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千引（二十一） “只有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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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在檐下又数了好一会儿秒。
“……卦费，”太宰终于开口，“我付得起。”
电话那头，丘克一声轻笑，挂断了。
太宰把手机丢回茶几。半掩的障子门外忽地卷来一阵风，裹着一两星细雨，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丘克答得这般快，那就是有。碎片里有织田。有那么一个未来，织田还活着。
那么他需要做的，就简单了。去把那个未来抢回来。他已经成功过两次，第三次……当然也会一样。
他望着白森森的天花板，仿佛已经看见Lupin昏黄的吧台，织田坐在老位子上，听见门响，回过头来，冲他一抬下巴：“哟。”
太宰笑了，慢悠悠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划过半空，指尖正好对上那面照片墙。他顿了顿，垂下手，隔着半间屋子，照片自是看不真切。但他知道正中是那张大合照，四周是小狗的各色表情，舔糖的，瞪眼的，睡得流口水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看了眼旁边挂着的钟。
“小狗快回来了吧……”
他嘟囔着起身，走到檐下，拎了水壶，就这么淋着毛毛雨，蹲到了绣球花边。
还哼起了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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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调子隔着院门就飘了出来。
中也站在门外，手停在门环上。
这歌，他也熟。是咖喱店老板常在店里放的一支老曲子，调子一起，老板就跟着摇头晃脑，织田就在一旁笑。
……可这还飘着零星细雨。他眉一挑，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太宰蹲在绣球花前，水哗哗地往已经喝饱了雨的泥里灌。
中也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家伙不会烧坏了脑子，或者悲伤成疾吧？刚退了烧就在外头淋雨！再说了，梅雨天里，哪用得着浇水！
太宰像是没察觉他回来，浇完了绣球，又挪去竹林那边，接着祸害。一身琉璃蓝的居家服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在阴云下艳蓝艳蓝，仿佛绣球化精，恍恍好似下一秒就要飘走。
“……”中也眉心一蹙，一步闪到他身侧，俯身扣住了他的腕。
绷带下更是冰凉凉的，细伶伶的，仿佛一截刚从冬水里捞出来的冻骨，把他到了舌尖的一串骂，硬生生冻在嘴边。
“你回来了。”太宰扭过头，冲他笑。晶莹的水滴挂在发梢上，顺着脸颊滚下来，亮晶晶的，倒显得心情很好。
中也抿了抿唇，一把将人拽了起来：“水太多了。”
太宰由着他拽，眨了眨眼，又低头去看脚下那一汪泥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呀，那你可要教我，不然你下次来家里做客，他们可就涝完了。”
……下次，来家里，做客？
中也一时没转过弯来，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太宰生日那晚，他说是要搬走的……可这家伙这副样子……
太宰也不看他，只默默把手腕抽了回去，转身去摘绣球上的黄叶：“说起来，家里好多东西放在哪，我还不知道呢。比如茶叶？”
……茶叶，是说广津老爷子送的那罐，在岛台底下的橱柜里。中也心里答了，嘴上却道：“……还下着雨，进屋说吧。”
“备用灯泡呢？”太宰充耳不闻。
“……”
“绷带呢？”
又一片黄叶被他捏下来，却没拿稳，打着旋儿飘悠悠落进泥里，顷刻覆满泥点。
中也望着那叶，只觉明明是六月，盛夏才刚探出头，这风，这雨，竟都透着一股秋意，冷得刺骨，好半天才从肺里挤出一口气来：
“太宰，你——”
“小狗不会突然善心大发，想留下吧？”
中也猛抬起头。
太宰终于肯看他了，怪不得方才一直背着脸。这明明是在哭嘛，可又掩饰得太好，鸢眼鼻尖都没红，一张脸青白青白的，好似眼底那一点湿意，不过是雨的错。
太宰吟吟地笑起来：“留下，就是我的爱人哦。”
几缕深发散在他笑得飞扬的眼角，衬得面皮透着薄而冷的光，真是漂亮极了。
漂亮得中也喘不过气来：“太宰……这事，明天再——”
“只有今天。”太宰仍在笑，“只有今天，我会放你走。”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黄叶在泥里翻了个面，风又停了，满院花木各归各位，继续装聋作哑。
中也视线从太宰脸上移开，四下看了看，转身踩过枯山水，停在檐下。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抚平：
