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千引（十四） “你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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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从窗口落下，一把拎住太宰后颈。无需语言，「人间失格」恰到好处暂停一秒，红光一裹，两人已飞掠回天台。
太宰心跳还未启动，嘴先动了：“回家！”
中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回什么家？今晚人赃并获，不先回去给BOSS——”
“阿呆鸟不是在吗？”太宰咂了下嘴，“这家伙今天手贱，害中也差点露脸。让他留下加班，十分合理。”
“谁手贱了！”一声怒吼同时从耳机和楼下炸来。
中也越过围栏向下一瞥，正看到阿呆鸟站在空地上仰面找人。他手指一勾，红光顷刻将人拽离地面。
阿呆鸟“哇啊——！”地飞上天台，落地时踉跄半步。堪堪站稳，一把拍上中也肩头：“够意思！刚才那么黑，就那么一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把那玩意儿藏了哪个兜？”
中也拿出‘绿水’在指尖一转：“我看着你放进去的。”
“我以为我手速足够快了！”阿呆鸟一双铜铃的眼露光。
中也冷嗤一声：“刚要不是我取出你藏的‘绿水’，又放了假的到女人那箱充数，你打算怎么办？”
“所以——”阿呆鸟大白牙一露，笑得既不抱歉也不心虚，“这不是有你们吗！”
“……”
中也一偏头看向太宰：“这也在你计划里？提前从外科医生那顺了试样？”
太宰面沉如水，不发一语，只淡淡瞥来一眼。
天台的风霎时变得很懂事。
阿呆鸟嘴角僵了半秒，眼珠一转，突然从中也手里抽走‘绿水’：“我回去复命了！”
话音没落，人已向后一仰，翻出围栏。
中也再往下一探，就见这人沿着外墙的落水管“哧溜”滑到地面，跳上小银的摩托后座，一路扬尘而去。尾灯缩进夜色，耳机里留下句中气十足的：
“太宰治，成年礼，老子送你成人之美。”
通话切断。
“……”
中也望着那一点红星消失，后知后觉地察觉背后一烫，是他过于熟悉的视线。
糟糕，礼物还在怀里，他舔舔唇，手探进西装——
“终于记起来了。”
哇，太宰的声音温柔得像下一秒要杀人。
中也僵硬着转过身，礼物掏了一半。
“你要真在这货仓顶上送，我可不收。”太宰的眼盈满了夜色，黑沉沉的，一径灼灼盯着他。
直灼得中也面中发疼，咕嘟吞了口唾沫，眼神躲到那方靛蓝的风吕敷上。这礼物也委实意义非凡，合该找个更好的地。
“回宴会厅。”
“回家。”太宰压着他说。
中也一怔，唇角随即扬了起来：“好。”
“还有两分钟，零点。”太宰举起了手机。
中也笑得更是肆意，一步贴近，拽了他手臂，红光一闪，两人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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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9。
踩着分针，乘着风，两人撞回院中，竹叶蓝花沙沙乱响，纷纷飘落，太宰却还挂在中也身上，两条手臂牢牢绕着他的脖颈，没有半点要下地的意思。
中也一时有些无语，这家伙都和他在空中飞多少回了，怎么还黏得像八爪鱼似的。
“喂，你不下去，我怎么给你礼物？”中也声音闷在太宰胸前。
太宰没答，甚至抱得更紧了些。
“太宰！”中也不耐烦，抬手揪住他后领。
八爪鱼这才自行后仰了一点，但手仍扒在中也脖后，嘴一瘪：“中也飞得太快啦～我腿都软了~抱我去廊下嘛，寿星的特权。”
中也脑门青筋跳了又跳，心下狂念三遍“今天他生日今天他生日今天他生日”，托着人没好气地走到檐下，一撂。
“哎呦！”太宰尾椎磕在木地板上又是一声，惊得花叶轻颤，漏在他脸上一阵月影朦胧。
中也眨眨眼，抬头一看。风缓了，云开得见月，低低悬在竹梢上。今日是正正好的半月，只一半也很亮，照着满院，照着白砂，和白砂旁那丛开得正盛的蓝。
中也将怀里揣了一天的礼物，状似随意地向下一递：“给。”
靛青风吕敷落进月里，沉沉如墨，织锦间的银线丝丝漏着月光。
太宰慢了半拍才轻轻接过：“诶？包得如此隆重，让我猜猜这个大小是……宝石？领针？”
中也敛眉了他一眼，没吱声，走到另一侧的廊柱边，抱臂倚着。
“站那么远做什么？”太宰把盒子凑到耳边晃了晃，“难不成里面是炸弹？”
……也许真是。非物理意义上的，一颗从过去寄来的炸弹。
中也忽然觉得，也许是自己擅作主张了。他闭了闭眼，哑声道：“开了就知道。”
太宰却没立刻动，只定定看着他，久到中也掌心慢慢沁出汗来，才倏然薄如月纱般笑了一下，垂下头去，开始解风吕敷。
他解得很慢很细致，一个结一个结地拆，连布角都一一抚平，好似待会儿还要原封不动地装回去。靛蓝的布一摊开，螺钿的流光便绽了出来，在他脸上覆了层斑斓的辉，一时难辨其下真意。
他的手停在盒盖上，迟迟没有打开。
……果然，只见到这盒子，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中也忽觉背后廊柱变得格外硌人，轻咳一声：“礼物送到，我先进去洗漱了。”
红光一闪，他已隐进屋里，抓了换洗衣物钻进浴室。花洒哗然落下，温热的水打在脊梁骨上，熨烫了身体，却冲不散仿佛尚在眼前的盒子。
太宰……太宰他看到那笔究竟会是什么表情？会像平时那样，先笑眯眯地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还是……哭？不管如何，这都是独属于太宰的静谧时刻。
他这澡洗得比平日久，从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时，整个人蒸得香喷喷白里透红，极为松软。一双眼却紧张地飘向客房门，屏息聆听。
