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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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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敲响这房门之前,曹浴焱做了很多心理准备。
这个人,是她在黑市中寄存最多种感情的人。
心疼、同病相怜、畏惧、惺惺相惜……
而他对自己呢?
感激、回避、厌恶、珍惜……
在黑市遇见他之后他们几乎每天都见,认识他们的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但实际上,他们只是狼狈为奸——不对,这词好像不能这么用。
应该说……惺惺相惜。
以为遇到同类人,想要在险恶的环境下抱团取暖,所以格外亲近。
但黑市被陆少恆清剿后,他们便再也没联系过。她曾在那一晚后,默认所有黑市的人都死了,从未想过还有再见的可能。
没想到重逢来得这么快。
她不清楚现在的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但她知道,自己在此之前绝对不想见到他。
但有些事,她必须做。她罕见地紧张,却还是叩响那扇木门,安静地等待回音。
胸腔里那永远波澜不惊的心,在此刻微微加快了。
“谁?”一把枯沉的声音不紧不慢从里传出。
“是我。”这次,她没有像方才那样变声成火焰,她用的,是自己的本音。
“吱呀——”
门从里面开了。
一张枯槁苍老的面孔从门后出现,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快看不出颜色的蓝色破布棉衣,身形单薄得放佛那风中飘摇的残烛。但当他目光锁定曹浴焱的脸,那双浑浊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仿若毒蛇绞住猎物。
是杀意。
曹浴焱看出来了。
事到如今,他还是想杀自己。
“进来吧。”
她进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撕拉”一声——她认得。
是画皮撕下的声音。
她转身,对上一双妖冶的桃花眼。
枯槁的的画皮下,是一张年轻妩魅的脸。
“垂寒。”
曹浴焱轻生唤道。
“火焰。”
那人应道。
他音色偏高,此刻却格外沙哑,眼底的青黑也昭示着,他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
“气色挺好。”他冷笑。
曹浴焱没回答,她只道:“不请我喝杯茶吗?”
垂寒勾了勾唇,缓步走向茶案,为曹浴焱煮了一壶,动作优雅从容,拿着茶壶的手稳当有劲,倒出来的茶都没什么涟漪。
他将茶杯向对面推去,回头看向她,笑道:“请。”
曹浴焱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放松,她向茶案走去,在垂寒对面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就不怕我下毒?”
垂寒的声音突然响起,尾音微扬,他似乎很想看见曹浴焱恼羞成怒的模样。
曹浴焱动作一顿,随后将手中茶液一饮而尽,“镗”一声搁在案上,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论用毒,我是天下第一,你敢给我下毒,就得做好被我反杀的准备。我知道你一直想杀我,但用毒是最愚蠢的方法。你不是最聪明了吗?寒寒~”
“更何况……”她身体向前倾,半倚在案上,一手托着腮,微微仰头看着垂寒,道:“你舍得吗?”
狐狸精。
可恶,竟然比他还能撩。这明明是他的招!
垂寒内心疯狂呐喊。
曹浴焱游刃有余地看着他,双眸得逞地眯起,活像一只抓到猎物而心满意足的赤狐。
这招叫,走狐狸精的路,让狐狸精无路可走。先发制人,抢占先机!小样儿,你老大还是你老大。
“当然不舍得了宝贝儿。”垂寒接上她的语气。“怎么突然想着来找我了呢?”
“我不是来找你的哦。”曹浴焱轻轻摇头。“我是来这打工,碰巧得知你也在而已,顺带来看看你过得怎样。现在看来……”
她姿势没变,眼神却上下扫视,最终轻蔑笑道:“你过得并不怎么样嘛。”
垂寒神色未变,但语气冷了些。他道:“火焰大人还有闲心出来赚钱,不像我,躲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把。”
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但曹浴焱并不恼,她给自己斟了杯茶,笑意敛了些许。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玩笑开完了,这是进入正题了。
可垂寒却放松了下来,他也倚在一旁,懒懒道:“等这阵风波过去吧,待陆少恆放松警惕,我就出城。”
果然。
曹浴焱内心了然,却表面不显。
“你要出城?”
“当然。”垂寒应道。
“这里太危险了,你我都是活靶子,没了黑市的庇佑,在这世上活一天都是危险,当然要离危险源越远越好。”
“可是这里不也是一个庇护所嘛?只要我们易个容,好好躲着,谁也发现不了。”
垂寒闻此不屑一笑:“那老东西,你也见过了,不靠谱。”
“好吧。”曹浴焱想到那个臃肿憔悴的身影,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确实不靠谱。”
“你呢?”垂寒反过来问她。“你打算怎么办?真的一直躲在这,一辈子吗?”
曹浴焱眼睛一转,想逗逗他。“嗯……为什么不呢?”
垂寒慵懒地凝视着她,可眼眸中的认真毫不掩饰地闪烁。
“明媚张扬的火焰,可不愿庸庸碌碌过一辈子。就算可求安稳,也当居繁华闹市中。”
“果然是你了解我。”曹浴焱眼中不自觉地浮现一丝相惜。
黑市暗无天日的日子太久了,在她打出名堂之前的每一日都是提心吊胆。跟着老大混,最多混口饭吃,混个居所,最开始的时候,连垂寒都想杀她。
所幸,强者自强,当人们意识到这个冉冉之星的出现时,她已焚尽夜空。再浓烈的杀心也被她的锋芒强行压下。
而垂寒……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垂寒相熟的。
这个人跟其他黑市的人太不同了,明明是个男人,可长相却比女人还魅,声音比妖孽还蛊惑人心。
他是深林的毒蛇,是幽谷的深渊,是那潮汐退后的黏腻沙床。
但他偏偏和自己是同类。
在这无日的黑暗世界,哪怕再多怨怼,他们也只能抱团取暖。
垂寒望着她追忆的眼睛,心里似乎被打了一拳,闷闷的,也不疼,却有一瞬间的窒息。
正当他打算说什么时,曹浴焱开口道:“你走的那天,带上我吧。”
咚——
一记闷响在垂寒心中嗡鸣。
“什么?”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可他下意识地问了。
“我说,带我走。”
带我走。
带她走。
这句话的含义太模糊了,不停地挠着那隐约的边界。
垂寒试图将自己从惘中拉回,他打趣着前倾,问道:“你要跟我私奔?”
曹浴焱没说话,垂寒以为是恶心到她了,可下一句话直接让他脑中之弦崩裂。
“你就当是私奔吧。”
垂寒哑口无言,面色涨红。
曹浴焱贱兮兮地笑道:“怎么,你不敢带着我这个活靶子?”
垂寒将憋着的一口闷气呼出,一掌不轻不重地落在面前的案上,他凑近,轻声说道:“怎么不敢呢宝贝儿,我不仅会带你走,我还要将你我完好地带出去。”
闻言,曹浴焱勾唇一笑。
“好呀,那就提前谢谢你了,寒寒~”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