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玩家闯关日常》晴柚雨

108、积稔13 畏光的病人

　　天色映晨昏，一日日落幕，周围满目疮痍。

　　大地被划破，许多刀枪埋在碎土之中，断裂的梁柱轰然倒下，一眼望去，堆叠的废墟尽显广袤的荒芜与无尽的苍凉。

　　当下的天空愈发暗沉，铅灰色的浓云半点没有被将睡的日光染上橙红色泽，整片天地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沉闷得让人心慌。

　　此刻的遍地视野所及之处浑浊不清，模糊不堪，不多时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晚风卷过每个人的身边，卷起满地的狼藉。

　　它们一同冲刷着泥泞，裹挟着尘土，将泪水流淌至远方。

　　在寂静无比的世间，一道尖锐刺耳的“咔嚓”声响起，尽管是如此细碎的动静，但是还是直接拽住了李安耳的注意力。

　　“你怎么过来了？”心头猛的一沉，强烈的不安与焦灼感席卷全身，李安耳循声立马警惕地望去，只见李溪砚正在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从远处跑过，来不及多加思索，他快步冲到李溪砚的身前，蹲下身接住身形不稳的他问道。

　　“谁让你到处乱跑的？”

　　“······叫我过来的······我也不知道······”

　　踩过碎石与泥沙，李溪砚眼巴巴地看着李安耳，嗓音轻颤，随后指着远处的一角，说着自己一路过来的发现，“那边还有个门，未曾见过。”

　　顺着李溪砚手指的方向望去，李安耳抬眼瞧见了他所示的掩体，只见那个缺口一角似乎可以通向后方样似藏身之处的地方。

　　眼下四周毫无其他遮挡的景象，李安耳还真无法立马判断出合适的安置之地，别无他法，他当机立断地拉住李溪砚去往那处。

　　见着嘱咐让他进去，但始终犟在原地不动的李溪砚僵持在洞口，李安耳不由分说地加重手上的力道。

　　“你不要再乱跑出来了，在这里等我。”

　　“这个门好奇怪，我不要进去，放开我······”

　　李溪砚感受到李安耳推搡的力道反而挣扎了起来，他用力扭动着身子，胡乱扑腾起来，试图挣脱李安耳的拉扯。然而他的格外抗拒终是徒劳，力道过于弱小的他根本挪动不开，他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身形没入到面前这个虚拟恍惚的光影中，而面前的李安耳似乎毫无觉察。

　　将他安置好的李安耳毅然转身奔赴向前方，在身后的景象完全消失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清李溪砚的样子了。

　　而李溪砚在原地想要拼命向前抓取却挣扎无果，连最后李安耳消失的影子也抓握不住，不过多时，他就完全被这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闪光门扉吸了进去，挣脱不出。

　　再然后他便是共彦希了，他接触到了风格迥异的世界，被迫科普了不少未知懵懂的概念，在各种尔虞我诈、混乱复杂的游戏世界和人群中斡旋，斗争。

　　起初他只能尽可能找到可以隐蔽的角落躲藏在其中，试图躲闪掉所有令他恐惧的事物，渐渐的，日复一日，他开始观察起身边之人的行为，旁观他人的举动，见证了不少故事，或痛苦，或难过，或喜悦，或懊悔，慢慢地他学会了防备，学会了争斗，也慢慢地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了。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眼皮沉重地缓缓掀开，他看到远处静坐在庭院里的潘泡，在这片萧瑟灰暗的天际下，散发了微弱的光芒，她用手拢着烛光，保护它不会被风的吹动而侵扰。

　　敏锐地捕捉到渐近的脚步声，潘泡慢悠悠地仰头看向走过来的李溪砚，开口问询着他的状况来，“怎么样，还记得多少吗？”

　　见到潘泡如此直接的一问，李溪砚拉了下头上的兜帽，微微局促地看着不远处沉郁的天色，没有星月的照拂，只留下乌云密布，“一点吧，还是记起了一点，不过大多都忘了。”

　　“也是，上次见你受伤，得亏我觉得见你眼熟，想起来你的名字，不过即使叫出了你的名字，你反应也慢慢的，还对这各处的景象物件也觉得陌生。”

　　潘泡顺着李溪砚的视线看向这片阴沉沉，回忆翻涌，免不了惆怅起来。

　　也是这般灰蒙蒙的天，在外采拾药草的潘泡见到一人气息不稳地、倦乏地挪步到林中一角，将身体倚靠在一旁的树干上，而他的身形完全被高大的树影给笼罩了起来。

　　在一旁小心观察的潘泡见到此人满身狼狈地倒下，连忙反应过后奔上前去，凑近看后，总觉得面前之人似曾相识，这不是早就已经失踪的李溪砚吗，眉眼之间与记忆中的模样甚是相像。

