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果的夏天》汐晚w

6、故事 午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枳柠正咬着笔杆和数学题较劲，一道阴影落在她的卷子上。

　　“又卡在这了？”沈亦辰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前面的空位上，转过身来，手臂搭在她的课桌边缘，“这道题上周不是刚讲过？”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又因为压低而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宋枳柠抬眼瞪他：“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沈亦辰自然地抽走她的草稿本，扫了一眼她凌乱的演算过程，眉头微蹙，“这里，公式代错了。”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蓝色水性笔——不是他常用的黑色——在她的草稿上重新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看明白没？”他写完最后一步，笔尖在关键的步骤上点了点。

　　宋枳柠盯着那行工整的字迹，忽然问：“你为什么用蓝色笔？”

　　沈亦辰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随手拿的。”

　　“你从来不用蓝色笔做题，”宋枳柠盯着他，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该不会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吧？怕和你的黑色笔记混在一起？”

　　沈亦辰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迅速抽回自己的笔，转回身去，只丢下一句：“爱信不信。做你的题。”

　　宋枳柠看着他的背影，偷偷笑了。她翻开沈亦辰刚才演算的那页草稿，发现在题目的右下角，他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笨。”

　　字迹潦草，却莫名温柔。

　　——下午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苏念禾捅了捅宋枳柠的胳膊，朝篮球场扬了扬下巴：“你家竹马今天状态不错啊。”

　　宋枳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沈亦辰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正在和队友击掌。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阳光下，少年的轮廓清晰而锐利。

　　“什么我家竹马，”宋枳柠收回视线，脸有些发烫，“别瞎说。”

　　“我瞎说？”苏念禾凑近，压低声音，“上周五放学，我可是看见你们一起走了。而且——”她故意拖长语调，“他书包上那个柠檬挂件，跟你钥匙上那个，是一对的吧？”

　　宋枳柠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钥匙。金属柠檬挂件冰凉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去年生日时沈亦辰送的。他说：“你不是总抱怨钥匙不好找吗？挂个显眼的。”然后递给她这个柠檬形状的挂件。她当时没多想，直到两周后，她看见他黑色的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

　　“巧合。”宋枳柠嘴硬。

　　苏念禾“切”了一声：“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每次你值日，他都‘刚好’留下来写作业？为什么你感冒那次，他‘刚好’多带了一盒感冒药？为什么——”

　　“宋枳柠！”男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沈亦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宋枳柠，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谢谢。”宋枳柠接过，瓶身冰凉，显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沈亦辰在她身边坐下，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一滴汗水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进衣领。

　　“下周末，”他忽然开口，眼睛看着远处的篮球架，“市图书馆有个讲座，关于天文的。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宋枳柠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门票不是很难抢吗？”

　　“我抢到了两张。”沈亦辰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顺手的事。但宋枳柠知道，那个讲座的门票开售五分钟就抢光了。

　　苏念禾在旁边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声。

　　沈亦辰瞥她一眼：“你也想去？”

　　“不不不，”苏念禾连连摆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周末有事，特别有事。”

　　上课铃响了。沈亦辰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宋枳柠说：“周六早上九点，图书馆门口见。”

　　“好。”

　　看着他跑向集合队伍的挺拔背影，苏念禾用手肘碰了碰宋枳柠：“还说是巧合？”

　　宋枳柠握着那瓶水，瓶身上的水珠浸湿了她的掌心。她看着沈亦辰在队伍中站定，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回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少年的眼眸清澈明亮。

　　——晚上

　　傍晚的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枳柠和沈亦辰并排走着，中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青梅竹马该有的距离。

　　“你今天课上好像很困，”沈亦辰忽然说，“昨晚又熬夜看小说了？”

　　“才没有。”宋枳柠反驳，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亦辰轻笑了一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什么，递给她。

　　是一小包柠檬糖。

　　“提提神。”他说。

　　宋枳柠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热触感一瞬即逝。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沈亦辰，”她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问出口的瞬间，宋枳柠就后悔了。太直白，太突兀，太不像她平时会说的话。

　　沈亦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就在宋枳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习惯了。”

　　声音很轻，飘散在初夏傍晚的风里。

　　“从小就这样，习惯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依旧没有看她。

　　宋枳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身旁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动的发梢，看着他握紧书包带子的手。

　　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十五、十六年光阴的全部重量。

　　“那，”宋枳柠听见自己问，“你会一直这样习惯下去吗？”

　　这次，沈亦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夕阳的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眼睛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深邃。

　　“宋枳柠，”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有些习惯，是一辈子的事。”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安静得能听见蝉鸣。

　　然后，沈亦辰先移开了视线。他抬手，很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走了，再晚你妈又要打电话催了。”

　　宋枳柠捂着额头，看着他转身继续前行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快步追上去，和他并肩。

　　“沈亦辰。”

　　“嗯？”

　　“下个月的校园文化节，我们班的话剧缺一个男主角。”

　　“所以？”

　　“你来演呗。”

　　“什么角色？”

　　“王子。”

　　沈亦辰瞥她一眼：“那公主是谁？”

　　宋枳柠歪头，笑得像只小狐狸：“你猜？”

　　沈亦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但宋枳柠看见了——看见了他嘴角抑制不住扬起的弧度，和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路灯下，两个被拉长的影子，在铺满金色光芒的路上，渐渐靠得很近，很近。

　　这个夏天，确实才刚刚开始。而有些故事，已经在十五、十六年的铺垫之后，悄然翻开了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