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我凝眸不语,双手交抱,静立在青石路上,缓缓吐了口气道,“你确定?”
燕赤霞头也不回干脆地跨进那只剩得半扇的残破大门内。
抬头看着那掉漆的朱门上方写着季府二字,那门匾随时都有坠落的可能,一阵阴风从门内吹出带着丝青雾,抖抖肩膀,无奈地牵着马快步跟进。
“你为何总喜欢这些个鬼地方啊?”
本是箭步如飞的人转身靠近我,“其实,人比鬼更可怕。”
在半个时辰前,我们到达了望秋镇,这个镇虽冷清些,但祥和太平的多。
燕赤霞突然说要去拜会个老朋友。
“你的老朋友住在这?”我确定这地方许久未住人了,从那破败的大门,到院内半人高的杂草丛生,鸡不叫狗不吠,只有昏鸦立枝头。
这座宅院有点规模,想必以前曾是大户人家,却不知荒废了多久。穿过阴冷的回廊,前面的人熟门熟路地迈入一栋二层楼阁,踩着那吱嘎作响的楼梯,我一路挥开迎面粘人的蛛网。我明白今晚是要投宿于此了,只见他用手拂去长桌上的灰尘将包裹放下。修炼之人都喜欢离群索居,这个道理我懂。
时候还早,两人沉默着收拾了下房间,理出个床铺来,只一个破旧的草席。
我觉得自燕赤霞进了这宅院话就少了。天还大亮,他右手支着头侧卧于草席,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入夜了,看他还未醒,我安静地吃了块干粮,想着这世界还真没啥可娱乐的,便也合衣躺在他身边,数着小肥羊快快入睡。许是真累了,片刻便睡去了。
“陈清,陈清!”
恩?
“你在发什么愣啊,该你了。”
眼前还是我那群狐朋狗友,我刚才闪神了,好似做了个疲累的梦。刚要笑着打出手中的牌。“你也该稳定下来了,老大不小的。”怎么眼前的人一下子都消失了,变成母亲对我唠叨着。母亲转身走开了,前面突然出现个年轻男子,那俊朗的脸凑得我很近,“书生,你怕鬼吗?”
“燕赤霞!”
双眼猛地睁开,昏暗的烛光下那梁上缠绕的蛛网纵横交错,一只被投影大了几倍的蜘蛛不知在哪个方向鬼祟地爬行着。身边平稳的气息不在了,我知道他去寻他老朋友去了。
叮叮铛铛,本该寂静的院子里响起清脆的铃铛声伴着双小脚欢快地跑动着。可能是太欢快了,竟不觉得诡异。想都没想我便出了阁楼来到院中。
那半人高的杂草让我看不分明,但隐约有团小小的红影穿梭其间。
咔,脚下一块腐木被我踩碎了,那铃铛声一下子停了,那红色的物体就躲在我前方被草木遮掩的小凉亭里观察着我。
“小朋友,不要怕,叔叔是好人。”我认定那应该是个孩子,因为黑暗中有双圆滚滚明亮的眼睛,那眼里透着天真。
叮叮铛铛又响了几声便又安静了,像在犹豫。如果我有糖我便会说:小朋友跟大叔走吧,给你糖吃,呵呵。
“大哥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怯怯的声音又换了声。
那红色的小身子慢慢移了出来,借着月光我看到个乖巧的小人儿,是个小男孩,粉扑扑的脸蛋,头上高高扎着个小辫儿,红色织锦锻的小褂子,脖上挂着长命锁,手上戴着银铃铛,穿着虎头小红鞋的脚慢慢地挪动过来。
我蹲下身摸了摸小人儿的头,“你多大了?叫啥名字?怎么跑这儿来啦?”
“我叫小宝,三岁。”用手指数给我看,实在可爱的紧。
把小人儿抱起,环视四周寻着他的家人。“你父母呢?”
“他们老喜欢睡觉,怎么叫都不理我。”
“于是你就自己偷跑出来啦?”这孩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出身,竟让他一个人深夜跑出来,遇了险或碰到坏人怎么得了。
“叔叔带你去找父母吧。”
“恩,谢谢大哥哥。”那两个小酒窝真甜,被这么小的孩子叫大哥哥我都不习惯了。
“你家就住在这里?”穿过这个院子在那小手指的指点下来到宅子的另一个院落。眼前的建筑同样破落不堪,但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那门两边挂着残破到快只剩支架的白灯笼。
小人儿示意我放下他,才一落地,他便跑进那歪斜的门内。
“他们为何就是不醒,不喜欢小宝了吗?”
借着月光看清那室内,我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那粉嫩的小脸正贴着黑漆漆的棺木,小手轻轻拍着,嘴里喃喃唤着。
小宝,他们是不会醒了,想说的话哽在喉头,默默走过去抱起那孤独的孩子。许是夜晚太凉了,这小身子冰凉着,怎么也捂不热,让人心疼。而我的心也带上一丝凉意,有些东西是被我刻意忽视的。
这院子里再也找不着这孩子的其他亲人了,我就陪他胡言乱语疯疯癫癫了一夜,至天明前挥手道别让他独自进了那院落,没回头我直接回了阁楼。
燕赤霞正坐在长桌后饮着酒,也不问我去了哪。
“和老朋友叙完旧啦?”
“恩。”
“燕大侠有心事?你的眉头皱的都快夹死苍蝇啦。”
“书生......有些人你还是别再见了。”
“我知道。”淡淡地说道。
剑眉松了松,又灌了口酒。
“一大早喝酒不吃饭,这是啥习惯啊,你是铁打的,我可是肉做的,走走走,我们去吃早饭。”我精神十足地喊着来拉人。
“给。”递给我两热呼呼香喷喷的烧饼,原来一早便去买来了。
“今天晚上你去投宿客栈吧,我有些事要去处理。”
嘴里塞着烧饼,眼里瞄到桌上那本被粗布包裹的剑露出了真容,朴实无华,但是把好剑,冰寒摄人的剑身残留着两滴污浊正慢慢消散。
“你不是说人比鬼更可怕,鬼也有好鬼不是吗?”
“好鬼也会执拗地变成厉鬼。”
“若那个鬼是你熟识,你还下得了手吗?”
“读书人就是麻烦。”故作生气地抓起酒袋飞身上屋顶留我一人苦笑。
“读书人不止麻烦,还酸得很呢,我念首诗给你听听: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摇头晃脑高声冲上念着《倩女幽魂》里的那首诗。
“哈哈,够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