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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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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得知谢翊为她做得一切,她还不敢相信,因为她真的丝毫没有察觉到。
但也不怪朝阑,当初刚从元泷郡回来,她没想过自己会暴露的事,或者说不知道被陈岷背刺算计了。
虞允珩告诉她,在她回京后的第二日,京中有传闻四公主绑架失踪了月余的传闻,但那时她正被陈舒罚跪祠堂,完全没听见风声。
加上她的人在宫中消息灵通,可要是在宫外就太不够了。听虞允珩的意思是这件事刚传出一日就被人以“陛下微服西巡回宫”的消息暴露在民间掀起的反响给掩盖了。
“这事孤可调查了好久才查到是他做的。”虞允珩还有几分自豪自己查出来了。
结果朝阑听后并未表现出很吃惊,反而还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早就听闻太子哥哥的幕僚无数,眼线布满盛京,这么一点小事居然还要调查这么久,看来外界传闻也不可全信。”
“你知道这事?”
朝阑不答,虞允珩误以为谢翊跟她提过,心中也只是有几分奇怪谢翊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憋不住事的。
他不想下面子,就卖弄玄虚说有一事她绝对不知。
“什么事?”
他压低声音道:“其实明婉没死。”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你是不知道,当初他听说你在雪里跪了一夜,差点想连夜进宫,不过好在被孤及时劝住,说起来貌似一遇上跟你有关的事,他真挺冲动的。”像个毛头小子。
怕不是被你劝住的吧,人家那可能叫自己想明白了。朝阑在心中默默诽议。
“孤只好亲自进宫来看看情况,你当时也是性子倔,怎么劝也不回去。”他每每回想起那日情形,都会险些以为自己当初看错了他。
但事实证明,原来人不会干自己没把握的事。
“明婉也是孤的亲妹妹,孤这么困难弃她不顾嘛,但他怕你伤心,连夜劫狱。”虞允珩想起当时谢翊冷着脸下达出这个命令时,连他自己的人都一愣。
好像是叫蛆什么的,见他当时面色也有几分懵,说了句:“郎君,这也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吗?”
谢翊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是怎么回答来着……哦,他说:“就当作提前给太子殿下的贺礼。”
他越说越来劲,朝阑一杯接着一杯给他倒酒。都说酒后吐真言,于是虞允珩又吐出来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你是不清楚,你看上的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哪是外面传的那么遇事冷静儒雅的贵公子。当时宫变太快,我们都被调离盛京,好不容易到了雁门关整军来着,他听说宫中皇嗣的下场害怕你也出事,差点要提前我们的计划。”
他又一杯饮尽,朝阑从善如流又倒了一杯给他,继续套他的话:“谢翊这人是不知事情轻重缓急,太子哥哥别气。你们去了雁门关,不知道谢老将军身体如何了?”
她知道谢老将军战死的事,但她心中仍抱有侥幸,认为传闻不可信。
“谢老将军?他……他好着……好着呢……”虞允珩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太子哥哥,酒量还得多练练。”
朝阑目光跟随着手指转动着酒盏,一手手肘抵着桌面,手掌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
盛京事毕三个月后,一男一女并肩而行,少女娇俏明艳,男子沉稳温润,身处四周墙壁上爬满地锦的小巷中。
谢翊手上拎着许多东西,朝阑手中只拿着一张纸,嘴里念着:“走进一西街右手边的巷子后,再向左行到一条分道上,走右手边这条道,没走错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迷路了,朝阑来按照虞允珩给的地址,来到川州寻虞明婉,却在这条巷子里迷了路。
“我看看。”谢翊道。
朝阑把写着地址的纸拿到他面前,“你瞧,是这么走没错吧?”
