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人之上（存稿）》溯澄

14、仁机

　　少年熟练的挽起袖子抓住段鸳棠的手把脉，他随口问道：“诸位怎么称呼？”
　　庄淮亭：“在下庄淮亭，另三位是我八拜之交的兄弟??”说完名字，那少年点点头，一针见血道：“他背上还有伤对吧，伤口小而深，这娃是不是下半身挨板子了？两种伤口这样折磨他不疼晕才怪。”
　　邱述一脸崇拜道：“你好厉害，这都知道！”
　　少年笑了笑：“一般一般，没多厉害。还要俺说的再详细点不？”
　　邱述：“说说说！”
　　少年垂下眼睫缓缓道：“嗯??段公子原本身体健壮，但从几日前身子就开始薄弱，是不是有相好？然后那位相好还是个??”说到这少年停顿了一下，“男娃？嚯，段公子怕不是下边那个！”说着，少年原本平静的表情逐渐转为意味深长的笑容。少年继续道：“咳咳，段公子和他相好搞……那个的时候太激烈了，今早全身肯定很疼，再加上其他的伤想想就疼死了嘞！”
　　桑凯尴尬地咳了两声：“那，用什么医治他的伤啊？”
　　少年：“这个简单！”他从衣襟里掏出一些中药材，让庄淮亭和邱述去生火，桑凯找锅碗。东西都准备好后，少年把药材放进去，等待期间，他又掏出来一些手链，这些手链都是中药打磨好串起来的，不同药材混合的味道参杂在一起味道不冲，反而很好，少年说带上中药手串可以辅助气血循环，安神养心。
　　少年往每个人都手中都塞了几条：”俺这还要好多嘞，你们可以拿去送人。”
　　几人道谢后，庄淮亭似乎忍不住说出来心里话：“谢谢啊。那个…兄台，你的口音…一直都是这样吗？”
　　少年：“当然不是了，俺只是习惯用家乡话嘞，普通话俺也会说！”
　　庄淮亭假笑道：“那就麻烦兄台用普通话说吧。”
　　少年：“好啊。”
　　普通话一出，几人顿时舒服了许多，看来这位少年也没有想象中说话难听，普通话倒给人一种阳光清澈的感觉。
　　桑凯：“兄台，你医术如此高超，为何还在此…刷桶？”
　　那少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嘛…”他轻叹了一声，叫几人凑近，“看你我有缘，那位就告诉你们吧。我家祖上代代都是郎中，医术高超，来看过疾病的百姓都夸好呢。”说到这，他脸上洋溢着笑容随即又叹了口气，“但我的亲人奉先帝之令外出救治患者，直到现在还未归来??”
　　邱述：“为什么你没去啊？”
　　少年：“害，我如今才十八岁，当初亲人外出时我刚满六岁，他们留下点银子和食物就走了，让我守着那老医馆。可好景不长，在我束发之年时官府那些贪官和街头恶霸借着没交保护费要赶走我，我只好带着大大小小的中药离开这，到宫里讨个差事维持生计。”
　　庄淮亭：“靠，这些小人怎么都这么下流，你还是个孩子就赶你走，那些人早特么该死了！”桑凯见他很激动连忙安慰了一下。几人聊了很久，丝毫没注意后面的段鸳棠早醒了。他看着面前的人，伸手扶住邱述的肩膀，开口道：“你们在干什么。”冷冷的声音传到邱述的耳朵里，原本龇着个大牙的他笑容顿时凝固。邱述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段鸳棠的异瞳。
　　邱述从地上跳起来，发出尖锐的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他定睛一看。哦，是四弟啊。那没事了。
　　邱述：“四弟，你醒了倒是吭一声啊，吓死我了都。”
　　段鸳棠：“……”
　　桑凯笑着道：“四弟醒啦，我向你介绍一位兄台，是他救了你。他叫……”桑凯停顿了下来，其他人也愣了一下，这么久了他们才意识到还不知那少年的的名字。
　　桑凯：“那个…兄台尊姓大名？”
　　少年弯了弯眼角：“我叫郝仁机。”
　　庄淮亭愣了几秒：“啊？”
　　郝仁机？这什么名字！
　　邱述忍着笑意，声音颤抖道：“什…什么玩楞？好…人机？”他用手比划出来三个字，接着大笑起来。郝仁机摇摇头耐心道：“不不不，‘机’字是对的，但‘郝’是‘赤焰’的‘赤’加一个双耳旁组成的‘郝’，‘仁’是‘仁德’的‘仁’。”庄淮亭看着狂笑不止的邱述给了他一拳：“笑什么笑？没礼貌。”他看了看郝仁机，又看向一脸茫然的段鸳棠：“??啊哈哈，四弟，是仁机兄救了你，快谢谢他。”
　　段鸳棠：“……多谢。”