“茶叶在岛台下面的橱柜里。备用灯泡在储物间最上面那格。绷带在玄关柜二层，每月月初我都会补，下个月……你记着补。退烧药在电视柜左边的抽屉。蟹肉罐头，别天天吃。地暖的开关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太宰打断他，声音里还是笑着的。
“……”
中也沉默垂首，帽檐深深压着眉眼，少顷，极短极轻地落下一句：“多穿点，别又感冒了。”
话音未落，人已闪进了障子门。
屋里没开灯，黑洞洞的。片刻后，无声地，红光亮起又暗下，一会儿游在岛台，一会儿又从卧室的窗缝里透出来，好似一场没有配乐的默剧，上演的是分手的戏码。
太宰还站在竹下，长长一条，和竹竿比清瘦。脸上的笑终是随着雨渗进泥里，消失了，嘴角下垂，鸢眼也沉了底。
小狗那日说不合适，到底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不过答案，又能是什么呢？无非是他瞒着他。而他接下来，还得接着瞒。
丘克的邀请，他应下了。
末日究竟从哪里开始，时间又如何倒转，他只有入了虎穴，才能得虎子。
织田的仇，也要清算。他得先找到那夜带走织田的人，下一轮才能改写。而白鸽的情报网，不得不承认，从他瞥到的冰山一角，就能观其规模，怕是比之官家的也不遑多让。以及最重要的是，他要探明这背后，是否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他总觉得嗅到了似曾相识的气息。
至于眼下发生的一切……
反正都会重置。
等一切重新来过，再把小狗追回来就好。
“唰——”障子门被一把拉到底。
小狗双手插兜走出来，周身泛着一层红光，好生帅气。背后晃悠悠地飘着三个大包裹，鼓鼓囊囊。
太宰一瞬疑心小狗是不是连带着他的东西一起把家搬空了。要真是这样……倒好了。他这么想着，又笑了起来。
中也没笑，他视线从太宰脸上滑过，落向院子里那片白砂地，沉声道：“白濑……我过些日子再来接。”
话音落，红光一闪，人已无踪。
院子一下，空了。
太宰拖着步子挪到檐下，细细把湿了的鞋摆好，赤着脚踩上廊板，却又在敞开的障子门前站住。
屋子里也倏然好空。
其实家具都还在。小狗不过是带走了他的衣服，浴室里他的那些瓶瓶罐罐。马克杯，茶具，那些成双成对的东西，他一样也没动，全都留了下来。可就是空，像连屋里的空气都被搬走了大半。
太宰环顾一圈，目光倏然停住。
照片墙乍看仍旧满满当当，再细看，缺了一张。
首张，他的簪花照。
·
黄玫瑰配着如花笑颜，好看得欠揍。
中也捏着这照片，已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
真是鬼迷心了窍，昨天收拾到最后，本来伸手要取的是自己舔糖的那张，也不知怎的，手一偏。
……一定是手一偏。
昨晚回到自己原先那间公寓，他把照片立在床头柜上，一宿没睡着。放家里不安全，万一哪天太宰闯进去呢？干脆今天一大早就揣来了办公室。
可放哪呢？放哪……抽屉不行，太显眼。文件夹不行，太宰那家伙最爱翻了，要是被那混蛋翻出来，非得笑上一整年——
“笃笃。”有人敲门。
中也一激灵，眼睛先于脑子满屋子乱扫。
“笃笃。”
他火速把照片插进书架，闪回桌后，二郎腿一翘，顺手拿起一份文件，也不知反了。
“进。”
门一打开，来人一身板正灰西装，寸头断眉，挤着门框进来。
“石叔，还是这么早。”中也若无其事地把文件转正。
石叔径直走到桌前，似乎并没察觉异样，只把一份报告搁到他面前。
“LUX，热那亚的租箱公司。”
中也神色一整，接过报告翻开。
“货商网查到的，账面干净。”石叔又道。
报告里夹着几张码头交接单。中也飞快扫过两页，在其中一行停住。
LUXU649520 8。
石叔背回手：“当晚真箱子也在港口。而假的4号，没有租赁记录。”
“也就是说，有人照着真箱，做了一个假的，混进港口，又把4明晃晃留着，是给自己人的记号？”中也钴蓝眼闪过锐光。
石叔颔首。
“哈，”中也合上报告，嗤了一声，“我猜，经手这只假箱的操作员……”
石叔不语，只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推来。
上面是一串地址。
中也看他一眼，把纸条收进掌心：“还是你懂我。LUX那边接着查。”
石叔颔首，却一时没动。
“……还有事？”中也奇道。
石叔抬起眼来看他，脸庞坚毅，眼神却是温柔的：“织田君的事，大家都在查。”
他微微欠了欠身：“……您也保重。”
中也一怔，纸条在掌心里一声窸窣。他低头，把它重新展开，沿着桌面一点一点抚平。
“……谢谢。”
石叔退了出去，门轻合。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
中也盯着房门看了两秒，视线不由自主飘到了书架上，又静坐两秒，倏地跳起，三两步上前把照片抽出，收进西装内袋。
贴身还是最安全。他自我安慰着，又看了眼掌心的地址，快步出了办公室。
路过隔壁房门，淡淡瞥了一眼，大步离去。太宰那家伙十二点前是不可能出现在公司的。
·
门后，太宰看着监控画面里的默片。
小小一只小狗，从一格走进另一格，怀里揣的是他的照片……
钴蓝眼锋锐，忽地扫过镜头。
太宰下意识往椅背里缩了缩，一抬眼，将一纯白名片飞给身后的芥川：
“揣好，跟上。”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千引（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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