　　起初她还不敢过于确定，毕竟世上相像之人也是常有，将对方扶正，轻拍着他的肩膀，试图拉回他的意识无果后，探究其脉搏，发觉其有伤未愈。

　　回到蜉蝣居后，昏睡许久的李溪砚逐渐清醒过来，见到幽幽转醒的病人，潘泡呼唤着他的名字，瞧见李溪砚在迷迷糊糊中看过来，嗓音沙哑地应着声，眼底满是戒备与打量。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虽然他的身体已然好了许多，但是令潘泡感到费解的是，李溪砚依旧不能够接触光亮，这倒是令人困解。不过在猜想中，他以往受尽苦楚的日子里，想必他一定是受了常人无法想象之苦，历经磨难而重回此处，她也不愿触及对方伤心的往事，也便不追问他失踪时候的遭遇来。

　　但对于他畏光的病症，实属是无能为力，潘泡端起小竹递来的汤药，递到李溪砚的面前。

　　接过药碗的李溪砚却没有一下直接端起来饮下，而是抬眸见到小竹的样貌感到古怪，他满眼好奇地观察着问道。

　　“这是机器人？”

　　听不懂他的问题，如今重回落里的李溪砚偶尔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话语来，潘泡调整着小竹有些卡壳的关节，重复着他的问题回答道。

　　“什么吉期人？这都是哪里学来的词语，小竹是我师傅制造出来的小机关人，怎么样，很厉害吧。别看小竹这样有些呆呆的模样，它最近可喜爱乱跑到院外玩去了，一玩就是许久不回来，倒是让人有些担心。”

　　“小竹，不要拿着这块石头，你看都给你划了几道痕迹了。”

　　听见了潘泡的嘟囔，小竹识趣地转了个圈观察了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被锋利的石头尖角划伤，本意是想展示下自己安然无恙，毫发无损的样子，结果一动发现果真如此，便立马停下，把刚从林中寻宝而来的小石块放回到屋子里，小心搁下。

　　然后重新轻步移动出来，虽然嘴中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似乎能够感觉到它对找寻过来的玩意感到恋恋不舍，以及对潘泡建议的无声抗议。

　　坐在床上的李溪砚看到小竹这幅模样，眉眼中闪烁起细碎惊讶的神色，他眼见着转悠一圈后的小竹重新出门去干着别的什么，然后见潘泡盯着小竹灵活地出去后才放心地收回了视线，接着她转过身来。

　　夹杂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情绪，李溪砚认真地向潘泡发问，“潘泡，你会觉得小竹是怪物吗？”

　　“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这么觉得 ？”

　　发现李溪砚经过刚才一通闹还没有把药喝掉的潘泡，推着李溪砚的手背，催促道，“你先把药喝完再说吧，你不会还像孩童时候一样吧，不愿喝这苦药？”

　　得到答案的李溪砚笑了一声，“是啊，就是这样，觉不觉得怪物这种说法也都是由心而生，何况当个怪物也不错。”

　　说完，便自顾自咽下汤药，他看着潘泡的样子，她曾经的样子似乎还模糊地出现重叠在眼前，这里已然过去许久了，曾经还只不过是个幼童的潘泡，如今已经是环落中闻名的医师了。

　　过往成空，世事无常。

　　岁月匆匆，可惜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李溪砚了，周围的各处场景、人物反而对于他来说尽显陌生，如今的蜂箱和各个游戏世界反倒是承载了他更多的记忆和印象。

　　而曾经的来源地，曾几何时偶尔会在孩童的梦中出现。

　　敛去飘向远处的思绪，共彦希从满天黑云中收回视线，他神色认真，带着几分诚恳的意味在，同潘泡建议道，“如果有奇怪的人到来，你们可要多加小心，说不定会有灾厄发生。”

　　“毕竟他们处处奇怪，难免会给这里带来破坏，以往的平衡也会被打破。”

　　还在对漫天阴沉的天气暗自心烦的潘泡，听到共彦希这般说来，不免发问，“奇怪的人？怎么样才算是奇人、怪人？”

　　“举止异常之人足够明显，明显至不似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了，就如同是天外来客。”扬起他那一张干净的、人畜无害的笑脸，共彦希轻声细语地阐述道。

　　听到共彦希这般描述的潘泡陷入了思考，她脑海中盘旋着共彦希的话语，能够很明显地浮现出两个名字：姜率致和单桨，毕竟她们的谈吐行事，见识理解都与自己乃至周围众人都有着很大的差异，但尽管共彦希如此说来，她还是不觉得这两个每天一门心思只顾着种田的人会是给落中带来破坏的。

　　“多说无益了，感谢潘医师的前来，恕不远送了。”似有所感，共彦希同潘泡说着，转身没入到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