　　郝仁机一听有人感谢他，奇怪的口音又飙了出来：“不谢不谢，小事而已！”
　　段鸳棠凑到桑凯旁边小声道：“……他口音一直这样吗。”
　　桑凯尬笑：“哈哈哈??也不是吧，他口音随机，和他的名字‘仁机’同一个道理嗯对，”众人一时间沉默了，“我说的不对吗？”
　　庄淮亭：“不扯这些了。仁机兄是个好人，若是以后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哥几个定会相助。”
　　郝仁机憨笑道：“都是兄弟客气啥，我也没什么大事。你们把处罚弄完就快走吧，让段兄回去好好休息。忘说了，段兄，这些中药因可能会让你的行动和反应有些迟钝，但不影响其他的，还有，晚上你和你相好还要??那个的时候记得节制一点，以免伤口开裂。”他抓了点药材，用干净点点石头磨成粉包进一块布里，递给段鸳棠，“这个你拿着，在这里不方便给你下身涂药，所以回去之后你用这包药粉和水混起来涂抹在伤口上。”
　　段鸳棠听“节制”俩字一下就红了脸，他点点头，接过药粉继续刷剩余的桶子。
　　刷完后早已傍晚，几人饿到虚脱累得不行。跟郝仁机道别后，他们跑到御膳房去偷吃，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都是要送到翊乾殿去的。
　　邱述的饥饿感和道德观念在打架，吃呢可能被发现就会被砍，不吃呢会饿死。
　　算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倒不如吃饱了再死。
　　段鸳棠看着其他三人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也有些忍不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抵挡不住饥饿也吃了起来。
　　“吱呀。”
　　御膳房的门好像开了。
　　几个人影走进来，邱述顿感不妙，他往自己和其他人嘴里多塞了几个鸡腿，示意快走。他们从御膳房的窗户翻出去，虽动静不大但当时安静的环境还是把他们暴露。
　　御膳房庖长：“什么人？！我看到你了！站住！”庖长和几个承应人出去追他们，庄淮亭对宫里很熟，他带着几人钻花丛本来要回都尉府结果钻到了麟霄阁。
　　邱述不禁吐槽：“不儿？大哥你带我们来哪了？”
　　庄淮亭一字一句道：“麟霄阁。”
　　桑凯：“你不是说带我们回都尉府吗？”
　　邱述：“就是啊，还说你对宫里很熟，这哪熟了？”
　　听着邱述的补刀庄淮亭一下就暴走：“靠，有本事你特么钻花丛带路！看你能走到哪！”他又看了眼邱述，他正紧紧抱着自己隆起的小腹，“你一直抱着小腹干吗？你特么要生了？”
　　邱述：“呸呸呸，什么话，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斗嘴期间，御膳房的人也追了过来，见要被发现，桑凯二话不说把几人推进了麟霄阁里面。这里面可不是谁都能进出的，那些御膳房的人听声音没有了只能在外面找，压根不敢进去。桑凯见外面的人走后松了口气，四人坐在里边吃着东西。或许他们是真饿了，口中的食物很快就吃光，但饱腹感一点没有。
　　这时邱述的作用举就起到了。
　　他一脸得意的笑着，紧接着从上衣里掏出了许多被布料包着的食物。
　　桑凯很是惊讶：“天哪…你从哪弄了这么多吃的……”
　　邱述看向庄淮亭：“当然是我‘生’出来的啊。怎么样，厉害吧。”
　　庄淮亭也心服口服：“好好好，你厉害。”
　　几人刚要吃东西时，下方的食物突然消失，再看段鸳棠——
　　是的。全部被他吃了。
　　段鸳棠因为吃太多还没消化，所以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砍窝灼什磨？”（看我做什么）
　　邱述忍不住笑了出声，庄淮亭和桑凯也没有因为食物都被段鸳棠吃完大骂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气氛融洽了一会儿，麟霄阁外传出了动静，几人来不及欢笑，匆忙找到地方躲起来，段鸳棠躲在屏风后面吃着东西，其余四人分别跳出麟霄阁躲在窗户外默默的看着。
　　麟霄阁上次宴会的装饰还没取下，就挂在那。从外面看里边一定很热闹，但内部空无一人，由于放置时间太久了装饰的上方都落了灰。