没有人声。这是……已经睡了？
中也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客房门外，眉心倏然一动，心电感应般回头。
障子门外，枯山水里莹莹飘着团白雾，始作俑者是太宰，正低着头，一把一把，把砂往外刨，像在……挖坟。
“……太宰。”中也喃喃着闪到檐下，“你这是做什么？”
太宰动作一顿，脑袋却没抬：“中也还没睡啊？”
“我问你在做什么？”中也一垂眼，看见那螺钿盒开着，端端正正放在廊柱边。
里面，钢笔静躺在绒布袋上，那丛月见草果真如他所想，蓬蓬地在月下生长。笔帽顶端那颗珍珠更是凝了月华，圆圆的，好似一轮满月，亮得灼人。
中也嗓子一紧：“……你这是，要埋了它？”
他一时不敢去看太宰的脸，但过好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下落的光点。一道极淡的水痕在太宰脸上转瞬即逝。
下一秒，太宰已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失魂似地朝廊下走来。弯腰，伸手要去拿笔，又是一顿，先认真拍了拍手上可能残留的砂，再在裤腿上抹了抹，这才轻轻捻起笔。
“小时候，父亲也有一支笔。”他声音很低，仿佛只是在说给自己听，“从来不许人碰，碰一次，打一次手心。好像是块金子似的，摸不得。”
他边说边将笔装回绒布袋，细细系好，又将袋子正正放入盒中，盖上盒盖，落了锁。
“咔哒”一声。
他捧起盒子，转身——
“……太宰。”中也终是没忍住，一出声，嗓子哑得自己吓一跳。
太宰却像没听出异样，只踏回白砂地，蹲回砂坑旁：“中也累了就去睡吧，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当年连个衣冠冢也没给他们立。墓园里别人立的那座不过是个空坟。现下倒好，这个正合适。”
他好似不在说自家的事，声音清越，落进中也耳里却堵到心口，闷得发疼。
“啊，”太宰倏然对着那浅坑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这坑不够深啊。”
“砰——！”
中也一拳砸上廊柱，震得竹影乱颤。
太宰睁圆了眼看来。
下一秒，中也已闪到他身侧，单膝蹲下，手插进那浅浅的砂坑，嚯嚯嚯开挖。
他挖得又快又凶，一时白砂飞扬，散在空中像一场仓促落下的绵绵细雪，落了两人满头满肩，一些停在太宰的眉睫。
太宰怔怔看了他几秒，倏然笑出声：“噗。”
中也一愣转过头。
“噗哈哈哈——”太宰笑弯了腰，肩膀阵阵发抖，“小狗果然善刨。”
“……”
中也手还插在砂里，更是怔忡。都什么时候了，这混蛋还这么欠抽？他是该先揍他，还是干脆把坑挖大一点，把他一起埋了？
太宰笑不停，忽然抓住他沾满白砂的手，低眉垂眼，替他一点点拂去指缝里的砂：“刚洗了澡，又脏了。”
又道：“不埋了。”
中也五指一收，铁钳似的。
“嘶——！”太宰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却没把手抽走。
“你玩我呢？”中也语气不善。
太宰眼角泛出可疑的光，不知是疼的，还是情之所至：“不埋了，想想，这毕竟是中也送的。”
中也一下没了声音，少顷，干巴巴道：“……不是我送的，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我的，还在做。”
他手缓缓松开，却被太宰反握住，凝视着他的眼睛，十指相扣。
中也后颈的皮一瞬就炸了，正预抽手，太宰却握得更紧，转向盒子——
“母亲。”
他声音很轻，中也却动不了了。
“修治平安长大了哦。虽然现在不太用那个名字，也没有长成父亲期待的样子。”
……果然，津岛修治，是他的本名。中也心头一动，差点忘记手还被紧握着。再一晃神，又觉这个时候甩手，好像不太礼貌。他胃拧起，纠结着安静下来。
太宰徐徐环顾四周：“也有了一个家，虽然比不上从前家里的院子大，但也漂亮精巧。”
目光落到花上：“绣球花，是我种的哦~小时候家里，您也总是每日更换家里的花呢，姊妹几个偶尔也会赌明日花瓶里插什么，赢家能换您一次睡前阅读的机会，我自然回回都赢。”
夜风从竹叶间穿过，摇下几片细长的影。中也视线漫无目的地追着它们，听太宰兀自徐徐说：
“竹子呢，是中也在养，长得很好吧。他不光会养竹子，还很会养人。做饭尤其好吃，叫人没法离开。”
……太宰夸人真是破天荒，而且什么叫养人？
中也越听越不自在，心里麻麻痒痒说不好，视线四下乱飘，最后落进那个刨了一半的坑里。懵懵想，现在跳进去还来得及吗？
“……今日，也是他，把您的成年礼送来给我。”
“您应该猜到了。”
中也只觉不妙，一偏头发觉太宰不知何时已转过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他是修治的爱人。”
……
诶？
等一下。
中也钴蓝眼睁得枣圆，装不下近在眼前的脸。
额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太宰吻了他眉心，继而沿着鼻梁、鼻尖，一路向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慢，到了唇边终是停住了。
温热的吐息一寸寸氤氲开，耳语清晰得无处可躲：
“中也，你生日时说，需要时间。”
半轮月亮悬在他们头顶，花影在两人脚边轻轻晃动。
“现在，连花都开了。我的答案，从未变过。”
“你的答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千引（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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