低茶杯,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太子殿下亲手送上来的棋子,岂有不收之理。”
流光委身接过空茶杯,又问:“那殿下为何不直接与秦故挑明?”
李淆凛低声一笑,指尖轻点着扶手,语气笃定道:“留下一点悬念就足够了,秦故人不傻,比起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推断出来的真相,会让他更加深信不疑。”
流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眉头微蹙,似乎是琢磨着他的话,忽听李淆凛又道:“就算秦故不投靠我门下,有了这个怀疑的种子,秦故也不会轻易去投靠他李淆元。”
话音刚落,远处房顶上掠过一道黑影,只见一个小侍卫如飞燕一般掠至亭外,单膝跪地,流光当即快步迎了上去,两人低声耳语一番后,流光神色变得复杂,随后他折返回来,在李淆凛身旁附耳低语:“秦故身边的那个小护卫,方才在水月雅外与那群人交了手,被秦故撞了个正着。”
李淆凛心中猛地一惊,身体立刻紧绷,蹙眉盯着流光,带有愠怒的语气质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告诉他们低调些吗?”
流光低下头,恭敬回道:“殿下无须忧心,他们都戴着面具。”
李淆凛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亭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暗忖:“他们是炎国请来的,自己太过在意只会让人起疑。”思忖间,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起身对流光吩咐道:“盯紧他们,别给我惹麻烦。”
流光点头,声音沉稳应道:“是。”
秦故回到秦府后,在高抒那里得知秦樊早已睡下,便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后,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只得睁着眼睛,想着来到都城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想着秦樊的话,想着二公主三番两次的刺杀,想到太子的邀约,还有今日四皇子的态度……
秦故思绪越想越乱,许久过后,只觉脑袋越来越沉,眼前渐渐混沌起来,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
深不见底的悬崖显现在秦故的眼前,迫使他不得不刹停脚步,可身后是两个蒙面的杀手穷追不舍,转眼间那带着血腥气的剑锋抵在了秦故的脖颈处,冰凉的触感激得秦故浑身一颤,他能清晰看见剑刃上凝固的暗红血痂,混着夜风里的尘土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紧。
秦故的双腿脱力软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面上,“饶……饶命……”稚气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哭腔里满是绝望,“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
蒙面杀手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波澜。他们的靴子踩在枯黄的草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朝着秦故一步一步逼近。
悬崖边的风越来越急,卷起秦故散乱的发丝,在剑锋即将划破咽喉的刹那,秦故猛地睁开了眼,眼前不再是悬崖峭壁,也不是杀手的冷脸,而是熟悉的床顶纱帐。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中衣,脖颈处仿佛还残留着那刺骨的凉意。抬手摸去,肌肤光滑无恙,却惊觉掌心早已被冷汗濡湿。
他猛地坐起身,顾不得擦去额角的冷汗,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都城的风,比他想象的,还要冷得多。
……
一转眼,到了皇太后寿宴当天。
天刚蒙蒙亮,皇宫里就已是一派喧阗景象。内侍与宫女们捧着礼器、食盒穿梭往来,脚步声细碎如落雨,却无一人敢高声言语,只余下器物碰撞的轻响,衬得这喜庆光景里,藏着几分肃穆规矩。
午时刚至,吉时已到。
明黄的宫道上,身着朝服、华裳的人影络绎不绝,秦故与秦樊一先一后,混在前来贺寿的朝臣队伍里。
秦樊身着藏青常服,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秦故则一袭素色长衫,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李淆凛,只见他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眉眼间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步履从容,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时不时掠过人群,精准捕捉着每一张面孔的神色。
其余皇子皇亲亦皆是盛装,珠翠环绕,衣袂翻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与隐约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
似乎是觉察到了秦故的目光,李淆凛抬眼望向秦故,两人相视一笑。
秦故收回眼神,随着人潮缓缓往大殿挪动,脚下的金砖光润如玉,映出头顶的流云纹彩,也映出这满殿繁华之下,暗潮涌动的锋芒。
大殿外宴席上,鎏金宫灯缀满朱红廊檐,锦缎宫幔层层叠叠地垂落,御花园的牡丹与芍药被修剪得齐齐整整,沿着玉砌雕栏一路铺展,馥郁的花香混着檀香气息,弥漫在整座皇城上空。
秦故脚步放慢,凑到秦樊身旁低声说道:“没想到皇太后寿宴,竟来了这么多人。”
秦樊瞟了一眼了秦故,笑着回道:“大部分都是皇亲国戚,再有就是一些重要的朝臣,算不了什么,往后你跟着我出入的场合多了,就不觉得稀奇了。”
秦故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腰间的玉佩,抬眼看向秦樊,眼底藏了几分心虚,喉咙滚了滚,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我原本是计划今日借着酒意,在宴席上大闹一场的。”
此话一出,秦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立马停住了脚步,脸上笑意霎时消失了,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沉声问道:“为什么?”