　　路过的宫女往里面瞅了一眼，刚要离开时，身后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在看什么。”
　　宫女缓缓转过头，对上了闻风哲的双眼。原本那双好看迷人的狐狸眼在此时看上去狠戾冷寂。
　　宫女连忙下跪：“参…参…参见陛下！奴婢…奴婢只是…路过…看看…”
　　闻风哲没回话，他走进麟霄阁，视线落在那些没人打扫的飘带和灰尘上，窗外的三人都为段鸳棠捏了把汗。闻风哲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上方的灰尘，他转身开口道：“你再叫几人一同收拾这里，别让朕下次来再看到一丝灰尘。”
　　宫女站起身，慌忙离开这：“诺，奴婢…奴婢现在就去！”
　　闻风哲拍掉手上的灰，这时门外来了个人。
　　“参见陛下。太后想找您谈话，让您自行选一个地方，太后晚些就来。”听声音粗细就知道是刘公公。
　　闻风哲挑挑眉：“嗯，你告诉太后就在这麟霄阁谈吧。不过灰尘多，朕会派人来打扫，要废一些时间，晚些来也可。”
　　刘公公：“诺。”
　　闻风哲面不改色地看着刘公公离去的背影，他在麟霄阁里转了一圈，看向窗外时，正好与庄淮亭三人对上了视线。
　　邱述试图缓和气氛：“哈哈哈……陛下好啊。要来点不？”他双手托着一根鸡腿。
　　闻风哲没回话，他转身看向里面，又看向三人：“你们在，鸳棠肯定也在。进来说吧，为什么在这？他在哪？”几人蹑手蹑脚的翻进麟霄阁里面，虽然三人说出了来这的实情，不过他们为了兄弟情谊不会说出半句关于段鸳棠在哪的话，但闻风哲仅仅是一个眼神，三人就默契的指向屏风后。
　　好一个“塑料兄弟情”。
　　闻风哲挑挑眉，他缓步走向屏风，一拉开就看见段鸳棠盘腿坐在地上吃着东西。看见身后高大的身影，段鸳棠吧唧吧唧的嘴停了下来，他一扭头便看见一脸笑意的闻风哲。段鸳棠愣了愣，他的嘴被食物撑的鼓囊囊的，嘴角还有残留的屑。段鸳棠似乎有些迟钝，嘴里还在嚼着食物，他看向闻风哲小声道：“你也要吃吗。我可以给你的。”
　　他把一块自己咬过的糕点递过去，闻风哲好像被什么戳中，他接过糕点，象征性的放在唇边轻轻舔了舔。
　　很甜。
　　看着闻风哲的举动，其他三人眼睛放光，脸上逐渐显现出姨母笑。
　　闻风哲扶起段鸳棠对着其他三人道：“运气挺好啊你们几个，朕今日心情好不处罚你们。”三人也附和着闻风哲的话，但想到萧念妤对段鸳棠做的事，和遇到发生的一切他们还是说了出来。闻风哲从开始的心情好变成了现在的黑脸。
　　他知道自己还不能那么冲动去处罚萧念妤，不然误了大局。
　　庄淮亭：“陛下，那位救治四弟…啊呸，段妃娘娘的小兄弟说，娘娘的身体素质比其他人都要好，涂了药基本隔日就能好。可以适当带娘娘出去走走。”
　　闻风哲沉默了一会：“……知道了，那就择日吧，刚好我也散散心。你们有兴趣也可一同来。我带鸳棠回去休息，萧念妤我自会管好她，你们也走吧。”
　　三人：“诺。”
　　几人都走后，前面被闻风哲叫去打扫卫生的宫女带着其他宫女刚好过来，她们凑巧看见闻风哲牵着一个人经过小路，其中一个宫女正是告发段鸳棠偷闻风哲锦囊的宫女小婧，也是她被太后安排监视闻风哲的。她探头看了看，只有身影，不见人脸，不过段鸳棠扶着的那个人穿着好像是都尉府的人，身材又那么高挑，像极了段鸳棠。
　　估计，那人就是“段妃”也是段鸳棠。
　　有了这个猜测，若是再加上“段妃”不喜闲聊、出面，除了在姜沅的迎接宴上“段妃”带了面罩，可以模糊的看出面貌，其余方面就和这位段鸳棠一模一样，小婧可以笃定，“段妃”就是段鸳棠。她决定在这打扫完卫生就回去禀报太后再跟萧贵妃说。正当她幻想时，一位领头的宫女拍了拍她：“小婧，你在想什么呢，快点擦干净！陛下要是怪罪下来我谁都不放过！”
　　“是是是，知道了。”小婧漫不经心地擦着灰尘，脑袋里全是要找太后告发这事。
　　麟霄阁不算太大，但上次宴会布置的饰品繁多，而且都是贵重之物不可轻易丢弃，宫女们只有小心翼翼把饰品搬拿下来搬回原本放置的地方。来来回回几百趟，夜色也逐渐降临，白云被染成黑云，暗沉的蜡烛被点燃火光。
　　打扫完麟霄阁后，闻风哲并没有来检查，他在翊乾隆殿照顾段鸳棠。宫女等得不耐烦便跟要去找闻风哲的刘公公说，让他去告诉闻风哲打扫好了。
