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太中]Bug, Dog, Hug》在野野野不动了

135、千引（十五） 喜欢又怎样

　　“……”

　　半轮月亮悬在檐角，中也鼻尖尽是太宰身上滚烫的草木香，满眼是太宰剔透的鸢瞳，和瞳中的自己……

　　这混蛋在干什么？自己又在……干什么？

　　中也强忍后退，或是咬上去的冲动，只一动不动，梗着脖子冷笑：“喂，太宰，替你送了个礼物而已，别顺杆往上爬。”

　　近在咫尺的呼吸，停了。

　　中也胸口也跟着发闷，却还是扯出个笑：“这些日子回归搭档……挺舒服的，不是吗？”

　　他话尾抖了一下，是太宰攥着他的手猝然用力，抓得他生疼，怕是又留要留下红痕了。

　　风穿过层叠的花叶，吹得两人衣摆轻轻相碰。半晌，太宰缓缓松开手，轻轻退开身去，低头看着掌中的笔，默然不语，忽而将笔滑回绒带，合上螺钿木盒。

　　咔哒。

　　零落的虫声一时清晰可闻，邻院池塘里还有只青蛙不知愁，叫得格外响亮。

　　“呱——呱——”

　　……嗯，一场烧了一整夜，连庭院水池里的青蛙都烧焦的大火……

　　中也耳畔不知怎地，响起当年码头太宰罕见提起过去时说的话。他说的时候那样轻描淡写，嘴角带笑。现在，也带着笑。

　　鼻腔里似乎真的满是焦木与烟灰，有火在胃里寂静地燃烧。中也抽回手，转身就要走——

　　“舒服？中也是说，每晚抱着我的枕头很舒服吗？”

　　背后忽然飘来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瓢凉水，兜头淋下。中也心口骤冷，背上却忽而贴来一个温热的怀抱。

　　太宰将下巴埋进他肩窝，鼻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耳后，激起一串酥麻：“嘴上说脱敏，明明每天都在偷吃，小狗一点都不会说谎。”

　　“……放手。”中也忍着战栗。

　　抱着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没有反驳，就是默认。中也，有时候我都怀疑，也许在小狗的字典里，搭档等于爱人也说不定呢？”

　　……搭档，等于，爱人？
　　中也脑子打了半秒的结，倏然啐了一口：“搭档就是搭档，哪有那么多诡辩！”

　　他鞋跟毫不客气地踩上太宰脚背，后者闷哼一声，却不撒手，只知道抱着他，像松鼠抱松子，打算过冬。

　　中也额角一跳。

　　“Bang！”一个头槌，后脑撞上额头，一声闷响。

　　趁太宰吃痛的档口，他缩身而出。谁知刚迈出一步，手腕又被死死扣住，猛然向后一扯。

　　“喂！”中也高叫着天旋地转。

　　又是“Peng！”一声两人一齐扑进绣球花丛边的白砂里。

　　背陷进柔软砂地的瞬间，中也才恍然意识到，他的身体再次先于大脑作出选择，凌空翻了个身，自愿当了太宰的肉垫，就像过往每一次那样。

　　白砂飞溅，太宰伏在他身上，低低地笑：“小狗，你这样，还敢说不喜欢我？”

　　他笑得胸腹颤颤，蓝色花瓣也应时簌簌，飘落纷纷，一点落在他的发间。深棕发在夜里近似于墨，沾了白砂，在月华下泛着丝丝银光，看着很是柔顺的样子。

　　中也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抚，却瞥见太宰那双眉眼一下舒开，溢出藏着的小确幸。遂及时停了手，慢慢收了回去，喜得太宰变脸。

　　“喜欢又怎样？太宰我们不适合做伴侣。”

　　笑意彻底从太宰脸上消失，面色惨淡，配上‘银发’，哪有十八的样子，该说是六十。

　　六十岁的修治，他可以陪着，作为搭档，一直陪到那一天。等有一天，只剩一个人，还能骗自己，任务结束了。

　　但伴侣，伴侣合该一起走。若一人抹掉，仿佛天地都会空掉一半。而这条一起走的路，他到现在还没看见，也无法言说。

　　中也猛地将人掀到一旁，太宰是什么表情，他不看也知道，或者说，不敢知道。

　　一抬眼，正对上那轮半月。

　　“啧！”他没来由一阵心乱，舌根泛起砂砾似的苦。猛地翻身跃起，大步往屋里走，声音压得又冷又硬，“我今晚就搬走。”

　　太宰意外地没有挽留，在中也看不到的背后，仰躺在白砂地里，眼里落着半截冷月，一动不动。似是没听见，又像是只要他不动，时间就不会往前走。

　　中也忍着没回头，在檐下红光一闪，将砂抖尽，进了屋。

　　屋里还是黑的，一片亮色闯进眼角余光。他蓦地住了脚，望过去。是那面照片墙，在朗月下泛着幽白的光。

　　照片……他怀里还有一张。中也踌躇了一下走了过去。

　　正中是那张大合照，织田，晶子姐，乱步，还有五个小鬼挤成一团。他盯了两秒，忽然想起年底说好一起去挪威找圣诞老人……到时大概会很尴尬。

　　他眨眨眼，视线又飘向左，最头的两张拍立得，一张太宰抓拍他舔团子上的糖粉，那糖现在想来还是很甜，倒是许久没吃了。

　　他不自觉舔了下唇，又看向另一张。他抓拍的太宰簪花，笑得格外欠揍。枯了的黄玫瑰也还在，为了更好的保存，专门压成了标本，挂在照片旁。

　　明明才是不到两年的事情，回想起来却像隔了很久，又清楚得过分。那日十二月的雪，似乎一路飘进了六月的夜里，冷冽无处可躲。

　　“这你也要带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泣血似的质问。

　　中也还未偏头，太宰已几步冲来，张开手臂，横身挡在照片墙前，一双眼干得发红，凶得吓人。

　　撞上中也的目光，又霎时软下来。太宰低了低头，再扬起脸时，脸上涨红一片：

　　“中也，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哪里不合适？”

