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孩子，找错爹》山不尘

25、第 25 章 圣惠五十七

　　一直到正午时分。

　　木雕卖出了四个，大阿福买了两个。

　　其他人都掏出自带的干粮，啃了起来。

　　小赖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大饼子，看着就又干又硬。又从竹篓里拿出一个竹筒，咬一口饼子，喝一口水。

　　水就着饼子咽了下去。

　　小宝掏出两个冷馒头。

　　安一没出来摆过摊，早上出门也是临时决定的，啥都没带。

　　小宝拿着另一个没咬过的馒头，递给安一，小声道：“安一哥，给。”

　　安一摇摇头，视线从小宝移到小赖子脸上，又在他们手上的干硬饼子和冷馒头上转了一下。大拇指在食指上扣了一下，想了一下道：“我请你们吃面去吧。”

　　一碗阳春面也要不了几个钱。

　　小赖子抽空摆摆手，“不用了，哥。我们一走，摊位就空了。要是有人来买东西，不就没人了嘛。”

　　安一抿了下唇，道：“你们每天中午就吃这些吗？”

　　小宝小声嗯了一下。

　　小赖子接着又道：“中午吃少一点，晚上不就能多吃一点么。”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估计牙齿在费力磨饼子。声音鼓鼓囊囊，“徐大厨的手艺，可不能饱着肚子去。”

　　小宝见安一不接他的馒头，以为他不喜欢吃冷的，但也没见他带了什么吃的东西。小声道：“安一哥，那边巷子里有一家面摊，你要不要去？”

　　“行，”安一应了一声，伸手就把小赖子和小宝手里的饼子和馒头，收了起来。在两人莫名其妙的无声对视中，安一道：“我们一起去吃面吧。”

　　而后，让旁边的摊子帮忙照看一下。

　　面摊不大，就一个可以移动的灶台，一张揉面擀面用的桌子，两张供人吃面的四方桌子。他们到时，桌子上都坐满了。

　　安一要了三碗阳春面。老板手脚很利索，一会儿，就给他们做好了。

　　三个人端着面，蹲在街边吃了起来。

　　面自然是比饼子和馒头好吃了，而且不干巴刺喉咙。

　　三下两下就下了肚，连汤汁都一滴不剩。

　　小赖子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嘴巴一张，一个长长的饱嗝就响了起来。他揉了揉肚子，高兴道：“舒坦了。”

　　吃完面回来的路上，小赖子还偷偷指着几个和他们一样的摊位，小声在他耳边嘀咕：“这些人抄我们的。”他啐了一口，“不要脸。”

　　安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小兔子叼花、小狗玩球、小老鼠上灯台。好些相似的，可能只是某些细节上的区别。

　　回到摊位，许是正午阳光太好又太暖。

　　吃过午饭的摊主，都懒洋洋靠在后面的墙上，眼睛要眯不眯的。

　　安一他们也坐了下去。

　　上午，安一试探着问了好几个来摊位上挑选木雕的客人。

　　对定制，都挺感兴趣的。但也有顾虑，一是担心双方只是言语沟通，还是不能达成一致。毕竟一个词一件事，到了另外人的耳朵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变化。所以光用言语交流，商量木雕该怎么刻，有一些实际操作上的局限；二就是担心价钱问题。定制的东西，耗时耗力，且难易程度也不好区分，该怎么定价是个问题。

　　安一还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真的定制的话。要是东西他做出来了，顾客不要了，他要怎么处理。毕竟定制的东西，别人不一定喜欢，能不能卖出去也是个麻烦。

　　安一曲腿坐在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膝盖上敲着。

　　想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他刚注意到，这附近买和他们相似木雕的也有两家。小赖子以前也说过，别的地儿还有三四家呢。

　　木雕这东西，就是个小玩意，又没有大的用处。初时看着可爱漂亮，但总有看厌玩腻的一天。

　　且可替代性太强了。

　　定制风险高，但相对的收益也高。

　　定制是客人亲自参与进来的，花了心思付出心血，在情感上自然比没有付出过的物件，在心理上要重视一些。

　　在摊位上看中的东西，只是一时的喜欢。

　　但亲手参与的，是真情实意投了情感和时间价值的。

　　自然能够喜爱得长久一点。

　　小赖子歪头靠在墙上打起了盹，许是看着安一在也就放心睡了起来。

　　小宝胆子小，让他主动揽客，也多少有些难为他了。基本上就是小赖子一人冲锋陷阵。小宝心里也明白，中午他也就不会休息一下，睁着眼睛守着摊位。要是有人来问价之类的，他也红着脸和客人推销一番，但效果没有小赖子那么好。

　　偶尔也能卖出一两个。

　　小宝偷偷看了安一两眼，小声问：“安一哥，不休息么？”

　　安一摇摇头，轻声回：“还好，不困。”

