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家 她是唯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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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一寸地描过曹浴焱的轮廓，仿佛下一刻就要看不到了。
她见到陆少恆这个反应心中欣喜，自己的身份没暴露，还降低了陆少恆的警惕，将她在他心里的嫌疑摘除一大半，事实证明她当年为自己留的后手是有用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妹妹之说，她就是曹浴焱，也是陆少恆记忆中的韩言。
韩言是陆少恆唯一的朋友，也是他这辈子最珍重的的人，韩言珍视的妹妹，陆少恆也会爱屋及乌，给予极高的重视。
这是曹浴焱作为黑市中人给自己留的退路，黑市和大理寺是宿敌，但韩言在陆少恆那里有特权，他的妹妹自然也是如此。
她依旧回望着陆少恆，眸光含泪，眼中闪过恍然大悟、委屈、悲痛等情绪，汇聚在脸上是进一步的楚楚可怜。
一秒落泪。
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变了。
曹浴焱看着陆少恆的眼睛。
变了好多。
她十二岁时遇到的他，那时他十四岁。
曾经的陆少恆是风光霁月的小公子，举足间透着贵族的优雅，生了张极为漂亮的脸蛋，却天生唇角向下，看着不好接近，如伫立于冬至泠冽的雪松，周身下着暴雪。
后来他逐渐长大，孤傲内向的小公子长成了十八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那身寒霜褪去，他的身边出现了暖阳，笑得多了。他是这片天地最美的雪景。
时隔一岁，她再次望向他，熟悉的脸庞，更加健硕的身材，和眼底藏也藏不住的疯感。
倒是跟韩言很像。
傲雪凌霜尽数融化，化成潮湿的春雨。
变温柔了，却不再明媚。
为什么呢？是什么让她养得好好的小公子，变成如今人人口中阴狠疯批的魔鬼？
这可是她亲自从暴风雪中拉出来的阴郁小孩，好不容易开朗一点点，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
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露出心疼。
就这样看了一会，曹浴焱才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嗫嚅着唇道：“回家……？我的家都被夷平了，哪还有家回？”
陆少恆温柔地回答：“你的哥哥之前有一座宅子，他走后便一直空着，我帶你去那。”
曹浴焱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听到这句，她垂了垂眸，细声道：“这……会不会不太好？”
“你哥哥最在乎的就是你了，那宅子本就是留给你和他住的。”陆少恆道。
“更何况……”
曹浴焱听到身前的人微微笑了一声，似乎对于他将要说的话十分愉悦。
“那宅子被我花五十两银子买了自由出入特权，所以怎么说也算半个主人，若你哥对你住下这件事有意见，我可以为你做担保。不用担心。”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嗯……
宣示主权。
她又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阵，陆少恆也不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这是一件极为舒心的一件事。
最终，曹浴焱腼腆地点了下头。
陆少恆勾唇，“好，那你随我来，天太冷了，做我的马车回去吧。”
“啊……”曹浴焱，抿了抿唇，“这不太好吧……”
表面上：这不太好吧……
内心：不是哥们你什么时候弄来的马车？？？
最终她还是坐上了暖烘烘的车驾，看样子是陆少恆的眼线一直蹲在旁边，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示意了一下就赶紧回府拉了一辆马车出来。
可是……
为什么大理寺的人还跟在后面？他们也不是你陆少恆的家仆吧。
难道是对自己的疑虑还没打消？应该是了，说不定陆少恆已经认定自己的嫌疑，否则不可能放着逃犯不追，在这跟她浪费时间。
想到这，曹浴焱“不经意”地往马车的角落里缩了缩。
“是冷吗？”陆少恆关切道。
语气不像演的。
真难得啊！
曹浴焱不禁感慨。
竟然找着一个跟她一样能演的。
她扯出一丝微笑，道：“没……没有的，大人您的马车很舒适。方才都还没来得及感谢您送我回家，谢谢您，陆大人，您的恩情奴家感激不尽。”
陆少恆微微蹙眉：“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你以后别叫我大人了，多生分？叫我哥。”
“还有。”迎着曹浴焱略带疑惑的眼神，他继续道：“不用对任何人自称奴家，你是良民。”
她……是良民……
曹浴焱心中愣住了。
从小到大，曹浴焱从未被认可过，谁人见到她不是一口唾沫地怒骂贱人，到了黑市更是一人一口贱民地叫她。她一直，努力证明的，就是一个良民的身份。
一个干净地站在淮国土地上，堂堂正正地，活着的机会。
如今她等到了这句认可，还是大理寺卿给她的。
宿敌承认了所有人都不曾认可的东西。
但是……
虽然她心中感动，可为什么要让她叫他哥？
哪有人上来就这么套近乎的？？
曹浴焱这个人跟你很熟吗？？
是韩言的妹妹不是你妹妹啊啊！！
显然，曹浴焱认为陆少恆想占她便宜，并对此表达不满。
当然，不会表现出来。
“啊……？”她疑惑。
陆少恆非常理所当然地道：“阿言是你哥哥，我是你哥哥最好的兄弟，你自然就是我妹妹。我答应了他要好好照顾你的，自然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曹浴焱心道：好好好，你什么时候答应我好好照顾“我妹妹”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内心运作了好半天后，曹浴焱放弃挣扎了。
算了算了，不能怪他，小公子从小到大就自己一个朋友，不会跟人相处很正常，能原谅能原谅。
曹浴焱迎着陆少恆期待的表情，小声地叫了声：“少恆哥。”
陆少恆满意地微笑，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却及时收了回来。
“抱歉。”
曹浴焱连忙摆手示意没事。
她随后将衣袖破损的一块撕了下来，犹犹豫豫地对陆少恆道：“大人……呃，哥，要不要先包扎一下？”说完还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说来惭愧，那伤是她弄的。