秦故瞧着秦樊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心中咯噔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回道:“为了退婚,不过我现下打算放弃。”
话锋陡然一转,秦樊听完,眉头渐渐舒展,笑着揶揄道:“怎么?觉着太丢人?”
秦故抬眼,认真的回道:“我不怕丢人,只是怕我这么一闹,往后您在群臣面前抬不起头来。”
秦樊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抬手拍了拍秦故的肩膀,无奈的缓声道:“你小子,总算还知道顾着些分寸,退婚一事,何须闹到寿宴上,我明日就请旨。”
见秦樊开了口,秦故咧嘴一笑,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说着,盛装的李淆元缓步踏入,右手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娃娃,左边跟着一位身量苗条,面容清丽的女子,三人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秦故原本微弯的膝盖一顿,落座的动作生生停住,抬眸看向李淆元,只见他神采奕奕,身子挺拔如松,从容的应对着众臣,那男娃娃穿着玄色小袄,粉雕玉琢的笑脸上嵌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被牵着还不忘好奇的东张西望,身旁的女子则穿着一声石榴红裙,鬓边插着一直赤金步摇,走动时珠玉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眼波流转中带着几分敲到好处的清冷。
听人唤其太子妃,秦故才确认,这两人便是自己没有见过的皇孙李和太子妃。
李淆元转头对上了秦故的眼神,嘴角勾起笑得意味深长,秦故也挂起淡淡的笑意,只是那双明眸里,寒芒一闪而过。
短暂的对视后,三人行至李淆凛旁边,不一会儿几人亲昵的攀谈起来。
秦故长舒一口气准备再次落座,忽听远处太监传话:“皇上、皇太后、皇后娘娘驾到。”话音未落,满堂宾客闻言皆是一愣,坐着的人忙站了起来,交谈的人也噤了声,纷纷弓身作揖。
李炙在众人注视下,带着皇后和皇太后从寿宴的侧方相继进入,众人齐跪,秦故随着人群跪下,作揖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响彻天空。
李炙站在高处,眼神如同绣在玄色华服上的金龙一样凌厉,不紧不慢的将整个宴席从左至右扫视一番后落座,并喊道:“众卿平身。”
众人谢过后纷纷落座,李炙看向一旁的方公公,低声说道:“开始吧。”
方公公领命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划破御花园的静谧:“寿宴开始,传菜。”话音刚落,在外围等候多时的丫鬟们鱼贯而入,她们手捧描金漆盘,盘中佳肴热气氤氲,卤香与鲜腥交织弥漫,脚步错落却丝毫不乱,稳稳将一道道珍馐摆上各桌。
众丫鬟退下,李炙执起玉杯,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说道:“诸位卿家,宗亲贵胄,今日朕设宴于……”
秦故为了这场寿宴特意留着肚子,脊背虽挺的笔直,眼神却早已粘在桌前香气扑鼻的卤牛肉片、酱猪肘与清蒸鲈鱼上,只是李炙还在娓娓而谈,众人都屏气凝神,不敢有所动作,他也只能看着一桌子的佳肴,暗自咽口水。
话毕,寿宴才算真正开始,秦故见众人动筷,便迫不及待的拿起手边的筷子,拿起了一块肉片送入口中,微辣爽口,很是开胃。
秦故正吃的开心,忽有一阵清越的古琴声穿林渡水而来,琴音婉转悠扬,如空山流泉,瞬间压下了席间的些许喧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纤细身影缓步登场,少女眉眼含笑,头戴白色银冠,身披一袭粉霞色轻纱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随着步履轻晃,宛如枝头初绽的桃花随风飘摇。
少女虽看着年幼稚嫩,但丝毫不怯,宴席上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起来,秦故心中暗自嘀咕道:“这又是哪家的贵女?竟有这般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