　　往常他中午都会补一下觉。

　　只是现在这环境，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多少有些不适应。更何况还有来来往往的人，他也没这在光天化日之下睡觉的习惯。

　　小宝：“你睡吧，我来守着。”

　　安一轻笑着摇头：“不困。”

　　小宝也没再坚持，专心睁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人。

　　春日正午的阳光，烘得人暖暖的，但也懒洋洋的。阳光从屋顶照了下来，在小巷子里画出了一条对角线。

　　半明半暗。

　　小巷里的摊位都在阳光普照的一半边里，暖光将人和物件都拢到了它的势力范围。

　　安一来到云平城，基本上是昼伏夜出，猫一样的作息。

　　白天在家做木雕和大阿福，晚上到不思蜀当调酒师。

　　晚上的永乐巷已经够热闹了，但白天的四夷坊也不遑多让。

　　他当初来云平城，也就是听人说，这城大且热闹。

　　大就表示人多，热闹代表有钱。

　　人多，那他在人群里，就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热闹，那他就可以多挣钱，为他和安乐能过上一个好生活。

　　他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一句话：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安一来到了云平城，过上了一段不用每天精神紧绷如临大敌的日子。

　　他抬头望向天空，温暖澄澈的阳光温在他脸上。安一闭眼，惬意享受着午后难得的闲情。

　　薄薄的眼皮，没能彻底阻挡肆意的阳光。

　　红色在眼皮内蔓延，像是最艳丽的朱红晚霞在眼里浸染。

　　安一享受了一会儿，忽地眼里成了黑色。他掀开眼皮，一个穿着藏蓝衣袍的男子，站到了他面前，挡住了阳光。

　　小宝学着小赖子。小声念叨起来，“客官看一看啊。有木雕和大阿福，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一个字才发音，他脸就腾得红了起来。

　　男子随手拿起了一个大阿福，左右细看起来，“这个多少钱？”

　　小宝诚实小声回：“这个要三十文。”

　　男子又看了看，还是放了下来，道了一句：“有点贵。”

　　安一接上他的话，眉眼弯着，声音轻缓，“客官是第一次来么？您看这样行不？我给您优惠一点，要是您亲戚朋友也想买，您给我宣传宣传。您看怎么样？”

　　男子随后问，“便宜多少？”

　　安一拿起大阿福举到男子眼前，直接报出一个数，“二十五文。”

　　他又接着道：“这做大阿福的土，都是从稻田下面挖出来的。这种土做出来的大阿福搓而不纹，弯而不断，干而不裂。您看看，这色泽这做工，都是顶好的。”

　　男子估计也是个懂行的，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手艺确实不错，看着也喜庆。”

　　安一带着笑，“您是个行家啊，我就不给您卖弄了。您看这能入您的眼不？”

　　男子低头，又看了一眼大阿福。似是在斟酌。而后抬眼看向安一，“行吧，拿一个。”

　　安一朗声回：“好叻。”

　　男子也没急着要走，手又随手拿起一个骆驼木雕，问：“这个呢？”

　　安一回：“这个三十五文。”

　　男子没做声，但眉尾跳了一下，嘴角抿了抿，应该是对价格不大满意。又许是觉得这个木雕甚合心意，他也没放下。拿在手里又细看了起来，似乎等着安一主动降价。

　　安一眼睫微动，知道这人看中了手里的木雕。

　　真喜欢一样东西，价格稍微贵一点点，大多数人也能接受。

　　那就不需要让太多了。

　　安一脸上带上一丝丝为难，当然这是给男子看的。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大好意思道：“这个木雕可能不能给那么多让利了。”

　　男子拿着木雕，似在心里评估一个能接受的价钱。

　　就听着安一报出一个价格：“三十二文。这个木雕是按照西域商人牵的骆驼样式雕的，您看看这细节，不差的。”

　　男子又默了一两秒，才开了口，“行，两样我都要了。”

　　安一扬着笑意，“好叻，这就给您包好。圣惠一共五十七文。”

　　男子掏出钱袋，拿出钱递给安一。

　　安一双手接过钱。

　　待从小宝手里拿过它们时，男子又问了句：“你们这个能按照图案雕吗？”

　　小宝回头看着安一，似在询问。

　　安一垂眸。

　　这男子衣服看着花样普通，但料子应该是好料子的，大概率是一个不差钱的主儿。

　　随即，他抬头，笑着回道：“可以的。”

　　而后，安一接了一句：“只要您能提供图案，我们照着都能做出来，不管是做成木雕，还是大阿福。”笑容诚恳而真挚，半点心虚都没有。

　　可这男子却拧起了眉，“这样啊，”而后，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道：“这就有些麻烦了。”

　　安一心跳了一下，生意应该不会黄了吧。

　　只听着男子道了一句：“我也不会画画啊。”他又加了一句：“我以为你们能画出来呢，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