严格来说陆少恆到黑市后第一个碰到的就是曹浴焱，也只跟她交了手，所以两人身上所有的伤都是对方砍的。
曹浴焱以火焰的身份跟他对上，说了几句刺激的话，两人便缠斗在一起，她本来没想下死手的，结果就因为说了几句韩言的坏话，刺激得陆少恆对她开启猛攻，她也不得不还手。
二人实力不相上下，都没能在对方那里讨到好。
想到这，曹浴焱身上的伤火辣辣地灼烧起来，方才一直被冷风吹着没觉得，现在一静下来，全身上下的疼痛仿佛被放大无数倍，让她坐立难安。
陆少恆愣了一下，欣然接过那块纱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后，递给曹浴焱一件放置于身侧的貂皮披风。
“你刚泡过冷水，别冻着了。”
还挺贴心。
曹浴焱谢着接过披风，裹在自己身上，毛茸茸的质感让她舒适地微微眯了下眼，这是她这晚唯一没有演过的神情。
陆少恆又看了她一会，随后移开了目光，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奔波了一个晚上，又受了重伤，两人都累得不行。
死寂一般的安静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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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下，曹浴焱婉拒了陆少恆的搀扶，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陆少恆走到宅子门前，敲了敲铜环，很快，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道女声响起：“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见到陆少恆，门后的女子脸黑了一个度。
她旁边的男子也是一脸无语，但碍于礼数，他还是客套道：“陆大人，我家主人不在，他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我们不知道他在哪，您以后可以不这么频繁地来敲门，您今日早上刚敲过一次门了。”
他的声音不大，台阶下的大理寺众人没听见，但跟在陆少恆后面的曹浴焱却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禁挑了下眉。
这是清剿黑市之前还特地来找过自己？
陆少恆听到这句不恼，他平静地道：“薛喆，我不是来找你家主人的，我给你们带了一个小朋友回来。”
小朋友？？
果然是想占自己便宜。
门后的江晚和薛喆跟曹浴焱一样懵，江晚问道：“什么小朋友？”
陆少恆转身，将身后全身湿透的曹浴焱露了出来。
“我找到了阿言的妹妹，曹浴焱。”
曹浴焱保持着清澈无辜怯生生的模样，但在陆少恆重新转过身后，疯狂朝江晚和薛喆使眼色。
后者脸色精彩无比但心神领会，薛喆半信半疑地看着陆少恆：“主人的……妹妹？！”
陆少恆隔着披风将曹浴焱向前轻轻推了推，道：“没错，她是你们主人货真价实的妹妹曹浴焱。”
江晚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她上前摸了摸曹浴焱的脑袋，摸了一手湖水。
她道：“受苦了啊小姐！回家就好，回家就好，主人见到您一定会很开心的，如果他还会回来的话。”
倒也不必用这么夸张的语气，曹浴焱心道。
“我不便久留。”陆少恆道。“照顾好她，她是阿言的妹妹，别再让她受苦。”
“放心吧陆大人，她是我们家唯一的小姐，自然回保护好，不劳烦大人操心。”薛喆回道，随后便和江晚带着人进屋了。
门关上。
曹浴焱和两人走进院子里才忽然停下，脱下貂皮披风，脸色煞白道：“快，阿夜帮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小福帮我把药箱拿来，快！”
二人见到曹浴焱披风下的纱衣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便顿时会意，飞速跑开去拿东西了。
曹浴焱定定地站在原地，方才一路强撑着的身体被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侵袭着，她踉跄着走进屋，忍着痛找了几瓶药，拔开盖子将药倒进浴泉中，脱下衣物后又小心翼翼地拨开绷带，触目惊心的焦痕如蛇鳞般爬满全身，森然可怖。
她缓缓走进药浴，比灼烧更剧烈的疼痛袭来，她闭上眼睛，忍受着痛苦，思绪不禁飘回陆少恆身上，少年精致冷傲的脸在她脑中浮现，如飘扬而下的一场纷华的雪，夹带着清新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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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
陆少恆缓缓走下台阶，对其中一个手下道：“暗中看着这座宅子，前门后门都留人看着，如果有人动向有疑，拖住，然后立刻向我禀报，但不可以伤害她。”
“若被我发现她因为你们出了任何事，那个人以后都别在我面前出现。听明白了？”
“是！”
“大人……耽误了这么久，那黑市的逃犯怎么办？”另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少恆早就没了方才温柔的模样，他眼神寒若冰霜，冷冷开口：“逃犯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只需听命行事。今日大理寺损失惨重，还有不少伤员和抓捕的黑市中人需要处理，漏网之鱼我会一一捉拿归案，无需你们操心。”
那手下欲言又止。
“说。”
“是！”
“大人，恕属下多嘴，为何您对这女子如此上心？”
陆少恆垂了垂眼帘，最终沉声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做好你份内的事。回大理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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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恆在马车离开时，悄悄掀开帘子，看了眼黑夜中的宅子，眼眸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当然要上心了。
那是阿言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