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千引（二十五） 酒后见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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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嘟——”
第三声还没响完，那头接了。
“长谷泽。”女人语色一如既往干净利落。
中也一时没回话。烈烈的酒滚进胃里，熊熊烧了起来，把他烧进一种如梦似幻的清醒里。
他开口，声音空灵不似自己：“是谁杀了织田作之助？”
那头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再开口时，话音里带了点愉悦：“鼻涕虫？……不，该称呼您为，中原——”
“少废话！名字！”中也太阳穴突突地跳。
女人不说话了。
“我问你名字！”中也催促。
“……中原先生既有所求，不该拿出相应的诚意吗？”女人好似在笑。
中也重重呼出口灼热酒气：“……白濑的死，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我的命，你随时来取。”
“……什么？”中也眉心一跳。
“我在地下拳场等你。”女人答得快。
中也盯着桌上晃动的酒影，蓦地冷笑一声，嗓音如出膛烈弹：“喂！你其实根本不知道谁杀了织田吧？说这些，只是想引我过去？”
那头安静了许久，久到中也以为她已经挂了。
“既如此，我先给出一点诚意。您在找的那个人，是极为罕见的空间系异能者。”
中也握着手机的手一紧。酒意像退潮，脑子干爽片刻。空间系异能，这和他推测的一样。但女人……也可能是推测的。
半晌，他开口：“你亲眼见过？”
“中也。”
背后，倏然一声轻唤，温柔得让人后颈发凉，好似幻觉。
中也慢慢转过头去。
太宰站在玄关，顶灯自上而下照着，一双眼藏在额发里，只露出底下勾起的嘴角，像一道刀影。
“你在和谁打电话？”他那身黑大衣湿透了，正往玄色地毯上滴滴答答落着水。
中也怔愣看着他，一时恍惚是否自己真的是喝多了，毕竟要是真的，太宰该嘴角下撇，生气才对。
手机里，女人好似说了句什么，但太宰也在说话：“你亲眼见过？”
太宰复述了他的话，反手轻合了门，慢条斯理换下鞋。玄关没有多余的拖鞋，他也不问，熟门熟路地拉开边柜，从最底层翻出来一双，穿上，不紧不慢走来，笑着俯下身。
“……那边该不会是，长谷泽阁下吧？”
耳边，女人的声音又响了一下：“中原——”又没了声。
手机被太宰抽走了。他一手撑着沙发背，一手按掉通话，垂眼看屏幕：“通话时长五分钟，中也问到第几个问题了——唔！”
中也倏然扬手揪住他面皮，向两边扯了扯。
软的，温的，熟悉的手感。
是真的。
他像触电似得猛撒手，一把夺回自己手机，撑着沙发后挪半尺：“……你怎么进来的？密码——”
“0000。”太宰捂着被扯红的脸，答得大言不惭。他悠悠脱下湿淋淋的大衣，随手往边桌一搭，绕到沙发前，闲闲在中也身边坐下。
中也大睁着眼，狠瞪他，殊不知自己此刻已满脸艳丽的红，连眼皮都被酒意熏得粉嫩，一双钴蓝眼更是像浸在酒里，水光潋滟。
被这样一双眼瞪着，话自是硬不起来，太宰只叹息般道：“BOSS的话，中也竟也不听了。”
……
中也眨眨眼，用脑子里还没被酒泡软的那一小块地方，想了好半天，回过味来。太宰根本没忘。他一直都记得，自己手里有那女人的号码。
他咕嘟吞了口唾沫：“你——”
太宰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先一步别开脸，细伶伶的两指拈起桌上那只方肩瓶子，迎着灯光晃了晃。
“所以，事已至此，问出什么来了吗？”他两指一旋，将瓶身转了过来，看清酒标，声音蓦地低了些，“……不过醉成这样，怕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吧。”
“……那女人说，杀织田的人，是空间异能者——”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中也不服气：“要不是你打断——”
“那女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是谁。”太宰将酒瓶轻轻放回桌上，目光扫向旁边的俩酒杯，一眯眼，问，“……有客人？”
没听到回答，太宰转回头，正对上一毛茸茸的发旋。中也低着头，耳朵连到锁骨红成一片，嘴里极轻地重复着：“那女人……不可能知道……不可能……”
太宰又等了两秒，正要开口——
猝不及防被中也猛抬起头，贴了面，太宰背后就是沙发背，退无可退，两人鼻尖“咚”地撞在一起。
“嘶——”太宰捂鼻抽气，怀疑要流鼻血。
滚烫的酒气已喷到脸上。
“为什么不可能？”中也钴蓝眼炯炯盯着他，“你是不是已经找到是谁了？”
太宰被酒气呛得咳了声：“连我都还没找到的东西，那女人不可能找到。”
连白鸽都摸不清底细的一枚棋，那女人不过是个执行者，一个普通人，又怎么会知道。可这些话，一个字也不能对小狗说。
中也皱着眉，好似这句话是什么天书。近在咫尺的唇红艳，无意识地一张一合：
“……因为你找不到……所以女人不可能找到……”
“嗯……对，”中也慢慢地、重重地一点头，卷翘额发擦过太宰鼻尖又是一阵痒，“连你这聪明绝顶的混蛋都找不到……那女人……不会找到。”