　　闻风哲让段鸳棠趴在榻上，他掀开段鸳棠的上衣，果然有很多伤。再看向段鸳棠的下身，衣物的遮挡让闻风哲看不出有什么状况，他便像没事人一样拉下段鸳棠下身的衣裳，肌肤很快暴露在他的眼前。段鸳棠感到下身有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他转头一看就羞红了脸，什么迟钝感都消失了：“陛下…这是…做什么…”
　　闻风哲皮笑肉不笑：“给你上药呀。”伸手捏了捏段鸳棠那两个个圆圆的肉球，手感很软。段鸳棠有一种又酥麻又疼的感觉。他捂住下身，看向闻风哲：“唔，陛下…不要玩它…”
　　听着段鸳棠委屈巴巴的声音，闻风哲忍俊不禁。他摸了摸段鸳棠的头，把药粉和水搅和均匀涂在段鸳棠的下身。正当气氛变得微妙时，门外传来刘公公的声音：“陛下，一位宫女说麟霄阁已打扫好，您随时可去检查。太后也准备来了。”
　　闻风哲觉得扫兴但没表现出来，他“嗯”了声，用被子把段鸳棠裹住，并嘱咐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麟霄阁的确被打扫的很干净，没有饰品的衬托，乍一看就像一个简朴的茶馆。闻风哲在里边等了一会，太后就来了，她这次来倒没多隆重，叫身边两个宫女退下后，两人在里面坐下，随即展开话题。
　　闻风哲直奔主题：“母后今日来找儿臣是为何事？”
　　太后：“没什么重要事，就是想找你随便聊聊。”她看向炕桌上早已注好的茶水，又看了看闻风哲，“哲儿，你和段妃最近如何？他可还好？”闻风哲低头看着别处，听到太后的问题立刻回答道：“母后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太后微微笑了笑：“本宫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和他喜欢的人有什么问题吗？本宫又不会害了你们。”
　　闻风哲沉默了许久：“段妃近日还好，与儿臣感情深厚。”太后还想继续问些什么，闻风哲却又抢先开口：“其余的事，母后不必再操心。”
　　太后无奈，只好不再追问。这时，门外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宫女小婧求见太后娘娘。”
　　听是小婧的声音，闻风哲没多在意，太后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变化，于是让小婧进来了。小婧见闻风哲也在，她愣了一瞬，对着闻风哲和太后行跪拜之礼：“奴婢见过陛下，太后娘娘。”
　　闻风哲依旧不说话，太后让小婧起来，问她有什么事。小婧凑到太后耳边，用一种只有太后听得到的声音说话：“娘娘，奴婢看到…”一边说，她的眼神瞥了眼对面的闻风哲。
　　太后听完小婧的话浅笑了一下：“嗯，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小婧：“诺。”
　　闻风哲在一边被晾了很久，他从见到小婧开始就知道她对太后说了什么，无非就是关于“段妃貌似就是段鸳棠”这件事，段鸳棠迟早会被发现，这也是个问题，闻风哲没办法，要么为了盛诗抛弃段鸳棠，要么为了段鸳棠抛弃整个盛诗。
　　不过闻风哲可不会这么做。他自有计划。
　　太后跟闻风哲说的都是些家常事，没有提到关于“段妃”“纷宇调和”的话题。他们聊了很多关于闻风哲儿时回忆，闻风哲只负责听，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的童年，满心只有段鸳棠这个人，这三个字。所以他压根儿没听太后说了些什么，只是随口糊弄一下。
　　太后看了眼窗外：“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闻风哲似乎就在等太后这句话：“那儿臣先行告退了。”他行礼后立马离开，太后依旧坐在那，看着闻风哲离去的背影，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段鸳棠，段妃，这两个人…不，应该说是同一个人，太后不会这么轻易拆穿闻风哲。有了这个把柄，太后就有瓦解闻风哲的好机会，或者说——
　　是属于太后的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