　　他声音很轻很缓，似乎在极力忍耐。太宰一贯老神在在，上次这般，该是伦敦空中花园那晚，嘶声说着，爱他。眼前的太宰与那日的重叠，中也一时恍惚。

　　太宰等不到回应，眉头止不住轻颤：“还是因为我瞒着你……能说的，我都说了。还有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中也望着太宰，眼里既装着眼前绣球花瓣黏在发上的太宰，又装着照片墙上簪着黄玫瑰花的太宰。两相对照，隔着不到两年，太宰似乎清瘦了，或是轮廓长开了，变得愈发英挺，下颌也褪去了少年人的圆钝，眼睛……不敢盯着眼睛。

　　说起来，这家伙是不是又长高了？中也仰得脖子发酸，下意识退开半步。

　　太宰神情一下怯怯起来，眼睁地又大又圆，和照片里那个小孩一模一样。

　　那照片像是燃烧起来，在中也胸口发烫，火从胃里一路蹿到喉咙，末了只能冒出干哑粗粝的音：

　　“让开，别逼我动手。”

　　太宰怔了一下，唇有些傻气地微张，而后弯起眼睛，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打，都说打是亲。小狗还肯咬我，说明没有真的不要我吧？”

　　……中也牙根一痒，拳头当场扬起！

　　太宰不躲不避，甚至把脸往前送了送——

　　“嗡——”
　　手机突然震动。是太宰的。

　　中也拳悬在半空。太宰仍仰着脸，仿佛此刻天塌下来也得先挨完这一拳。

　　“嗡——”

　　“接。”中也从牙缝里挤出个字，“这个点打来，肯定有急事。”

　　“诈骗电话。”

　　“哪有诈骗犯三更半夜来电？骗鬼？”

　　“我现在只想被中也打死。”太宰猛地圈住中也手腕，就往自己脸上砸。

　　“有病啊！”

　　“你打啊！”

　　“嗡——”

　　中也忍无可忍，一把摸了太宰兜，把手机砸到他耳边，顺便将人搡到一侧，抬手就摘下了自己舔糖的拍立得。

　　太宰一手勾着他衣服要抢，听筒里却不知说了什么，令他倏然一顿：

　　“……怎么是你？”

　　谁？中也拿余光斜向他，手已经去够下一张，就见太宰眉心猛然皱起。

　　“织田在码头失联？”

　　两人视线火速一碰。方才还黏稠得化不开的空气，似乎被这一句话炸开。

　　太宰语速飞快：“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下一句语气不善：“什么叫委托详情不便透露，咖喱包君，现在是讲职业道德的时候吗？——喂？”

　　“……挂了。”

　　太宰拧着眉放下手机，一扫方才脆弱疯癫，认真看向中也：“是咖喱包，听着不像玩笑。”

　　中也神情也沉了下来：“宴会上我看见织田出去了。既然是咖喱包找上门来，定是杀手圈的事。”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冷血今晚还提到过'绿水'——”

　　他边说边拨了冷血的号。

　　“嘟——”

　　窗外月光皎皎，太宰的脸白得吓人，比身后的墙皮好不了多少。

　　“没事的。”中也下意识安抚，“那可是杀手界的金字招牌，身负「天衣无缝」，什么躲不开。”

　　“嘟——”

　　太宰望向他，眼神像从很远的地方落回来。倏然靠了过来，将中也一声抗议闷进怀里，而后那身子一点点往下滑，最后把额头埋进他颈窝，再不动了。

　　推开他。中也理性如此，但手抵在太宰胸膛却没使力。掌心隔着衣料，能清楚感觉到这具身体在发抖，一下，又一下，和深夜被噩梦困住时一模一样。

　　“嘟——”

　　太宰确实脑海里满是噩梦。

　　织田失踪？
　　会不会是当年Mimic事件的死局推迟了？
　　世界线到底还是改不了？

　　丘克……
　　要是再去找丘克，小狗大概，就真的不会回头了。

　　他思绪纷乱，呼吸更乱，闷在中也肩窝漏出句细若游丝的：“小狗……”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中也挂了手机，一时沉默。他看了看耳边还沾着白砂，毛茸茸的脑袋，又看了看手中刚摘下来的拍立得。忽然有些无奈，照片里这个神情嚣张的自己，可是半点也不知道未来有这么多破事等着。

　　“太宰。”中也轻唤。

　　埋在颈侧的头没有动。

　　“搬家的事滞后，今晚先把织田找到。”

　　太宰一下半直起身，偏头看他，眼圆圆的，怯怯的……下一秒被中也一巴掌按上去推开。

　　他正委屈着，中也似无所觉，只利落将拍立得“啪嗒”重新夹回了墙，一转头，清了清嗓子：

　　“走吧，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