太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那点为数不多的良心，难得地自我拷问了一回。他瞒了他这么多，他却还是这样信他。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抚上中也的脸。柔韧又温热，像一枚刚剥了壳的水煮蛋。下一秒，被中也抓住了，铁钳似的，还是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那种，滚烫。
好嘛……他们已经分手了。
太宰自知理亏，就要抽手，却被中也抓着手按回了自己脸上，还蹭了蹭。一股邪火，顷刻从相触的掌心一路烧向四肢百骸，烧得他整个僵住。
理智说：小狗这是嫌热，拿你当冰袋使呢。
小头却昂首争辩道：冰袋？是谁都可以当小狗的冰袋吗？
理智又道：他醉了。
小头：所以，酒后见真情。
理智：划重点，酒后。
太宰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备受煎熬，最终理智险胜。他一闭眼，翻身将中也压到身下，而后想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爪子。
谁想醉鬼的力气格外大，他一抽，中也一拽，两人齐齐栽进了沙发里。太宰脚尖扫过桌面——
“哐啷”一声巨响，威士忌方瓶打着转滚到地上，玻璃倒是没碎，只琥珀色的酒汩汩地从瓶口淌出来，淌得满屋子酒香馥郁。
中也惊得睁大了眼，似乎醒过来点神，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攥着的木乃伊棍——
“叮咚——”门铃突响。
太宰猛看向门口，又飞快扫了眼幸存在桌的两只酒杯。
不会吧。真有客人？小狗带人回家喝酒？！
门边的液晶屏亮起。屏幕里，是芥川一双黑漆漆的死鱼眼：“中原先生，方才是什么声音？您是否遇袭？”
“……”
聪明如太宰，脑内火速蹦出无数可能的回答，但每一种似乎都将让他在他亲爱的学生面前颜面扫地。即便他脸皮再厚如城墙，也还是要脸的。
中也，中也却眨了眨水汪汪的蓝眼睛，张口便要应声：“嗯……芥——”
剩下的话全被太宰捂回了掌心。喂喂喂，开什么玩笑！小狗知道自己是什么声音吗现在！！！又低又哑，尾音还因为醉意微微发软！！！
门外安静了几息。
下一刻，“Chua Chua Chua”数声，只见黑锋掠过门板。那扇铝合金实心门就“咔”地碎裂成好大几片，轰然倒地。
同一瞬，太宰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脸皮崩裂的声音。
芥川双手插兜站在门外，身后「罗生门」蓄势待发。漆黑的眼先锐利扫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敌人，才落到沙发上。
沙发背挡着大半，看不到在做什么。但边桌上搭着大衣，地上横着酒瓶。琥珀色的酒还在往外淌。
滴。答。
芥川一贯青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猛然退后一步：“在、在下失礼！太宰先生，请您继续！”
话音未落，「罗生门」一卷，人已消失无踪。
……喂，继续什么？
……门洞还敞着呢。好在中也这公寓是顶级的，一层只他一户，一时半会儿倒不担心有人上来。
但……太宰想，最近还是让芥川出趟长差吧。
“喂，门，算你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太宰一转头，就见中也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扒着沙发背，下巴枕在手背上，一双眼软绵绵斜睨向他。
太宰失笑：“是是，明天就给你换扇个能防弹的。”
中也“哼”了一声，重新倒回沙发里，眼睛眼看要闭上，忽而又动了动膝盖，顶了顶太宰，口齿黏黏糊糊的：“你，今天，来？”
……问他今天到底来干嘛的？这怎么喝了酒跟重返婴儿一样。
太宰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从衬衫前袋里摸出张纸，掸开，晃了晃：“鳩羽的信，寄家里了。”
中也缓缓眨了下眼，好似没听懂。
太宰把纸凑到他眼前，盈盈笑：“是中也为我准备的生日礼大样做好了，要去确认定版。”
中也盯着信看了两秒，一把抢过，揣进居家服里，头一歪，眼一闭，彻底醉晕过去。
呼吸很快匀下，轻巧而悠长。胸口一起一伏，搭在上面的那只手也跟着一起一伏。手还是那般纤小，因醉酒泛着红，五指虚虚拢着，正好盖在放信的地方，好似是护着。
太宰呼吸不自觉跟着放缓放轻，但于事无补，心跳还是一下快过一下，在胸膛里直撞，咚咚咚的……会吵醒小狗。
他迅速又无声地直起身，往卧室走去。
七月中的雨夜闷热，小狗总会把空调开得很低，就这么躺着，第二天准要嚷嗓子疼。合该找条毛毯盖着。
他身后，中也悄悄掀了半边眼，迷糊一眨，又闭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千引（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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