谢翊扫过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走错,只不过……”
“你若是从头到尾看完,便会发现按照这上面的指向走便会回到我们刚进来时的那个路口。”
“不会吧,”朝阑重新看了一遍,才发现自己被虞允珩耍了,“好啊,明明都已经是当皇帝的人了,却还是一点亏也不愿吃。”
她知道原因,无非是半年前她灌他酒套话那事,现在报复她呢。
“我们半年后的婚宴还请他来证婚吗?”朝阑看向他,眼中有几分愠怒。
“我已经去信太妃娘娘,表明过几日便会去拜访,若她愿意,请她来最好。”毕竟是亲生母亲,到底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给母妃写信的,我怎么一点不知情。”朝阑伸手点了点谢翊胸口,故作生气的样子。
“前夜你睡着后写的,见你太辛苦,没忍心叫醒你。”他说完这话,丝毫没察觉不对,还一脸坦率无辜。
朝阑左看右看,确认着巷子当中没人,才恶狠狠说了句:“谢文序你闭嘴,日后在外面不许说这些……这些故意叫人误会的话。”
朝阑面上发烫,不理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谢翊跟上她,仗着在背后她看不见,嘴角不自觉的向上。
见到虞明婉后,知道她过得好就放心了,总归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过得差不到哪去。
庭院不小,家中也有七八个奴仆婢女,只是孤身一人住在这,还是女子,难免招人口舌。
朝阑还在担心这个呢,虞明婉现在化名赵婉,她拉着朝阑的手,叫他们吃了晚饭再走。
这时门外来了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文质彬彬的。“赵娘子,叨扰了,你前日要的书抄好了,给你送来。”
虞明婉没隐瞒自己是寡妇的事情,对外也只说自己丈夫病去的早。这样也会省去许多麻烦,她并没再嫁的打算。
虞明婉接过翻了翻,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有劳秦郎君了。”
秦牧看见了朝阑他们,微微颔首,又对虞明婉拱了拱手,“既然赵娘子家有客,在下不打扰了。”
送走人后,她拿着书向朝阑走去,“你要大婚我这做姐姐的不能到场,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原是孤本,书肆的人不肯卖,我便寻人抄了一本。”
朝阑随意翻阅了两页,里面记录的东西她从未见过,顿时觉得十分新奇。她将书高兴的抱在怀中,笑着道谢:“姐姐有心了,我好喜欢。”
事实证明,好看的人在哪都受欢迎,她那点担心完全多余。
之后朝阑他们又在川州待了两日,就跟虞明婉辞别离去。他们去了肃州见陈舒,离得不远,只两日就到了。
肃州是外祖母的母家所在,她们在这过得很好,自己也放心。恰好这边刚好在建女学,朝阑也刚好可以在这住一段日子。
虞允珩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旨给谢老将军追封,将他一生丰功伟绩为大虞所做的一切载入史册。谢翊被封为定盛将军,谢父也加官晋爵,还有许多跟着他的忠毅之人,这些都是有从龙之功的,名声地位都大大受益。
第二件是便是下令整个大虞修缮女学。
当初太子突然活着回来了,四公主还大义灭亲检举先帝和她亲舅父通敌叛国、罔顾百姓性命拿其试药之事,将诸如此类的等等恶行大白于天下。
整个大虞子民哗然,愤怒之余也在担心自己当初吃了药会怎么样时,就在全城百姓惶恐之际,四公主不计前嫌,拿出了解药,要知道当初她是唯一一个出来阻止还被骂了的人。
从此,世间就流传着四公主大义灭亲救全大虞子民的传闻。
传闻越传越离奇,还有人称四公主其实是佛祖转世,算到大虞百姓有此一劫,特意下凡来救大家的。
朝阑彼时正吃着谢翊喂过来的果脯,听着说书人越编越离奇,竟扯到了她前世是个养了四个面首的女恶霸,主要说了她跟四个面首的爱恨情仇,最后又说她为了赎罪,这一世才洁身自好,嫁给了那个盛京传闻不近女色的煞神谢将军。
惹得朝阑差点没憋住将嘴里的果脯喷出来,幸好收住了。
她小心翼翼的偷瞄身侧已经面沉得要滴墨的男人,她也不知道为何传着传着就把一个看上去还是个玉面郎君的男人描绘成这样一个形象。
她拽了拽某人的衣袖,“谢文序该不会这么小气,生气了吧?”
“说你是煞神这么不高兴?那下次参加宫宴,你就少板着一张脸不就好啦,这么点小事……”
“你除了我以外,还喜欢过哪四个男人?”谢翊打断道。
什么鬼?
“哪来的四个男人,那是他们瞎编的你也信!”朝阑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解。
“那为何不说你有两个或是三个,偏偏是四个?”
谢翊冷着脸说出这话,倒真让朝阑以为自己辜负了他。
到了夜间,这日叫水次数格外多,听着里面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除了那个姓陈的,楼家,林家,还有哪个是我不知道的……”
……
“跟他们比……谁伺候公主舒服……”
在门外候着的云俏听得面红耳赤,赶忙把不明所以的岖和赶去烧水提前备足。
*
许多年后,朝阑半夜躺在床上,回想起当初离宫时的情形,越想越不对。
她也不管身旁的男人睡没睡着,缩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推了推他,“谢文序,你当时不会是知道我要走,当日城门口才不查通行令身份牌那些的吧。”
也不知他有没有认真听,嗓音低哑就“嗯”了一声。
听起来像是睡得迷糊了。朝阑刚要放弃追问,便听见他说:“你想去哪,做什么,从前我不会阻拦,以后亦然。我的前半生为了谢家而活,这份信仰曾经大过你的存在。而你的性子,从见你的一面起,就知道你跟别人不同,我自然不会困住你。”
“那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朝阑看着头顶的金丝云纹帷幔,心中像是陷进去了一块。
“你迟早会回来的。”他的语气充满肯定。
听得朝阑马上翻了个身,手肘支在床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你就这笃定?”
谢翊察觉她的动作,睁开眼,眸中的冷寂摄人心魄。
“因为足够了解。”
他伸手把人扯进怀里,另一只手替她把背后的被子盖好,“睡吧,明日你不是还要去书塾。”
“嗯,看看哪些书适合给那些小姑娘们看,昨日刚开课,我去看,结果发现他们教的都是女子三从四德那些误人子弟的东西,可气人了。”
“诶对了,”她又要不安分的动,谢翊圈住她的腰肢,不让她再起身。她只好埋进他的胸膛,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才重新探出头来,“谢文序,那你明天下值后来接我好不?”
“嗯。”
她乖乖闭上了眼,“顺便来帮我挑挑书。”
“嗯。”
“那明天我还想吃醉鹤楼的烤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